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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广南王到底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 哪怕坐轮椅反应依然迅速,险险避开夺命连环箭矢。

  景殃身形一晃赶过去,手腕微微用力, 长剑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形, 把十八枚暗箭纷纷打落在地, 避免其他臣妇和闺阁小姐受伤。

  众人尖叫声此起彼伏。

  广南王缓缓吐出口气,愤怒地看向四周。

  卫祁光匆匆赶到, 手握长剑立于广南王身前, 看望四周道:“方才数位刺客从房梁跃过,禁卫军已经封锁了四周, 他跑不掉。”

  广南王微微颔首。

  殿中宾客早已大乱,诸位皇子安抚着来宾,护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小姐前面。

  鹿白稳了稳心神, 从杂乱的人群中穿过去。

  她走到景殃身后, 趁着无人,捡起暗箭细细端详。

  羽箭箭体锋利而小巧,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尖入胸口,必当场丧命。

  她微微蹙眉, 觉得不对劲。

  这般精心准备的暗器, 怎会只有一次攻势?

  恐怕……

  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卫祁光看到散落一地的暗箭,皱眉道:“十八箭齐发,怎么只有一个刺客?”

  话音刚落,又一个蒙面刺客不知从哪闪身而出,直奔此处!

  景殃提剑而迎, 卫祁光也去帮忙, 刀光剑影发出铿鸣之音。

  那刺客武功着实厉害, 在两人围攻下竟然还能撑住。

  鹿白不欲添乱,脚底抹油准备避开此处,忽见房梁上寒光暗闪,一支利箭直指而来!

  力道不同先前,它裹挟着深厚内力,眨眼间便近在广南王咫尺!

  鹿白心口重重一跳!

  第三次!这才是真正的攻击!

  先前全是障眼法!

  广南王瞳孔微缩,猛一转动轮椅,身子后仰,箭尖擦着他的脖颈直直向前——

  鹿白正在他身后!

  她仓皇间避开身子,躲过了来势汹汹的箭尖,却被带刺的箭尾划伤肩膀。

  雾紫色上衫被划开一道口子。

  下一瞬,鲜血直流。

  鹿白闷哼一声,咽下喉咙口微弱的痛呓。

  正在跟刺客打斗的景殃猛然转身,手腕一转震开刺客的攻势,闪身来到她面前,看着她白皙细腻的肩部被一道淋漓的鲜血覆盖染红,眉头紧皱:

  “刺客伤着你了?”

  她忍受着肩膀火辣辣的疼痛,面色苍白,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景殃眉头深深蹙着,嘴唇微微抿起。

  禁卫军终于赶到。

  第二次攻势的刺客欲要逃走,被禁卫军捉拿押住,他口含毒药直接自尽,口角缓缓流出黑血,鼻息全无。

  刺客死了。

  景殃没空管刺客尸体,盯着鹿白的伤口,对昭和帝道:“陛下,宣太医。郡主受伤了。”

  昭和帝拨开层层护卫匆匆过来,有些不满道:“景无晏,你不是刚好在旁边吗?怎么还能让暗器伤到郡主?”

  鹿白觉得这事赖到景殃头上实在冤枉,顾不上肩上的伤,急忙解释道:“是我功夫太薄弱,没能躲开暗器,不关他……”

  谁知景殃打断了她:“此事责任在我。你赶紧去处理伤口。”

  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到,鹿白只好先跟着太医去偏殿,把伤口给包扎好。

  处理好伤,太医嘱咐她这几日不要用水,留了些药之后离开。

  鹿白扶着伤口出来,却见大殿已经收拾妥当。

  刺客尸体被禁卫军带走,夫人小姐们受到了惊吓,纷纷打道回府。

  广南王险些受伤,与卫世子一同跟着陛下去看刺客的尸体。

  这场刺杀突如其来,凶险万分,定然不能轻轻放过。

  方才还热闹的集英殿一时冷清下来。

  景殃一看到她便走过来,垂眸道:“伤口严重吗?”

