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他恨他的白月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0章


第30章

  她登上城楼,一跃而下

  鱼郦低头不语, 赵璟把手伸向她,她怔了怔,忙用巾帕给他包扎伤口。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包扎到一半, 赵璟忽得开口问。

  鱼郦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专心系丝绦,她右手使不上劲,系得慢些,额头上冒出些细小的汗珠。

  赵璟捏着她的下巴, 看入她的眼睛,“我问你话呢,回话。”

  “我并没有哪里不满意。”鱼郦看看床上酣睡的寻安,“这只是一支花簪,是我的旧物,我想将它留在身边, 仅此而已。”她道:“有思, 你总说我是你的妻, 不是你的奴才,那做妻子的想留一支花簪在身边都不行吗?”

  赵璟叫她噎了一下, 半晌没说话。

  鱼郦给他包扎完,又去看寻安,这孩子不知何时醒了, 正自己踢腿玩儿。他刚刚六个月, 眉目舒展开,很像鱼郦,桃花眸柔腻澄净, 无愁无绪, 唯有这点不像她。

  她把寻安抱起来, 将他的小脑袋扣在怀中,心道:不管怎么样,母亲一定会保护你的。

  许是她面上惆怅太深,抱着个孩子蜷缩在床帏边,凄凉得像一对孤儿寡母。

  赵璟胸膛里憋着口气,劈手从她怀里将孩子夺过,拢在胸前轻哄,那孩子没心没肺,被哄得咯吱咯吱笑。

  赵璟将他高高举起,瞧着他秀逸稚嫩的面庞,一时有些恍惚,他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遥想当初被父母丢进京中为质,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一眨眼,他连孩子都有了。

  想起往事,赵璟的心不禁柔软,他看向鱼郦,放轻缓了声音:“窈窈,我们一家人能将日子过好吧。”

  他总是这样,每回发完脾气总是先低头哄人,可过段时间,仍旧是那副不可理喻的狷狂模样。

  他的身上已半点不见少年时的温柔善良,满是帝王的刚愎多疑,喜怒无常。

  鱼郦对有思可以说实话,可对着官家,却只有勾勾唇:“自然能过好。”

  赵璟冲她微笑:“是呀,为了孩子,你也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事情算是这样勉强了结,赵璟未再追究花簪的事。

  慕华澜出宫,鱼郦特意嘱咐她,要小心观察是否有人跟踪,且至少要在京中居住一年,才能去找鱼柳他们。

  送走了这个小妹妹,鱼郦心事去了大半,终日将自己关在寝殿里,专心背诵礼规。

  到了三月初,淮南道传来一件大喜事。

  成王李翼麾下的副都指挥使常峥因不满其好大喜功,僭越帝位,在宴席上公然讥讽李翼,李翼大怒,下令杖责他。

  受了杖责的常峥心怀怨恨,趁李翼耽于美色、宿醉未醒之际,进入王帐,将其杀死,割下头颅,率一队中军直奔淮南道节度使的驻扎地,献首投降。

  淮南道节度使徐滁大喜,急忙上表赵璟报喜,喜报由传驿官八百里加急先行送往金陵。

  赵璟阅完邸报,冷笑:“死得也太轻巧了,若非李翼的部下献降,朕也不会让他活到今年秋天。”

  侯士信和文贤琛齐齐拜倒,恭贺:“这都是天启皇帝洪福齐天,天佑我大魏。”

  赵璟在上月,擢升了文贤琛的官职,赐他为制敕院侍郎。

  文贤琛是宁殊生前亲自荐到赵璟身边的,他刚过而立,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出身,家境贫寒,与宗亲外戚皆无瓜葛,为人内敛谨慎,很合赵璟的心意。

  制敕院隶属于中书省,直接受萧琅辖制,赵璟还特意找过萧琅,让他好好栽培。

  萧琅喜于女儿将被立后,痛快应下,给足了官家面子,平常衙门内议事、草诏都把文贤琛叫到跟前,让他旁听。

  文贤琛擢升后,赵璟从宁殊荐上来的几个学生里选出一个顶替他原来的位置,做天章阁待制,专门为赵璟念奏折。

  这人叫宋理,字参星,三十五岁,是襄州人。十岁便拜在宁殊门下,熟读经史子集,后上京求取功名未果,在外经商游荡十几年,前些日子才与他的师兄师弟们相遇,约好来上京拜谒师父。

