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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陈皇后
就在陈骏彦回去后的第三天, 陈皇后在内外命妇朝拜下被册封为后。陈怡终于拿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凤冠和凤印。李裕锡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登上高台,众人,包括杨小满,在这一刻都得臣服在国母脚下。
陈怡在这一刻是满足的, 曾几何时她也只是下面仰望着的众生之一, 幸好苍天不负, 让她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了上来。
“皇后,恭喜你得偿所愿。”李裕锡语气平静,他早就知道这是陈怡的毕生所求。陈光筹有一件事猜错了, 他立陈怡,除了是为保护小满外, 也是用皇后之位酬谢陈怡曾经为“瑾王”的付出。
虽然陈怡做错过很多事, 但在他还微弱之时,这个女人也确实曾为他奔走, 他不想去计较其中有几分真心,但是这份恩他一直记得,只希望陈怡不要把这唯一的情分消磨殆尽。
陈怡扬着嘴角,凤冠轻轻作响, 她转头去看自己的夫君:“陛下,臣妾终于和您站在一起了, 今后臣妾一定会尽心为陛下管理后宫、诞下皇嗣。”
李裕锡松开她的手:“皇后守好本分即可。”
那双坠落的玉手又抬上来抓紧了龙袍:“陛下, 再给臣妾一个机会好不好?从前是臣妾错了, 没能体恤您,但你我夫妻要长长久久伴在一起,难道您真要记恨臣妾一辈子?”
李裕锡不说话, 他不想在封后大典上和陈怡闹的不愉快。但陈怡却不肯相让,又说:“如果有的选, 臣妾宁可不要这个凤冠,只求跟陛下做一对恩爱夫妻。”
李裕锡想,陈怡到底是长进了,竟也肯放下身段来哄骗他了。这种话若是杨小满来说,那他是信的,但陈怡……
他反抓住陈怡的手:“好,朕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刚才说的话。皇后自觉德不配位,当众请辞尊位,朕愿意成全你,改立你为贵妃,从此恩爱两不疑。朕说到做到,皇后要试一试吗?”
陈怡哽咽,有那一刻她确实想疯魔的赌一把,做个像杨小满这样的贵妃也不错。
“不过,皇后之位总要有人做的,不是你陈氏,自然有杨氏甚至袁氏,皇后准备好屈居人下了吗。但想来……你是不会介意的吧?”
李裕锡神色如常,仿佛说的不是改立皇后这样的大事,陈怡另一只托着凤印的手用力抓紧了手中物件。
她怨怨地反问:“为何凤位和夫妻情谊我不可共得,敢问陛下,要是杨氏为后,你会逼她在两者间做出选择吗?”
李裕锡轻笑,对陈怡的反应毫不意外:“皇后啊,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你输就输在了太贪心。何况朕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从未以真心对朕,凭什么妄想要朕的真心?难道朕就活该被你摆布,随你予取予求?”
陈怡震惊:“陛下怎么能说臣妾没有真心?若我对你不真,我会替你操持家业吗?我会想为你生儿育女吗?”
李裕锡摇头:“这些话说多了,你自己也信了吧。但其实你做这些有几分是真的为了朕,皇后心里没数吗?你操持的是自己的地位,你想孕育的是自己的太子,这些跟朕有什么关系?朕几乎可以预料到,在你的孩子长大成人之时,就是你陈氏下定决心除掉朕,好为你的孩子让路的时候。”
“我……”陈怡哑言,做实权的太后当然好过做不得宠的皇后。
李裕锡收起了笑意,冷漠的看向陈怡:“皇后承认吧,你最在意的始终是自己,朕对你有用,你就想跟朕做恩爱夫妻,来日朕成了累赘,就会被你一脚踢开。朕只是在用你的处事方式在对待你而已,甚至朕还要比你宽容几许,这样皇后就已经受不了了吗?以后日子还长着,皇后还是得慢慢适应啊。”
说罢李裕锡不再看她,而是转头去示意礼部把流程继续下去。
陈怡眼睛微闪,当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显然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李裕锡的话只会更激起她的斗志。她想要的凤印已经拿在手上了,假以时日陛下的真心她也会收入囊中。
帝后明显争吵不合,礼部的人虽然听不清楚他们之间在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硬邦邦的气氛还是逼得官员们头都不敢抬,强撑着过完封后大典,终于扣着吉时把陈怡的册封圣旨给颁完了。
这样鸾凤归位的好日子,陛下当然应该宿在皇后的立政殿。陈怡收拾心情,还是想再挽回一下圣心。
但布满灯火的寝殿里,李裕锡搬来一大箱的奏折,秉着龙凤烛开始批奏折。
陈怡拆下凤冠、换下吉服,挽了个清爽的发髻上来拉他:“奏折什么时候批不完,陛下今日幸苦,不如早些休息吧。”
李裕锡纹丝不动,朱笔刷刷刷又是三笔:“不急,再等等。”
陈怡有些恼怒,她都已经这样做娇媚状态,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还不肯多看她一眼:“陛下还在等什么?总不会是等着安仁殿派人来请吧?”
李裕锡抬眼看她:“皇后在暗示什么?朕做事稍有不合你心意,你就要扯到别人头吗?”
