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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你们


第72章 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你们

  双亲即将归来的喜悦很快冲淡了阮问颖心里的那点压抑。

  不止她的父母, 两位兄长、一位嫂嫂,她的大部分亲人都在这次归途之中。

  阮问颖的长嫂、世子夫人陈相濡也听闻了此事,不顾病体,挣扎着从榻上起身, 涂脂抹粉、穿裙戴钗, 带着一张面色嫣红的脸庞与她们一道站立在二门处,等候夫君公婆的归来。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 连身体底子好的阮问颖都觉得有些冷了, 对着手心哈了两口气, 被谷雨眼尖地塞了暖融融的捧炉,笼入袖内, 祛除寒意。

  再看身旁的长嫂, 脸色潮红得有些不正常,遂关切询问:“嫂嫂还好吗?这么冷的天, 嫂嫂病体尚未痊愈, 如何受得住这刮风下雪的天气?还是到里边去歇歇吧,免得加重了病情。”

  陈相濡摇摇头, 声音轻细却坚定地道:“不, 我要等你大哥回来。”

  阮问颖又劝了几番,阮淑晗也来相劝,都劝不动,能发话的两名长辈又在暖阁里歇着,由济襄侯夫人陪着大长公主说话,便只好让她继续在外面等候。

  阮问颖心细, 命侍女多拿件厚厚的衣裳过来, 给陈相濡裹上, 以免着凉受冻。

  后者却摇摇头, 婉言相拒:“这冬衣如此厚实笨重,我穿了反倒不便,多谢妹妹的好意,但我这样就足够了,不冷。”

  阮问颖瞧着她一袭清雅丽人的打扮,心里有些无奈,想说她的兄长并不是这等以貌取人的性子,就算是,她也不会因为穿了一件厚实的冬衣就减少了美貌。

  但这种话一来不好在明面上说出口,二来,因陈相濡常年卧病之故,她们这对姑嫂之间的相处并不多,不算怎么熟悉,不好贸然吐露此等言语,只能叮嘱其侍女好生照顾自家主子。

  好在济襄侯夫人设想周到,在家丁仆役的来回忙碌之下把炭盆、地火一一供上,又有热茶热点心呈递,三人的周围很快多了几分暖意,不再那么冷了。

  中途,阮淑晗有些熬不住,被阮问颖劝回了里间:“晗姐姐,我知道你是想陪着我,但实在不必。”虽然对方用的借口是等前去迎接兄嫂归来的父亲,但她哪里会信呢?

  她好言亲近道:“我自小习武,舞刀弄剑地摸爬滚打着长大,皮糙肉厚,这点天气且难不倒我。你就不同了,你若是为此冻病了,不仅二叔他们会心疼,就连我也会愧疚万分,不知该怎么与——”

  她用口型笑着说出“小徐公子”这四个字,“……交代。你不是在陪我共度风雪,是在给我平添麻烦。”

  阮淑晗半气半笑:“我好心好意来陪你,你反倒这般挤兑,此事到最后竟成了我的错,也真是天下罕有。我看呀,不是我没有必要陪你,而是那个有必要陪你在这里一块等的人不是我吧。”

  阮问颖不置可否,盈盈一笑:“所以姐姐还是快回去吧,别看婶婶此刻安坐在暖阁里陪祖母闲聊说笑,想必心里定万分牵挂着姐姐,姐姐莫要让她担心。”

  最终,阮淑晗还是回了里间,留下阮问颖与陈相濡这对姑嫂在二门处继续等候。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没有片刻停歇的架势,周围地火烧得融暖,如梦如幻。

  阮问颖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篷袄,戴着兜帽,脸颊边的白绒似雪洁白,斗篷上金线丝织的花朵随着她的行走踱步变幻姿态,绽放出独属于寒冬时节的花意。

  地上的雪加厚了一层。

  忽然,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锣鼓咚锵喧天,小暑和小满从长廊处快步行来,面带笑容地禀报:“姑娘,国公大人和长公主殿下回府了!世子、二公子、二少夫人也一并回来了!”

  阮问颖惊喜交加,浑身的冷意在转瞬之间不见。

  她来不及与陈相濡打声招呼,就迈着轻盈迅捷的步伐沿长廊而过,穿越垂花帘、月洞门,在满院簇拥的众人、热闹的鞭炮锣鼓声响里一眼望见了双亲。

  夫妻俩皆披甲挂胄,犹如一双天神,骤然降落在白茫茫的大雪里,端的是英姿飒爽、神武非凡。

  阮问颖远远瞧着他们,心潮涌动,再抑制不住那份兴奋欢喜,扬声高唤了两下“爹!娘!”,疾步上前,似乳燕投林一手抱住一边,扑入了两人的怀抱:“你们总算回来了——”

  镇国公与安平长公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欣喜爱怜之意。

  镇国公首先用宽大的手掌搭上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是军中表达信任与喜悦的惯用手法,他对几个儿子都这样做过,只不过在面对女儿时把力道改轻了:“嗯,爹爹与娘亲回来了。”

  安平长公主则是笑道:“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也不知羞。你是大姑娘了,要知道端庄。”