  谁知人还未到,宁殊先一步撒手人寰,宋理哀恸万分,闭门不出数月,是被师兄硬拉上御前拜见的。

  午后细雨淅沥,云韶部新编了歌舞,将中原舞姿与戎狄相融合,月昙公主参与其中,到御前非说要给赵璟献舞。

  赵璟正下了几道关于春闱后誊录弥封试卷的旨意,宋理随侍在侧,他不好拒绝月昙,思来想去,便让人去请鱼郦一同观赏。

  鱼郦刚迈进殿门,便撞上月昙公主好奇的目光,两人俱是怔了怔,各自见礼。

  赵璟招鱼郦坐到她身侧,笑说:“你这几日着实努力,朕看那些礼规都背得差不多了,特意叫你来松快松快。”

  宋理来不及告退,只有上前朝鱼郦揖礼。

  鱼郦的视线只在宋理的脸上停留了两息,立即移开,冲赵璟道:“有外臣在,会不会不方便?”

  赵璟这些日子对宋理颇为赏识,“参星不是外人,往后要常在御前行走,不必拘谨。”

  宋理为人洒脱烂漫,曾溜进翰林图画院只为看姜末的新作,被皇城司逮到,不敢说自己的身份,足足挨了五杖,才大哭着叫师兄来救他。

  他的师兄们都在三台六部里任要职,唯有他,得了个为官家念奏折的闲差,整天还美滋滋的。

  赵璟在歌舞前对鱼郦说了这件趣事,鱼郦心道他惯常是这样,外间将他传得神鬼莫测,可无人知道,他的本性如此平易有趣。

  宋理臊得低下头,道:“臣知错了,也挨打了,为此叫师兄师弟们好一通嘲笑,还请官家回护,莫要再揭臣伤疤了。”

  赵璟大笑,赐了他一壶荔枝酒,要他继续陪侍。

  丝竹起,歌舞兴,满殿纤腰罗袖,既有柳枝的婀娜婆娑,亦有劲风的飒爽,两厢完美契合,别有一番风味。

  月昙在众女中舞了一段旋舞,腰肢柔韧有力,手中的鎏金嵌宝扇随舞步而闪闪,在歌舞将要结束时,她踉跄了几步,失了准绳,手中宝扇飞出去,直击向御座上的鱼郦。

  距离她一寸,宝扇被赵璟捏住,再难向前。

  月昙慌忙出列上前赔罪,舞女们跪了一地,而宋理则默默把刚刚捏在手里的酒樽放回去。

  赵璟把扇子扔出去,正打在月昙的脸上,她自知理亏,深深跪伏,道:“官家恕罪,娘子恕罪,月昙无心之失,万望海涵。”

  鱼郦赶在赵璟开口之前,道:“这把扇子倒是精巧。”

  月昙反应极快,忙把扇子捡起来,双手奉上:“愿给娘子赔罪。”

  崔春良递给鱼郦,鱼郦低头笑了笑:“还是个小女孩,官家勿要动怒,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宋理也跟着打圆场:“是呀,想不到还有人比臣更马虎,多亏官家出手快,要不怎么说英雄救美。”

  赵璟凛若寒冰,发觉鱼郦悄悄挽上了他的手,十指交叠,他心头戾气暂消,冷硬道:“既然舞艺不精,那就都下去继续练吧。”

  众人如蒙大赦,忙鞠礼后退下。

  宋理也不好再留,亦起身告退。

  他们走后,赵璟轻哼:“本来还有几分忌惮戎狄,如今南边战事将要平息,城中的神策卫……”他顿了顿,略过:“本来还觉得她有几分像你,想将她留在金陵婚配,如今,却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鱼郦温声说:“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下盘不稳,急于求成,才在最后力气耗尽,自乱方寸。”

  赵璟差点忘了,鱼郦习武多年,精于剑道,自然能看出名堂。

  他心中郁气更甚,把手自她指间抽出来,“你倒是能耐,方才跟个木头似的,若我来不及,那东西飞到你脸上,非得毁容不可。”

  鱼郦低下头,不再说话。

  赵璟最恨她这副样子,斜睨她:“还有十天就要成婚了,你莫不是还存了什么别的念想?”

