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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姬与恶犬》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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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VIP] 逃脱
下车时, 羽徽若已肯将手搭上鹿鸣珂的掌心,只是依旧不肯与他说话。
她的愤怒要是区区一顿果子就能收买,那也太廉价了, 她就是要他明白一个道理,帝姬娇生惯养, 自来都是不好哄的。
七曜阁一切如常, 没有多大的变化。
姜潮生叛变师门,他的桃花苑空了下来,没了二师兄做靠山, 阿七的待遇不比从前,那些巴结过姜潮生的弟子, 不再一口一个“阿七师兄”的喊着,嫌它是畜生,见着了都用脚踹,将人走茶凉演绎得淋漓尽致。
还好文如春是个念旧的,将阿七接回了自己的住处照看着。羽徽若去看过阿七两回, 阿七还记得她,见面很是欢喜,一阵热闹欢腾后, 又自个儿去角落里趴着, 哀哀地抱着姜潮生留给它的木马,眼神里流露出思念。
畜生都晓得念旧, 这七曜阁的旧人们, 却是做了墙头草, 见鹿鸣珂如日中天, 又来当他的狗腿子。
羽徽若趴坐在桌前,手里拨弄着一只藤球。这是她为阿七新买的玩具, 托鹿鸣珂带回来的,准备下回给阿七带去。
昨日起,她开始搭理鹿鸣珂,主要是赤丹神珠进入鹿鸣珂的身体有些日子了,她总要观摩观摩后续的反应,总是不见他,就没法探寻他的身子状况。
一只绿色的鸟飞落在窗台上,对着羽徽若啾鸣数声。
羽徽若抱着藤球走到窗前,那只鸟跳上她的肩膀,抵着她的耳畔,又啾啾了两声。
这是羽族用来传信的鸟,云啸风养的。它带来的是云啸风的口信——
羽族有变,帝姬速归。
羽徽若手里的藤球滚了出去,“啪嗒”砸在地上。
这鸟只是个传信的,未开灵智,并不知道这八个字是何意思,留下这句话,拍着翅膀飞走了,羽徽若想询问什么,都无从询问。
这些日子她虽困在七曜阁,不能下山,山上的弟子你来我往,小道消息众多,羽族要是出了大事,不会七曜阁这边毫无风声。
羽徽若捡起藤球,敛了满心的慌乱。
担忧无济于事,反会被鹿鸣珂看出端倪,是何变故,回一趟羽族便知。
鹿鸣珂对她看得紧,每次下山,他都必定陪同左右,整个七曜阁被他和明华剑尊掌控在手里,出门需要掌教和他亲批的手令,如何从他手中脱身,是个问题。
羽徽若蹙起眉心。
少倾,她打开纳戒,取出一对翅膀。
母亲那对翅膀已经被烧毁,这对翅膀是凌秋霜给她的,所选羽毛都是仿照着凤羽做出来的,不仔细分辨,压根不知真假。
凌秋霜将这对翅膀留在她身边是以防万一,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从未暴露人前,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羽徽若将翅膀检查了一遍,确认可以使用,放心地收起。
鹿鸣珂不在住处,羽徽若出了门,撞上几个弟子,问道:“你们可看见了鹿鸣珂?”
“鹿师叔他在藏书阁,我们刚从那儿回来,看他的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一本很重要的典籍。”弟子们当中为首的少年答道。
羽徽若立即赶往藏书阁。
天色已暗,到了膳堂放饭的时间,藏书阁内的弟子陆陆续续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提剑离开。
值守的杂役点燃各处的灯火,阁中灯火通明,羽徽若守在门口,只需揪住几个刚出来的弟子稍加打听,就知道鹿鸣珂在七楼。
七楼都是医药典籍,木制的书架整齐排列,断脉、针灸、炼丹各类书籍琳琅满目,七曜阁内的弟子大多修剑,丹药只用来辅助,因此这一楼人影稀稀落落,羽徽若很快找到了帘后的鹿鸣珂。
少年端坐桌案前,修长如竹的五指捧着本泛黄的书卷,广袖自腕间垂落,缀着灯火细碎的光晕,凝成的一抹剪影,落在锦绣垂帘间。
怪了,这小流氓从前最不喜舞文弄墨,这会儿满身的书卷气,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副模样,依稀在哪里见过。
羽徽若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凝视着他的脸。
鹿鸣珂依旧覆着那半张黄金凤尾面具,从前总是堆着阴郁的眉眼,在书香的衬托下,有了温文尔雅的气质。察觉到羽徽若的视线,他自书案中抬起头来,冲她莞尔一笑。
就是这个感觉!羽徽若醍醐灌顶。
温和谦逊,举止端方,这不就是方祈玉嘛!