陈怡意识到说错话,跪下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昏了头,求陛下恕罪。”
李裕锡踢翻了一旁摆放画轴的彩绘釉瓷缸:“皇后昏头的时候多过清醒的时候,委实应该找个御医看看。”
但是有一点陈怡没说错,李裕锡确实是在等人来找他。
陈怡还在绞尽脑汁劝夫君息怒,门外传来了宫人敲门的声音。陈怡不悦:“什么人?不知道陛下已经安寝了吗?”
李裕锡开口:“无妨,进来吧。”
陈怡脸黑,以为是安仁殿那位真来作妖。敢在帝后大喜的日子把陛下截去,杨氏也不怕被谏议大夫指着鼻子骂。
谁知来人却说:“禀陛下、娘娘,淑景殿走水了。火势颇大,宫闱司已经派人去救火了,但怕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请陛下和娘娘早做准备避让。”
“什么?!淑景殿?”那不是袁德妃的住处。陈怡想不明白袁德妃这是唱的哪一出,总不会是见不得自己这个皇后侍寝,故意放火烧了自己的宫殿吧。
袁昱卿没这么蠢,陈怡立马想到是杨小满干的。她转身对李裕锡说:“后宫出了此等大事,是臣妾管辖不周,请陛下允许臣妾彻查此事,一定要找出祸首,给德妃妹妹一个交代。”
祸首李裕锡摸摸鼻子:“皇后也累了一天了,这件事就让宫闱司查去吧。你先睡,朕去看看德妃。”
李裕锡光明正大的走了,留陈怡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兼之怪淑景殿这场火烧的太不是时候。
而李裕锡说去看袁昱卿,就真的打算去淑景殿看看。其实火势并没有那个宫人禀报的那么吓人,等李裕锡到的时候,明火已经被扑灭了,宫殿外冒着几处黑烟,袁昱卿主仆狼狈的守在外面。
见了李裕锡来,袁昱卿当即一副要倒地的样子:“陛下您可来了,刚才那场火可吓死臣妾了。”
李裕锡奇道:“原来德妃也怕火啊,朕以为只有妖邪才怕真火呢。”
袁昱卿倒向李裕锡的半边身子僵住了,垂泪道:“陛下您说什么,妾怎么听不懂呢。”
李裕锡后退一步不让她靠上来,冷脸说:“你胆子不小,居然卖通宫人想对贵妃和大皇子下手,谋害皇嗣此其罪一也;在册后这天无事生非,企图挑拨皇后和贵妃,鹬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此其罪二也。这招一石二鸟你用的真好。”
袁昱卿摇摇欲坠:“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到底是谁在陛下面前诋毁臣妾?臣妾清清白白一个人,求陛下明鉴。”
“行了,你若要证据朕有的是证据,从你卖通那个姓曹的小太监教唆皇后,到你杀人灭口,再到你今日安排在安仁殿纵火的人,德妃想先看哪一个啊?”
袁昱卿彻底愣住了,心身如坠冰窖,陛下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裕锡冷哼:“朕在你心里究竟是有多蠢,才会没看到你袁家的诸多动作?你就没想过是谁把你安排在安仁殿的火移到淑景殿?朕一直顾念你没有亲自散布谣言,想给你个袁家一个改过的机会,现在看来倒是朕姑息你了。”
李裕锡不预听袁昱卿的解释,道:“德妃的宫殿在皇后册封之日起燃,可见你与皇后不合,即日起你就搬到嘉寿殿去,无召不得外出。”
嘉寿殿在西海以北,几乎就在太极宫最西北角的角落里,李裕锡一气把人贬到哪儿去,可谓不给袁昱卿留一点脸面。
袁昱卿苦求:“陛下,不是你想的那样,臣妾只是……”
李裕锡不听,甩开她拉着自己衣摆的手:“袁氏,你好自为之。”
这一晚太极宫里可真是热闹,稍早些时候安仁殿内,杨小满合衣未睡,刚把精力充沛的小魔星给哄睡着。乳母问:“奴婢将皇子抱回去?”
杨小满蹙眉,不安道:“不用,今晚就让他睡在我这儿。”她总觉得今夜会有事发生,这不是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基于她对陛下的了解。
陛下今天有些反常,他虽然没明说,但杨小满就是能察觉到这一丝丝的异常。许是陛下不经意间看向她的一个眼神,又或者是一个微笑……杨小满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细腻的感觉在提醒着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陛下的了解已经到了如此深的地步呢?好像从兴庆宫开始她就小心翼翼的在观察这个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
但是那时候她对陛下,就像是狸奴在讨好自己的主人,她是惊恐的,害怕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杨小满确信,那个时候的陛下也没对她生出多少男女之情,只是碰巧她合他心意,碰巧两个人处得来,日日相见总会有些眷恋。
后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密。现在想来当时陛下应该忙着争储呢,明明外面的事情已经足够他烦心了,他却总是花心思在自己身上。她怎能不被这种独爱打动,大概是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才开始情愫暗生。
等到了她怀孕的时候,陛下明明知道做不了什么,还是日日来找她,哪怕陪她散散步说说话也是好的。杨小满一直是不自信的,但是那个时候陛下的表现,让她终于确定了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的意义。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爱不爱这样的话题,只是慢慢的,她了解他如同了解自己,他爱护她如同爱护自己,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杨小满叹了一口气,确信今夜肯定有事发生,也确信陛下不会让自己有事,但她还是担心,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陛下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