  鱼郦轻叹:“我能有什么念想,我惯用的右手早就废了,如何能接住?”

  赵璟一怔,他似乎忘了这件事,当下懊悔,把她的右手捧起来,道:“我一定遍寻天下名医,定会将你的手治好。”

  鱼郦是不能跟他生气的,他会哄她一会儿,若哄不好,就会失去耐心,说些难听的话。

  她不想听他出口伤人,只有温驯地点点头。

  崔春良进来禀,说萧夫人和萧三姑娘为贺萧娘子封后大喜,特亲自刺绣了一幅并蒂莲双喜薄绢屏风,现下这屏风正送去慈安殿观赏,大娘娘请官家和娘子前去。

  鱼郦极不想见萧太后,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绝无可能和睦共处。于鱼郦而言,杀越王是为主报仇,而于萧太后而言,这是切切实实的丧子之恨。

  自打鱼郦有了寻安,体味到母子连心的亲密情感,她就不想也不敢再面对萧太后。

  但赵璟仿佛有些兴趣:“好,备肩舆。”

  鱼郦不敢拒绝他,只有硬着头皮跟他乘舆去慈安殿。

  数月不见,萧太后风采如常,朱氏和萧婉婉倒是见清减,特别是萧婉婉,原本白皙丰腴的面颊凹陷进去,眼下两团若隐若现的乌青,脂粉也遮不住的憔悴。

  萧太后望向鱼郦的目光里藏着利刃,可顾及赵璟在,只有忍下,招呼他们入座。

  荆意将那扇屏风搬出来。

  屏风是正红的绢底,用金线细细密密的刺绣出花开并蒂、蝶翼双飞,鱼郦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一对蝴蝶,而是三只。

  萧太后笑道:“这刺绣的技法倒是其次,可贵在寓意,瞧瞧这些蝴蝶,翩跹可爱,倒让哀家想起娥皇女英的传说,那倒也是一段佳话。”

  鱼郦终于明白了,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萧太后殷勤道:“婉婉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温顺贴心,不求名分,对官家早有爱慕,就是不知,这后宫能不能容得下她。”

  说完这话,她看向鱼郦,伪装下是深深的厌恶。

  鱼郦不说话,也由不得她说话。

  赵璟问:“萧相怎么没一块来?”

  朱氏和萧婉婉的神情略微不自然,朱氏道:“郎君忙于政务,无暇分.身。”

  换来赵璟一声冷笑。

  萧琅是干不出这种蠢事的,大女儿还未坐上后位,便急急要推小女儿出来自荐枕席。

  这倒是像朱氏自作主张,趁鱼郦地位未稳,怕落下悍妒的名声,跑来逼宫来了。

  赵璟笑着说:“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朕有空来赏屏风,萧相却忙于政务,无暇分.身,是说萧相比朕还忙,这天下离得了朕,却离不了萧相吗?”

  朱氏大惊,忙跪地道:“臣妇绝无此意。”

  赵璟也不叫她起,慢条斯理道:“朕来时便觉得,你们没怀什么好心,可还是想亲自来一趟,亲自同你们说,别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这些小心眼,若是耽误了立后大典,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起身,拉起鱼郦的手就要走,萧太后气恼地大喊“站住”,赵璟充耳未闻,走到殿门口,正遇上前来寻他的嵇其羽。

  嵇其羽神色惶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鱼郦,凑到赵璟身前道:“淮南道节度使徐滁亲自压解降将常峥来京,现已在御前听宣。”

  赵璟不耐烦道:“不就是送来李翼的人头吗?朕知会过萧相了,让他代为召见,待朕大婚后一一论功行赏。”

  嵇其羽弓身道:“除了李翼的人头,常峥另有要事禀告……此事萧相需得避嫌。”

  赵璟一愣,冲鱼郦戏谑:“你爹爹要避嫌?他是贪赃了还是枉法了,凭他那么个精明人,竟将把柄落在旁人手里了,你同去听听,也高兴高兴。”

  说罢,他便拉着鱼郦上了肩舆。

  赵璟乖戾惯了,嵇其羽也有些怵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跟着肩舆回崇政殿。

  徐滁和常峥早早候在那里,赵璟高居御座听禀,而鱼郦则站在屏风后。

  常峥奉上一只锦匣子,里头盛着李翼的首级,天渐渐转暖,自淮南道一路北上,徐滁怕首级变腐看不出本来样子,便一直用冰湃着。

  赵璟掠了一眼,颔首:“两位爱卿功不可没,朕自当论功行赏。”

