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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结局


第86章 大结局

  受伤坠湖!

  柳萋萋呼吸陡然凌乱起来, 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不会的,她的阿洵哥哥定然还活着。

  “顾湘绯, 念在我与你父亲曾有几分交情的份上, 我劝你好生道出却死香的方子,莫要不识好歹。”宁旻珺沉声道。

  听他提起顾渊嗣,柳萋萋忍不住讥笑一声,“我父亲,你怎有脸提我父亲,害死我父亲的, 不正是你吗?”

  宁旻珺闻言不为所动, 甚至理直气壮道:“当年,我不是没给过你父亲机会, 是他自己愚蠢,宁可看着顾家那么多家仆被灌下毒药,也始终不肯交出那本《异香录》,还说《异香录》早就被他给毁了, 你觉得这话, 我会信吗?”

  他往前行了两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萋萋, 蓦然勾了勾唇角, 眸色愈发阴冷起来, “我很好奇, 若是你面临和你父亲一样的选择, 你会怎么做?”

  柳萋萋秀眉微蹙, 心下顿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宁旻珺挑眉, “武安侯造反,武安侯府的人又如何能幸免于难,孟老夫人和孟大奶奶如今应当也被下了狱吧。”

  见他用孟家人相威胁,柳萋萋面色微变,“你究竟想怎么样,我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却死香,你就算在我身上花费再大的气力也没半点用处。”

  “你以为你骗得过我。”宁旻珺冷笑道,“我很清楚你知晓《异香录》上的内容,还帮着孟松洵破了好几桩关于异香的案子。”

  他又逼近一步,试图以高大的身躯给柳萋萋以沉重的压迫感,“你说,若是我将你那祖母和大嫂押到你面前,也当着你的面给她们灌下那会令她们痛不欲生的药,你会怎么做,可有你父亲那样狠的心,亲自用剑替她们解脱。”

  看着宁旻珺说话间露出的残忍的笑,柳萋萋忍不住破口大骂,“宁旻珺,你定会不得好死!孟老夫人已至这般年纪,你怎么下得了手害她。”

  “我也不愿害她,可这不是取决于你的态度吗?只要你说出却死香的香方,她们定会安然无恙。”

  柳萋萋咬了咬唇,一边是那惨无人道的香方,一边是孟老夫人和孟大奶奶的性命,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见她仍是踯躅犹豫着,宁旻珺面沉如水,终是没了心情与她周旋。

  “看来,你和父亲一样,都可以为了《异香录》牺牲他人,既得如此,我也不必留情了,你就亲眼看着她们在你面前痛苦挣扎而死吧……”

  言毕,他作势要步出殿外。

  柳萋萋知晓宁旻珺没有开玩笑,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念及年迈的孟老夫人,还有孟大奶奶。

  她掩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少顷,咬牙提声道:“我说!”

  宁旻珺折身看来,便见柳萋萋似是放弃了挣扎般道:“我说……”

  一旁的福王闻言倏然笑了笑,“宁大人,你用这法子吓夫人做什么,皇兄危在旦夕,难道她还会不帮吗?”

  他笑意温柔,喊来内侍将纸笔呈到柳萋萋面前,身后两人如恶狼一般虎视眈眈,柳萋萋背脊一阵阵发凉,可只能硬着头皮提起湖笔,一笔一划在纸面上落下。

  宁旻珺看着那纸上却死香的香方,眉头越蹙越紧,一开始的香材虽是珍贵稀少但还算正常,可越写到后头,那香材就越稀奇古怪。

  天山雪莲,东海鲛珠,南山神树的枝干……

  宁旻珺忍无可忍,一把攥住柳萋萋的手腕,怒道:“顾湘绯,莫要同我耍花样,你写的是否为真,届时一试便知,孟家人的安危你都不顾了是吗?”

  柳萋萋一把甩开他的手,下颌微抬,唇角勾了勾,“谁说我写的不是真的,既是能起死回生的香,当然是与旁的不一样,若是那么容易便能做出来,岂非人人可得。”

  她复又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便拎起纸张甩给了宁旻珺。

  宁旻珺扫了一眼,“这便是全部了?”