好端端的,这个坏胚子学方祈玉做什么?
鹿鸣珂合起书页,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抱歉,只顾着查找赤丹神珠的相关资料,一时入神,忘了时辰。”
这几日的晚膳都是鹿鸣珂陪着用的,他以为羽徽若主动来寻他,是肚子饿了。
羽徽若吞吃赤丹神珠后,修为一直没有恢复,他翻遍整座藏书阁,关于赤丹神珠的记载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寻到古卷中有相关的介绍,奈何晦涩难懂,他学识不高,费了许多功夫,这才忽略了时间。
羽徽若没有反驳,只说:“悯之,我想去山下的酒楼用膳。”
七曜阁内有公用膳堂,做出来的菜肴,翻来覆去就几样,远不及羽族帝姬平日里吃的山珍海味。回来这些日子,图个方便,两人都是在膳堂中吃的,羽徽若不想吃了很正常。
正好今日没什么事,下山一趟无妨。鹿鸣珂起身,说:“那便下山。”
鹿鸣珂这次夺魁回来,七曜阁给了钱财方面的奖励,还将他的月例提高了,路过一家首饰铺时,他踏入店内,随手挑了一支金簪,插在羽徽若的发间。
“做什么?”羽徽若抬手摸簪子。
“送给你。”鹿鸣珂打开储物袋,拿出钱财付款。
“为何送我簪子?”
“我高兴。”鹿鸣珂不等羽徽若拒绝,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那簪子雕作芍药的样式,羽徽若挺喜欢的,就让它留在自己的头上了。接下来,鹿鸣珂又带她去了成衣铺、香脂铺等铺子,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眨眼间,羽徽若就变作了颈垂明珠,满头珠翠,一身绫罗的招摇模样。
鹿鸣珂很满意。帝姬金枝玉叶,天生该用金玉装裹。
“走了这么久,该去吃饭了。”羽徽若揉揉肚子。
两人赶巧,山下刚好有一家新酒楼开业,前三天所有酒菜半价。在伙计的接引下,二人步上三楼雅间。
羽徽若全身都是金银珠玉,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响。她自个儿是穿金戴银长大的,这副盛装打扮没觉得哪里不对。
路人频频侧目,眼神各异。
“别人家的夫君多疼自己的小娘子,再看看你,就知道吃,跟头猪似的。”坐在楼下大堂内的年轻女子,忍不住揪了下自己男人的耳朵。
刚才他们两个和羽徽若同逛了一家铺子,因男人不肯给自己买那串明珠,女子赌气率先走了,谁料想又在这家酒楼重逢,女子看着只顾埋头啃大猪肘子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男人哇哇大叫:“那你也要招人疼才行啊,成天这么凶,动不动揪我的耳朵,就不给你买,气死你。”
鹿鸣珂收回目光,望向提着裙摆像只小黄鹂的羽徽若,眼神不自觉温软起来。
“二位想吃些什么?”方坐下,伙计殷勤地为二人斟茶。
“有什么招牌菜,都端上来。”羽徽若心中有自己的小算计,大手一挥,豪气道,“还有酒,什么女儿红、梨花白、竹叶青,通通都要。”
待伙计走了,羽徽若向鹿鸣珂解释:“酒水半价,天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喝不完咱们可以带走。”
酒楼招揽顾客,都是卖力的讨好,没过多久,酒水和菜肴都端上来了。羽徽若打开酒封,倒了壶里的茶,用来装酒。
伙计呈上来的酒,每一种都倒入一点,就调制成了一壶新酒。
常听人说,这样的酒最烈,不知真假。
她斟了两杯,一人一杯:“悯之,你这次夺魁,我们私下还没有好好庆祝,这一盏敬你。”
鹿鸣珂端起酒盏,仰头饮下。
羽徽若垂眸,探出舌尖,舔了下自己的杯中酒,立时被一股辛辣呛得咳嗽了出来。
她捂着唇,咳出满脸彤云,难以置信道:“怎会这么辣!”