  两人稽首谢过,常峥道:“臣另有一事要向官家回禀。”

  “臣自成王军营逃出,与徐节度使结伴北上,在途中遇上了从前的越王旧部。那人曾是神策卫校尉,四卫命殒后,他因官职低微侥幸活命,被流放黔西,因不堪押解官的虐打,拼命逃出,在陈留一带徘徊。校尉见到徐节度使的幡帜,如臣一般主动来降,还说出了一个秘密。”

  赵璟问:“什么?”

  常峥没有直接作答,看向赵璟放在龙案上的锦匣子,道:“官家且看,臣等一路用冰包裹首级,仍旧有些微腐迹。而去年这个时候,越王攻入周宫,搜获了前朝明德帝的太子李雍明的尸首,那李雍明被藏在冷宫半月,尸首腐烂严重,如何能确定他的身份?”

  屏风后,鱼郦像是倏然被扼住喉咙,惊惧地瞠目。

  殿外安静了片刻,常峥得到赵璟的授意,继续说:“这校尉是去年随越王一起攻入禁宫的。他说,越王当初就发现了事有蹊跷,可他不敢声张,怕因放走了雍明太子而受到太上皇的斥责,只有将计就计,认下那具尸体就是李雍明。但其实,李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极有可能还活着。”

  赵璟忖道:“这怎么可能,父皇去年是找过人认尸的……”他的话戛然而止,蓦地歪头看向屏风。

  鱼郦抚住胸口,竭力让自己冷静。

  常峥道:“周宫余孽未除,当初越王想杀了那几个老嬷嬷灭口,又怕事情做得太明显引太上皇疑窦,这才撺掇大娘娘,在她们为李雍明烧纸时,借口扰乱宫规,将她们杖责。本想让这几个老妪悄无声息地死在冷宫,是官家心善,给她们请了御医诊治。只死了年纪最大的,剩下的还活着,官家可召见她们,严刑审问。还有,越王旧部未曾死绝,也能旁证。”

  赵璟回溯过往,去年,赵玮比他早到金陵半个月,而这些老嬷嬷一直等到半月后,赵璟快要抵京时,才将李雍明的尸首献出。

  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等尸首腐烂,还想给赵玮造成压力,他先他的大哥一步攻入帝京,非但无尺寸战功,还放走了明德帝的太子,如今他的大哥来了,万一被他找到李雍明,那该有多么麻烦。不如就让大家都以为李雍明已经死了,这具尸体就是。

  对时局的把握、对赵玮的了解和他们兄弟间的争斗判断如此精准,这些嬷嬷身后必有高人指点。

  赵璟凝向屏风,忍不住笑出声。

  众人皆被摒退,偌大的殿宇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璟道:“窈窈,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李雍明在哪里,只要你说出来,封后大典照常进行,你就是大魏的皇后,富贵尊荣享之不尽。”

  鱼郦抬头仰望着御阶之上赵璟,心里想:完了,终于完了。

  恐惧与对雍明的担忧之余,是轻松,到这一刻,她才察觉到,她竟是这么不想成婚,不想嫁给赵璟。

  她终于再也不用伏低做小,再也不用违心地微笑了。

  鱼郦摇头:“我不知道。”

  “是吗?”赵璟拾阶而下,瑰秀的面容满是伤心:“你真的不知道吗?我刚刚还在母后面前维护你,我多么爱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说你不知道,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他朝着鱼郦扬起手,鱼郦偏身躲避,那手迟迟未落下,赵璟低视她害怕的样子,一瞬间醍醐灌顶,思绪彻底清明。

  “老师早就知道,用这个做交换,换你嫁我。”

  鱼郦不语。

  他凄冷惨笑,步步后退,眼中冷若霜雪:“我可以接受你为了寻安的前途委屈求全,但我不接受这个理由!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这些日子,所有的甜蜜与期冀,将要成婚的喜悦,说到底还是明德帝施舍给我的。萧鱼郦,你这么念着他,为他报仇,替他救儿子,如今仇也报了,儿子也救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你不快点随他去,好成全你的一片情义。”