  “自然不是。”柳萋萋定定地看着他,丝毫不惧,“还有一味我并未写出来。”

  “是什么?”宁旻珺问道。

  “是什么我怎能告诉你,若我提前说了,于你们而言没了价值,你们便会杀了我,不是吗?”

  看着她有恃无恐地冲自己笑着,两人的处境顷刻间颠倒过来,宁旻珺一时气结,正欲怒骂,就听福王的声儿响起,“夫人既得不愿意说,本王也不逼你,只想问问夫人,那味香材可容易寻着?”

  “能!”柳萋萋答,“不过,等你们将上头的香材先尽数寻来,再来找我也不迟。”

  她承认,那副香方有编造的地方,她之所以写下那些稀奇古怪的香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她没有想到,福王远比她想像的更厉害。

  虽不知那些香材究竟是否为真,但不消五日,他竟真的将所有的香材都寻到了。

  这几日来,福王一直将柳萋萋囚在偏殿,乍一寻齐香材,便将她召到正殿内命她当面制香,唯恐她偷摸摸在其上做什么手脚。

  所有的香材都处置得当后,宁旻珺终于忍不住问,“这下你可以说出,这最后一味香材究竟是什么了吧?”

  柳萋萋讽笑地看着他,“你真想知道,莫要后悔……”

  看着她落在自己身上,意味深长的笑,宁旻珺蹙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果见柳萋萋朱唇微张,一字一句道:“这最后一味药材,便是世上最恶毒之人的心头血。

  见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瞧,宁旻珺哪里听不出她是故意针对自己。

  “胡说什么。”他眼眸中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旋即拱手对福王道,“顾湘绯信口开河,恐根本没什么最后一味香材,不过是她为了保命之举,还请殿下莫要上了她的当。”

  “夫人怎会欺骗于本王呢。”福王笑意依旧,“再说了,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他双眸微眯,唇间的笑意愈发浓烈了几分,却让宁旻珺颇有些不寒而栗,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下一刻,却是双目圆睁,身子猛然一怔。

  难以置信地低眸看去,便见一柄锋利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

  看着宁旻珺身后赫然出现的人,柳萋萋亦是惊得倒吸了一口气,眼见宁旻珺望着福王,双唇开阖,似乎想说什么,却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在剑抽出来后,缓缓向前倒落下去。

  他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身子痛苦地抽搐挣扎着,一双眼眸透出强烈的不甘,直到渐渐停止动弹,没了气息,仍是死死锁在柳萋萋身上。

  柳萋萋别开眼,到底不忍心看,她此时心绪复杂,却是没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她承认,她一开始道出心头血一事,便是藏着报复宁旻珺的心,但她不曾想,福王居然会这么狠毒,毫不犹豫地对宁旻珺下了手。

  宁旻珺当是死也不会料到,他聪明一世,最后,竟是搭在了自己追随多年的主子身上。

  方才偷袭宁旻珺的暗卫,利落地自他身上取了一碗心头血,搁在了一旁的香案上。

  福王的声儿再次响起,“这下夫人满意了,可能开始制香?”

  他的嗓音里凝着笑意,听上去温柔万分,然看着地上宁旻珺的尸首,柳萋萋却觉背脊陡然攀上一阵凉意,但也只能听命,用微颤的手端起那碗心头血,添入香材中,半个时辰后,调制成了一碗香汤。

  那香汤被暗卫递至福王手边,柳萋萋朱唇紧抿,掩在袖中的柔荑不安地搅动着。

  她瞥了眼地上宁旻珺的尸首,不知福王究竟想用什么法子来验证此药的真假。

  她偷着抬眸看去,便见福王撩起床帐,对着躺在上头的人道:“皇兄,你走的可真是时候,正好借以给皇弟我用来试试药。”

  打从入殿起,柳萋萋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福王和宁旻珺身上,却没察觉到龙榻上本就气若游丝的天弘帝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呼吸。

  柳萋萋屏住气,眼看着福王掰开天弘帝的嘴,将手上的香汤灌了下去。

  殿中安静地厉害,柳萋萋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因紧张而凌乱的呼吸在耳中放大回响,伴随着如鼓般“咚咚”跃动的心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咳骤然打破了这份寂静,柳萋萋忙抬首看去,便见天弘帝的指节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福王的神情由难以置信转变为激动难抑,旋即朗声大笑起来,“往后朕便能千秋万载,不死不灭,成为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双眸发光,似已预见了自己的未来,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千年万年,受万民朝拜。