  肩膀火辣辣的钻心,连同着皮肤肌理都在痛。

  鹿白却摇了摇头,笑道:“不痛了。你这么关心我呀?”

  景殃这回居然没反驳:“回头送点补药给你。”

  鹿白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的攻略计划这么快就完成了吗!原来只需要受个伤就行了吗!

  景殃交代她好好处理一下伤口,转身去处理刺客尸体的事情。

  几位皇子走过来,把她团团围住。

  鹿明疏看了一眼便皱起眉:“脸色如此苍白,你伤得很重?”

  鹿枕闲一脸担忧:“皇姐,你痛不痛?”

  鹿元晟看了看她的伤,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暗箭上,冷道:“这场刺杀也不知是冲着谁来的。宁蕖,你这几日好好养伤,父皇会查出背后真凶。若刺客落到我手里,我抽筋扒皮帮你审讯。”

  鹿白笑道:“伤口无碍,你们不要担心。”

  他们离得远,没有看分明,但鹿白心里清楚,刺客是冲着广南王叔来的。

  只是王叔向来低调,又甚少出门,他能得罪谁?

  几位皇子离开后,裴焕和几位小姐妹来关心她的伤势。等所有慰问之人走后,大殿早已寥寥无人。

  禁卫军有序进殿,将殿内围了起来,检查落了一地的箭矢。

  好好的中秋宴,就这么被迫中止。

  卫世子择选世子妃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鹿白看了一圈,却发现景殃已经离开。

  内侍走过来,请她去休息。

  鹿白只好收回目光,点点头,带着吓坏了的墨竹回栖云宫。

  -

  大殿外,夜幕深深。

  澄明的圆月高悬于上,把青石地板路映照出一片冷辉。

  墨竹给鹿白披上斗篷,边走边道:

  “郡主,今儿的刺杀当真凶险,您伤口还痛吗?”

  鹿白思忖着方才的事,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

  景殃的态度……有点奇怪。

  他那个眼神,带着往常没有的关心,以及……

  三两分愧疚。

  没错,就是愧疚!

  鹿白直挺挺地立在这里,在这中秋夜色里,无端冒出一个大胆而又的猜测——

  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一瞬间,冷汗爬上背脊。

  她惊在原地。

  这个猜测太匪夷所思,让她不敢相信是真的,但又觉得确信无疑。

  如果这场刺杀真是景殃干的,那他对自己过分关心的态度就能解释了——

  是他派来的刺客,她却被误伤。

  但鹿白却想不明白。

  景殃是想刺杀广南王吗?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假如这是真的,那景殃跟广南王关系或许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那么,她之前的一些猜测就要全盘推翻。

  鹿白冷静片刻,转身往回走:“我不回去了,我要出宫。”

  她用没受伤的手臂朝墨竹挥了挥,把墨竹的哀嚎声抛到脑后。

  无论如何,她得去探探景殃的态度。

  顺便……陪他过个中秋节吧。

  看在他孤家寡人的份上。

  -

  中秋节的夜晚,街上一夜无禁,灯火通明。

  以防刺杀事件引起慌乱,被昭和帝下令大臣们三缄其口。

  因此只有来参加中秋宴地臣子知晓此事,京城中普通百姓仍然不知。

  城里,家家户户都点了红灯笼,院内薄烟袅袅,团圆赏月。

  街上不乏出来走动的百姓,三两成群围而嬉笑,热闹至极。

  鹿白加快脚步走到楚宁王府,顺利被放行,轻车熟路地往主院去。

  楚宁王府偌大奢丽,却比外面冷清许多。

  侍卫照常站岗,严肃有序,主院空无一人。

  鹿白提留着裙摆,嘀咕道:“景殃人呢?”

  房梁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伤养好了就到处跑?”

  鹿白顺着声音抬头,看到院落主屋上方的黛色瓦顶上站了个人。

  他正跟褚一交代着什么,见她走近,挥手示意褚一退下。

  褚一瞥她一眼,一副被搅扰公事的不满神情,默默闪身消失。

  鹿白:?