  鱼郦抬眸看他,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同他们已经没有联络了。而且那只是个孩子,无人知道他的存在,你就当他死了,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见赵璟扭曲阴鸷的面容上布满杀意,心中骇然,抓着他的袍袖哀求:“雍明陪了我五年,他同寻安一样,是人生父母养的孩子,求你……”

  “你还有脸提寻安?”赵璟指着她,怒道:“什么孩子?李雍明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能统帅前周余孽作乱了,你留着他,是想与我继续做对,还是想给寻安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

  他把袍袖抽出,仰头喘着粗气,眼底冷冽如冰,过了许久,他道:“从今日起,寻安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赵璟唤进皇城司禁卫,将鱼郦带走。

  鱼郦以为又要回到冷宫,谁知连冷宫都不如。

  她被送进了检刑司,牢狱中堆放着各种刑具,飘散着血腥与腐气,耳边时有哀嚎传来,阵阵凄厉,如坠阿鼻地狱。

  鱼郦抱膝坐在干草堆上,脑中不断回想赵璟的那句话——“萧鱼郦,你这么念着他,为他报仇,替他救儿子,如今仇也报了,儿子也救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你不快点随他去,好成全你的一片情义。”

  这一死能消弭怨恨,阻断所有杀孽吗?

  她将头深埋于膝间,摸向袖中的花簪。

  距离封后还有十日,全部筹备事宜被中断,悬在御苑的所有喜灯、红锦一夜之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萧琅不明就里,在三日后入宫询问,赵璟低视他良久,眸中有着诡异的光,“舅舅,你这女儿实在太过顽劣,惹得朕非常不快,养不教父之过,你有教导之责啊。”

  萧琅的眼珠转了转,立即称明白了。

  他被嵇其羽带着去了检刑司,隔着铁栅栏,他怒声质问:“你到底在干什么!距离后位一步之遥,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如此僭越无状,触怒官家,连带着萧氏也因为你而蒙羞。”

  鱼郦正捂着耳朵,徒劳地抵挡周围用刑的惨叫。

  她三天三夜未眠,顶着一双乌青双眸抬头看他,面上尽是冷淡疏离:“爹爹,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严父,自我娘亲死后,你关心过我吗?教导过我吗?如今倒想来充大,是还做着你国丈的美梦吗?呵……可惜啊,女儿无能,实在满足不了爹爹这个心愿了。”

  萧琅气不可扼,随手拿起地上施刑的马鞭,冲嵇其羽道:“开门!让他们开门!”

  嵇其羽奉皇命,不敢不开,但他觑向马鞭,道:“这个不行。”他拿出荆条,萧琅夺过,冲进牢狱,狠狠甩向鱼郦。

  鱼郦的脖颈至脸颊瞬间现出一道红肿。

  萧琅还欲再打,鱼郦用左手攥住荆条,猛地用力抽夺过来,歪头看向嵇其羽,“如果非要打我一顿才能解官家之恨,那我宁愿你来。”

  嵇其羽闭了闭眼,目中满是怜悯,他跪坐到鱼郦身前,谆谆劝道:“娘子,您只要说出李雍明的下落,这一切还未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鱼郦呢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趔趄了几步刚刚站稳的萧琅怒道:“你这个贱人!偏要跟那些前朝余孽扯到一起!我早就说过,那些罪人都该死!明德帝也该死!他活该被……”

  鱼郦猛地起身,将萧琅踹倒,甩起藤条狠抽他。

  嵇其羽在一旁看着,不做阻拦,任由鱼郦抽了几十下,她喘息凌乱,发髻蓬松,顺着颊边滑落。

  她望着地上伤痕累累的萧琅,困惑又伤心:“你凭什么要侮辱我的主上?凭你是我的亲爹吗?真是可笑,亲爹是什么?又值得什么?”

  嵇其羽一直等她打完,把那根藤条夺过来,冲她抱拳:“娘子,只要您一日不说,我就会每日带萧相国来。从今日起,牢狱里会停掉您的膳食。您今日有力气打相国,明日呢?后日呢?迟早有一日,这家法您是躲不过去的。”

  鱼郦不敢想再过几日她会是什么样子。在这里不沐浴,不吃饭,活成脏兮兮的一滩烂泥,还要被萧琅责打。

  她目中闪烁伶仃的光:“为什么?”