  在她应声收手、抬起头之后,看着她娇妍艳丽的姿容,以及兜帽下耀目闪光的灿金额饰,长公主面上的笑容更是满意地加深了些许,颇为欣慰地抚上她的脸颊,颔首开口。

  “不错,本宫的女儿就该是这副模样。”

  阮问颖也露出一个微笑,含着贵女的矜持端庄及为人子女的孺慕之情,与两分压在心底、没有显现出容色的复杂情绪,缓缓道了一声:“娘……”

  正在母女二人准备叙话的当口,旁边忽然现出一个人来,也披挂着甲胄,额束一条纯黑头巾,样貌英俊、皮肤微黝,正是镇国公与安平长公主次子,阮子望。

  只听他笑嘻嘻道:“小妹,两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小不点了,二哥真是替你感到高兴。”

  “就是眼神有些不怎么好,咱们这乌泱泱一大帮人,你居然只看见了爹娘,而看不见我和你大哥以及二嫂,还有不远万里赶来迎接我们的二叔,当真是教我感到伤心呐,简直白疼你了。”

  阮问颖闻言,立即心念一转,眉眼间染上几抹羞愧,上前对后头的叔长兄嫂一一行礼,恭敬道:“二叔、大哥、二嫂,问颖方才一时激动,忘记了给三位见礼,实在不该,还请二叔、大哥、二嫂见谅。”

  济襄侯亲切地笑着扶起她:“小侄女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说这些话。”

  镇国公世子阮子期也宽和亲近道:“是啊,咱们自家兄妹之间,何必拘这些虚礼?”

  英气不输夫君的二少夫人赵筠如跟着附和:“没错,别听你二哥瞎说,他一天不口吐胡言就不舒服,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等会儿嫂子替你教训他。”

  阮子望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哎,小妹,你怎么只见了他们几个?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二哥了?”

  阮问颖有些困惑地朝四处张望,好像对于他的这一番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脸上满含歉意:“二哥莫怪,实在是妹妹眼神不好,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看见二哥的身影,不知该如何见礼,这才如此行事。”

  顿了顿,又垂下眸,掩袖轻笑,“且二哥不是说,白疼我了吗?既然如此,那便更不需要妹妹的见礼了吧?”

  阮子望气结:“你——”

  陈相濡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言语,她身着一袭玉纹青的雅衫长裙,款款自廊下行来,双颊潮红、略带微喘地朝公婆行了一个礼,寒暄问好过后,就到了世子阮子期跟前。

  她看着他,清目缓缓盈起一线泪光,充满祈盼地低颤唤了一声:“夫君……”

  阮子期别开视线,先前面对阮问颖时升起的笑意逐渐消隐,转而换上一副清冷的面容。

  陈相濡眼里的泪光闪了一闪,如同破碎的柳絮被雪冰冻,没了残存的生意。

  安平长公主适时地朝他们走来,笑着道:“好了,这冰天雪地的,别只顾着在外头谈话,颖丫头可不似你们在边关磨炼惯了,要是冻出个好歹来,为娘定饶不了你们。走,快进去——”

  因着此次归来,镇国公府热闹了好一阵,在大长公主的含笑应许下,镇国公府与济襄侯府的新年合在了一块过,济襄侯夫人为此卯足了劲,准备给众人过一个红红火火、阖家欢聚的团圆新年。

  就是忙坏了阮问颖和阮淑晗,原先置办好的礼单等事又要推倒重来,让姐妹俩苦恼了好一阵。

  宫里也没有闲着,由于镇国公与安平长公主大胜了在深秋时节南下进犯的关外夷狄,不说永绝后患,也能短暂地让边关安宁上几年,陛下大喜,于麟德殿赏赐夜宴,共邀群臣命妇同乐。

  镇国公府自然是首座接到旨意的公侯府邸。

  前来宣旨的高总管态度殷切,连声道了好几句“恭喜国公大人,贺喜长公主殿下”,又言“陛下遥请大长公主殿下安”,半点不见天子内侍的倨傲。

  当然,这一份倨傲对方也从来没有在阮家人跟前展现过,包括在宫里遇到阮问颖时,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镇国公性情沉稳,面对此番近乎不为所动,照常接旨谢恩。

  安平长公主自小在宫里娇宠长大,对于这等情景不陌生,却也依然笑逐颜开,颇觉享受,命人重重打赏,让高总管的笑容越发殷切,也让她越发的春风满面。

  陛下有旨,自然遵从,除了抱恙在身的陈相濡,整个阮家的一门二府都出席了宫宴。

  其余人家更不用说,陛下赐宴乃是天大的荣耀,无人不想参与,也无人敢抗旨不尊。

  一时间,建福门、丹凤门、望仙门三道主要的宫门处车盖如云,川流不息,马蹄铃铛声绵延不绝,麟德殿里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彰显出一派繁华盛况。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又如流水般撤下,换了一道又一道,菜品的规格虽不及除夕时隆重,但胜在新奇精巧,没有一道重样的,数量也繁多,再配以香醇美酒,让人想不尽欢也难。

  宴上觥筹交错,丝竹礼乐不歇,陛下与群臣推杯换盏,皇后也在旁陪着喝了几杯。

  陛下酒量甚好,即使酒过三巡,也只显出几点醉意,神色还清明着,亲切地叫着镇国公的名字:“开湃,你与小妹这回可是立了个大功啊,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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