  福王的笑声在殿中盘旋不去,好一会儿才终于止息,他蓦然看向柳萋萋,眸光冰冷锐利,旋即瞥了眼身侧的暗卫。

  那暗卫会意,提剑缓缓朝柳萋萋而去,柳萋萋拼命往后退缩,声儿都在发颤,“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福王勾唇淡淡一笑,“武安侯夫人受武安侯唆使,试图行刺陛下,已被本王所杀,陛下驾崩前留下谕旨,将皇位传予本王......”

  原来这便是他的计划。

  杀了太子,嫁祸孟松洵,还欲害死天弘帝,将这个罪名推到她的身上,而自己则可以光明正大,干干净净地地登上皇位。

  柳萋萋明白,她交出了却死香的香方,于福王已然没有了价值,何况她还知道那么多福王的秘密,如今只有死路一条。

  眼见那暗卫越靠越近,她已几乎没有了退路,柳萋萋一咬牙,自袖中摸出那本藏了许久的匕首,快一步猛地刺向那暗卫,然那暗卫身手了得,虽猝不及防,但并未让匕首伤到要害,只堪堪刺入了上臂。

  他蹙眉捂着伤口,眸中的杀意顿时凛冽了几分,他轻易打掉了柳萋萋手中的匕首,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眼见那尚且沾着宁旻珺鲜血的长剑落下来,柳萋萋无力抵挡,只能害怕地闭上眼,心中想着念的都是孟松洵。

  他相信她的阿洵哥哥不会死,定然还活着,只是她或许等不到他来救了。

  正当她绝望之际,却听“砰”的一声响,门倏然被推开,康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福王殿下,不好了,也不知是谁开的宫门,武安侯领兵冲进来了。”

  柳萋萋闻言稍愣了一下,眼圈顿时泛了红,终是忍不住捂唇喜极而泣。

  福王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镇定,怒喝道:“区区反贼,胆敢闯进宫中放肆,御林军何在?”

  “御林军,御林军......”康成眸光闪烁,支支吾吾起来。

  不待他回答,就听一洪亮的声儿骤然响起,“御林军已奉孤的命,包围了乾华殿,准备捉拿大逆不道,谋害陛下的福王。”

  听着这熟悉的嗓音,福王怔忪了片刻,抬首望去,便见一人负手步入殿中,“你没死!”

  太子贺铖岐低笑一声,“皇叔尚且还活着好好的,孤怎会死呢,当年你杀害我母后的仇,孤还来不及同你报呢。”

  看着他站在那厢,身姿挺拔,精神焕发,哪里有半分病气,福王顿时恍然,冷哼道:“看来这些年你的体弱多病都是装的,你装的倒是不错,竟将本王也骗了去。”

  “皇叔过奖了,孤哪有皇叔这般毅力,一装便装了四十余年呢。”

  见贺铖岐嘲讽地看着他,似在嘲笑他布局了几十年,到头来却仍是这般穷途末路的下场。

  福王唇间笑意渐敛,倏然抽走暗卫手中的长剑,搭在了柳萋萋细弱的脖颈上。

  “本王筹谋了那么多年,差一步就能成功,小子,你以为我会就此乖乖认命吗?”福王威胁道,“教人都退出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看着被劫持的柳萋萋,贺铖岐剑眉蹙了蹙,“皇叔,孤劝你想清楚,现在收手尚且来得及,说不定,孤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福王不言,只默默将手中锋利的剑刃逼进几分,柳萋萋痛得闷哼一声,即使看不见,也知晓自己脖颈处定然被割开了一个小口。

  贺铖岐见状,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因福王手上的不是旁人,正是武安侯夫人,若她有任何意外,都会影响此时在外头协助他的武安侯。

  他思量片刻,到底不敢轻举妄动,稍一抬手,道了句“退”,原涌入殿内的御林军听命缓缓退出去。

  福王也挟持着柳萋萋行至殿外。

  此时,在殿外解决福王余党的孟松洵,乍一看清福王手中的人时,不禁变了脸色。

  柳萋萋含着泪,看着不远处那个平安无恙的人,朱唇微抿,冲他莞尔一笑。

  见孟松洵眼也不眨地盯着这厢,福王便知自己劫持对了人,“武安侯,若想你的夫人平安,你最好劝贺铖岐这小子答应本王的要求。”

  见自柳萋萋脖颈伤口处流下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孟松洵持剑的手握紧,少顷,却又松开,“你想要什么?”