  嵇其羽道:“因为官家了解你,知道您最怕什么。只要您一日不说,这些招数就会层出不穷。您知道的,现在的他,最会折磨人了。”

  鱼郦咬了咬牙,凄然一笑:“好,我知道了,我知道雍明在哪儿。”

  嵇其羽将藤条扔开,正色看她。

  “但是我有条件,我想沐浴,想更衣,我还想去那个阙楼上看一看。”

  嵇其羽回禀过赵璟,便亲自来将鱼郦带出去。

  鱼郦以为会是去云藻宫,没想到嵇其羽还是将她带回了崇政殿。

  那寝殿一切如昨,只是一切都变得冰冷,了无生息。

  合蕊领着小宫女们伺候鱼郦沐浴,她不明就里,只信了外面的传言,是鱼郦言行无状触怒龙颜,她边为鱼郦擦身,边劝道:“娘子不要怕,既然官家能让您再回来,那定是有转圜余地的。”

  鱼郦不说话,只冲她笑了笑。

  箱箧里有各色的衣裳,鱼郦挑了件红衣,妆花缎襦裙,前襟绣着宝相花,她穿戴齐整,对镜梳理自己的那一头青丝。

  她梳得很仔细,凭借闺中的记忆,绾了螺髻,最末,她簪上了一直藏在袖中的海棠花簪。

  她一一拨弄过妆匣里的钗环银箔,宝扇琉璃,选出装点的绢花,点缀在如云的发髻中。

  这么出殿门,赵璟等在外面。

  他似乎已从勃然盛怒中走出来,整个人沉静了下来,一转头,眉眼像浸在冰霜中,冷得骇人。

  但是在看见鱼郦这副闺阁少女的打扮时,还是怔了怔。

  鱼郦道:“我想见见寻安。”

  赵璟面上一片澹静:“我说过,寻安和你没有关系了。”

  鱼郦转身朝寻安的居所张望,只可惜,深宫重重殿宇,迂回相叠,只能依稀望到一角飞檐。

  她有些遗憾,但也有将要解脱的轻松:“好,不见就不见。”

  两人漫步走向阙楼,因城中神策卫作乱,宣德门的守卫甚是森严,都虞候率领禁卫朝赵璟跪拜,赵璟让他们退下。

  他和鱼郦登上阙楼。

  当听到鱼郦这个要求时,赵璟有些恍惚,眼前依稀浮现出那夜他潜入周宫,仰头看着鱼郦和明德帝高高在上的场景。

  他的头疼了三天,药已不起作用,三夜未眠,头疼如裂,思绪也混乱不堪,但本能的,他想故地重游,这一回不在底下,而是取代明德帝,站在鱼郦身侧。

  鱼郦站在阙楼上,抚着城碟,眺望远方屋舍连绵,轻轻笑了:“有思,我才不信你,你让嵇其羽来哄我,说什么招出雍明的下落就让我回来,一切如故。你才不会,你恨透了我,往后每天你都会想各种招儿来折磨我。我真的好害怕你的那些招数,你怎么这么聪明,知道我最怕什么,知道怎么样能令我最痛苦。”

  赵璟冷冷看她,“所以呢?这是在干什么?在耍我?”

  鱼郦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模样,她好脾气地说:“不过我不怪你了,因为我知道,你也不信我,我也不怎么值得你信。叫风这么一吹,我有点想明白了,你也不是就这么想知道雍明在哪儿,你就是想看着我为你妥协,为你背叛他们。”

  楼顶有风,吹动她的裙袂扬起,翩跹如蝶,似要展翅起舞。

  鱼郦用左手支撑在城碟上,腾然一跃,赵璟遽然上来抓住她的胳膊,阙楼下禁卫察觉到不对,飞速向上奔。

  鱼郦扬出一根削铁如泥的冰丝,攻向赵璟的颈项,赵璟自知上当,以为她要杀他,疾疾偏身躲开,摸向腰间佩剑。

  鱼郦却没有再攻,她爬上城碟,最后道了句:“记住,是你自己说的,寻安和我没有关系了。”然后纵身,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昨晚的更新和今天中午的更新二合一,还两千字的债,今天晚上再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