“这酒本就烈。”鹿鸣珂无奈地笑看着她,伸手取走她手里的酒盏,一饮而尽。
“我是真心想恭贺你的。”羽徽若望着剩下的酒,一脸遗憾。
“嗯。”鹿鸣珂为自己斟了盏酒,“你的心意我领了。”
鹿鸣珂酒量好,连续三盏下肚,都未见异样。羽徽若不知道他这么好的酒量是从哪里练出来的。
一桌子酒菜,都是山珍海味,羽徽若负责吃菜,鹿鸣珂负责饮酒。
灯烛烧了半截,伙计殷勤前来添上灯油,灯火更为明耀。
这座酒楼依山而建,前堂是川流不息的繁华长街,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此雅间正对云海,顾客扶着栏杆与明月对酌,好不惬意。
不知是哪户人家在放烟花,轰的一声,五彩斑斓的焰火在空中炸开,开出巨大的花朵,照亮整个夜幕。
羽徽若走到栏杆前,仰起脸来。
几乎是羽徽若一起身,鹿鸣珂就跟着起身,紧随而来。
羽徽若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表面不动声色,指着长空说:“悯之,快看。”
满目烟火流光,照亮山川河海,鹿鸣珂只是抬首的功夫,方才还离他三步远的羽徽若,已贴着他的身体而立。
“这烟火虽好看,不及悯之挽出的剑花,那日雪中的树下,悯之长剑如虹,映着金灿灿的日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羽徽若沾了点酒,脸孔爬上红晕,被烟火一照,清艳若三月枝头的新桃。
他比她高出一个脑袋,她需要踮起脚尖,方能凑到他的耳边:“那天我喝醉了,脑袋稀里糊涂的,并不知悯之的剑舞是何意义,就在刚才我突然……”
“你凑近些,悯之,再近些,你太高了……”她小声咕哝着,“我有一句悄悄话与你说。”
这样暧昧又亲近的话语,叫鹿鸣珂的心脏莫名的一跳。
鹿鸣珂垂首,听得那姑娘轻声道:“你只知依照羽族的规矩,男子若为女子起舞,是在求偶,可知若是那女子中意他,又会如何回应?”
“若那羽人女子中意他,就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鹿鸣珂忍不住倾着身子,屏息凝神,等待她的答案。
一道裹着磅礴灵力的掌风击上他的心口。
鹿鸣珂毫无防备,趔趄着后退数步。
方才还与他温柔耳语的羽族小帝姬,倏地展开一对五彩斑斓的翅膀,足尖一点,落在三尺外的树梢,歪了歪脑袋,不屑地说道:“鹿鸣珂,你玩的这个游戏,真的是太无聊了。”
鹿鸣珂瞳孔漆黑,死死盯住她身后的翅膀。
这就是赤丹神珠帮她化出来的翅膀吗?
“罢了,这两日,就当是你戏耍我的惩罚。”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炸开,整个夜幕铺满了火焰,流光簌簌而落。
“如今你也体会到被人玩弄的滋味,看在这些日子你没有真正欺辱我的份上,此前种种,我不想再与你计较。鹿鸣珂,就此一别,后会无期。”少女满脸狡黠的笑,毫不留恋地挥着翅膀腾上高空,在璀璨的烟火间飞行。
“初初。”鹿鸣珂呢喃一声,如梦初醒,召出东皇剑。
“我要是你,就不会追上去。她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你拼尽全力,只能抓住她一时,抓不住她一世。”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后。
鹿鸣珂转头,满目都是凌厉的杀意。
那人全身都罩在一件黑袍里,半张脸上爬满诡异的花纹,他毫不在意并起双指,贴在胸前,微微倾身,优雅地行了个礼:“殿下,请容许我隆重的介绍一下自己。”
这一打岔,羽徽若的身影已消失在长空之下。鹿鸣珂倏然明白过来,她解了惑果,恢复修为,在他身边虚与委蛇这么久,只是为等待今日,彻底从他掌中逃脱。
他追不上她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鹿鸣珂语气阴冷,握住东皇剑,怒气化作凌空划出的剑光,堪堪与黑袍青年的脸颊擦过。
青年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依旧保持着端雅的身姿:“在下祝炎,幽都苍玄太子的结义兄弟,论情理,你该叫我一声,叔叔。”
“叔叔”二字出口,祝炎隐晦地笑了一声。
鹿鸣珂对他的戏谑不以为意,目光如同一把尺子,将他打量起来。
“十八年前,苍玄太子战死天渊,曾将他留在人间的遗孤托付于我,很抱歉,晚了些许日子,殿下受苦了。”
“你方才的那句话是何意?”
“殿下喜欢羽族帝姬,可惜羽族与幽都势不两立,那姑娘注定不会属于殿下。”祝炎说着,话锋一转,笑容更炽,“但我们魔人本就是违逆天道而生,从来不信什么天命,若殿下继承苍玄太子的遗志,等到天下尽在掌中,还愁留不住自己的心上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