  “准备一辆马车,放本王出城。等本王平安离开京城,自会放了你的夫人。”

  不待福王说罢,就听一声“不可”,柳萋萋冲着孟松洵吼道:“若放了他,只会后患无穷,他害死了我父亲母亲,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阿洵哥哥,绝不可答应他......”

  “闭嘴!”福王低喝一声,手中的剑又近了一分,看着柳萋萋疼到抽气的模样,嗤笑道,“本王不信你就真的不怕死。”

  他看向孟松洵,“武安侯,本王劝你还是快些做决定得好,不然恐怕你得到的便是你夫人的尸首了。”

  孟松洵面沉如水,然少顷,却是薄唇微抿,倏然笑起来。

  “要杀便杀吧,王爷以为我真的很在乎她吗?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他伸出手,一旁的士卒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听命,将一把长弓放在了他手中。孟松洵提弓搭箭,几乎毫不犹豫地将箭矢对转了福王的方向。

  福王眼底的慌乱更甚,但还是得佯作镇定,“孟松洵,你可想清楚,本王若死了,你觉得你这新婚夫人还能活吗?”

  “那又如何,福王殿下忘了吗?顾家早就只剩下了她一人,若非念着那桩往日婚约,我根本不会娶她,毕竟她对我来说毫无助益,哪里配得上我。”

  孟松洵言语间,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尽是冷漠,“更何况,杀了你福王,立了大功,我孟松洵自有大好前程在,还愁娶不到令我满意的夫人吗?”

  福王蹙眉凝视着他,企图想在他脸上寻到一丝破绽,似乎不相信他真的会这般无情,然还未等他寻到孟松洵撒谎的痕迹,就听怀中女子哽咽着吼道:“孟松洵,你个混蛋!”

  箭矢的破空声淹没在她的怒吼声中,福王眼看着那羽箭飞来,下意识将柳萋萋推出去,挡在自己身前。

  眼前这一幕,简直与当初在鹿霖书院的情形一模一样。

  只这回柳萋萋没有害怕,亦没有闭上双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箭矢飞来的方向。

  然那箭并未射到她身上,而是从她的身侧擦过,插入了她背后的隔扇门中。

  福王长吁一口气,然还未来得及庆幸孟松洵的“失误”,却是身子猛然一颤,他睁大双眸,垂眼看去,便见一支羽箭从侧面而入,已径直穿透他的脖颈。

  柳萋萋趁势推开福王,本欲逃跑,可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下一刻,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急切地环抱住她,捂住她脖颈上的伤口,眸中满是担忧。

  四下御林军一涌而上,将倒地的福王团团包围。

  柳萋萋依在孟松洵怀里,转而抬眸看向远处高楼,那里站着一人,左手持弓,正抿唇温柔地对着她笑。

  因着失血过多再之受了惊吓,柳萋萋很快便在孟松洵怀中陷入昏迷,翌日午后再醒来,已身处武安侯府。

  孟老夫人和孟大奶奶围在床榻边,见她醒来,都红着眼睛掉起了眼泪。身子稍稍恢复了点气力,柳萋萋才从孟松洵口中知晓,祭冬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福王的狼子野心,太子其实自幼时便已知晓,是先皇后偷偷告诉他的。先皇后无意间发现福王在给天弘帝下毒,她不敢轻举妄动,可心下又担心害怕,便将此事告诉了与她交好的云妃。

  云妃本打算让她父亲顾渊嗣暗中寻找证据,可却不想被福王察觉,福王本就觊觎《异想录》已久,便先害死了皇后,借胡钊壁的之手顺利嫁祸给了云妃和顾家,再与宁旻珺联手逼顾渊嗣交出《异香录》,可他不曾想,顾渊嗣态度坚决,至死都未道出《异香录》的下落。