  她突然觉得她来得不是时候。

  景殃从屋顶一跃之而下,走到她面前,低眸在她伤口上看了几秒,道:

  “疼不疼?”

  “疼!特别疼!”鹿白理直气壮地伸手,“你没保护好我,让我受伤了,要给我补偿。”

  其实现在回想,景殃当时的表现也有古怪。

  那刺客武功能有多高深,在卫祁光和他两人的夹击下都不落败?

  除非是景殃放水,故意造成“被缠住”的假象。

  景殃闻言挑了挑眉。

  他没拆穿这个小丫头的口不对心,难得夸了一句:

  “今日射艺表现得不错。”

  “……好吧。”

  鹿白没坚持几秒就坦诚道:“其实我是来陪你过节的。”

  本以为景殃会说不需要之类的,但他破天荒地笑了下,低声说:

  “嗯,谢了。”

  鹿白没料想到这个回答,半晌,闷出一句:

  “不客气。”

  景殃指了指屋顶:“上去看看?”

  “好啊。”

  鹿白拣起脚尖,一把抱住他的脖颈。

  鼻息凑得极近。

  她心跳微微一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甚至,她能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景殃掀眸,由高至下地瞥她。

  两人对视了数秒。

  片刻后,景殃终是没计较,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提气而起。

  不过是两息,鹿白的脚底就踩到实地。

  景殃把她放好之后又跃下屋檐,走进主屋里,半炷香后端了一盘梨月饼上来。

  “王府厨子刚做的,尝尝。”

  他把梨月饼递给鹿白,打量她几眼,道:“陛下是不是在吃食上苛待你了?即将及笄,怎么个头就这么丁点儿大。”

  “哪有!我能长高,你别乌鸦嘴。”

  鹿白在屋脊边缘坐下,小绣鞋脚丫在空中踢踢晃晃,不经意道:

  “说起来,今晚的刺杀让我的肩膀到现在还在痛。要是被我抓到幕后主使,我定不放过他!”

  “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

  景殃眉梢微微一扬:“况且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不知道啊。”

  鹿白哼道:“但幕后主使险些让我受重伤,我想把他抓进皇宫当公公服侍我,这不过分吧。”

  说完,她探头探脑地去瞧景殃的脸色。

  景殃轻嗤一声,单方面强势地结束话题:“不是陪我赏月吗?这么大个月亮不够你看的?”

  “……”

  看来这刺杀确实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鹿白心心念念王府里藏着的叛国书,但今日不同往常,她决定日行一善陪他一晚。

  她眼珠转了转,指了指梨月饼,眼尾藏着狡黠,笑得像个无赖:

  “九公公,本郡主命令你给我剥月饼的油纸。”

  “想得挺美。”

  话虽如此,景殃还是挑拣了个月饼,细细剥开递给她。

  鹿白未动,满脸无辜的模样,得寸进尺说:

  “可是我受伤了,没法接哎。”

  景殃看了眼她没受伤的另一个肩膀和手臂,把剥开油纸的梨月饼丢回竹盘里:

  “那就不吃。”

  “……”

  最终梨月饼还是被她吃进肚子里。

  鹿白坐了一会就感到无聊困乏。

  夜风把屋顶吹得很冷,这圆月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稀罕景色。

  景殃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拂过来浅浅的气息,让人有种安心感。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拉耸。

  就在她马上睡着,意志逐渐薄弱之时——

  景殃冷不丁问道:

  “你当初接近我干什么?”

  鹿白悚然一惊,冷汗瞬间爬满背脊。

  她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对上景殃的目光。

  他不闪不避,含着似有若无的笑,眼底一片清明,低声哄诱似的道:

  “你想探究我的秘密,那我也问问你的秘密。趁着现在四下无人……嗯?”

  作者有话说:

  深秋都快过去了,女主长大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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