  这些年,听说这世上还有人知晓《异香录》的内容,他便一直在追寻当初那个看过《异香录》的顾家学徒,并在前年抓住了此人,经过拷打,自他口中问出了《异香录》前半部分的香方。为了验证真假,才有了当时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几桩与异香有关的案子。

  而太子虽知晓真相,但当时太过年少,天弘帝又昏庸,且内有福王虎视眈眈,外有胡钊壁野心勃勃,他只能以装病的方式保护自己。

  祭冬那日,福王在队伍中安插了自己的人马,在经过一处山谷时动了手,太子索性将计就计,与孟松洵分两路而逃,孟松洵故意让他们射中肩膀,趁势跳入湖中,实则携太子令牌南下调勤王之师。

  而太子则故意做出重伤逃跑半途不治而亡的假象,让福王的人将他的“尸首”带回了宫,彻底放松了福王的警惕,才能在那日让人里应外合,打开宫门,彻底擒住福王。

  这话轻飘飘地说得简单,但柳萋萋知晓,这几日孟松洵定然不好过,她强硬地要求看了他肩上的剑伤,看着上头根本没完全长好的伤口,眼眶都红了。

  孟松洵将她搂进怀里,却是不以为意,反心疼起柳萋萋,他纵马奔波的时候,她何尝不是在担惊受怕,那日若他晚来一步,说不定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两人静静依偎在一块儿,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孟松洵才笑道:“对了,有一个人托我告诉你,让你早些好起来,好带他去见外祖父,他说他一人不敢前去,怕被骂得厉害。”

  柳萋萋稍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告诉他,不等外祖父骂他,我是头一个先要骂他的,让他可得受住了。”

  孟松洵薄唇微抿,颔首笑道:“好,夫人的话我一定转达他。”

  柳萋萋去小院见苏老爷子是在三日后,苏老爷子原还不知顾柏灏还活着的事,苏泓和杨氏怕他年岁大了太激动便也未提前说,直到柳萋萋将江知颐领到苏老爷子面前,苏老爷子问起他时,他才双膝下跪,对着苏老爷子磕了两个响头。

  “外孙柏灏不孝,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未能代替父亲母亲侍奉在外祖父膝下,还请外祖父责罚。”

  苏老爷子怔愣在那厢,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他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江知颐,像是难以置信,又抬首看向柳萋萋和杨氏,见她们二人都噙着泪冲他颔首,他的嘴唇才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去扶江知颐,原打算抬起手中的拐柱,可迟疑了一下,却是扔掉拐柱,俯身用手一下下拍打在江知颐的背脊上,边打边道:“臭小子,你妹妹失了记忆也就罢了,你是觉得你外祖父年老体弱不可靠了是不是,既然还活着,那这些年都去哪儿了,怎就不知道回家来呢,你个小混蛋……”

  苏老爷子哭得泣不成声,下手的动作看似狠,但其实根本不疼,哪及他心里半分痛楚。

  虽有团圆的喜悦,可一想到这十几年来,他宝贝女儿留下的两个孩子都命途多舛,过得磨难坎坷,便心如刀绞。

  到底上了年岁,苏老爷子打了一会儿,便脱了力,苏泓忙将他扶坐到了一旁休息。

  好一会儿,他才看向江知颐,喝道:“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打你也不知道还手,和从前一样好欺负。”

  说着,他转向杨氏,“今晚让灶房多做一道清蒸鲈鱼,我记得这臭小子从前可爱吃了,哦,还有盐水鸭,就是这地儿买不到桂花鸭,就让大厨挑着好的鸭子来……”

  看着苏老爷子喋喋不休地说着,柳萋萋与江知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这一桌子菜布置起来也费工夫,趁着中间的空档,柳萋萋与江知颐一道坐在了院中的紫藤花架下,还是冬日,这个时候自然没有紫藤花,只有光秃秃又粗壮的枝干缠绕在木桩之上。

  柳萋萋侧眸看了江知颐一眼,仍是不敢相信,她的哥哥已回到了她的身边。

  先前她问起时,他只说当年他跳下悬崖后受了重伤,但所幸被一位游医救下,治好了他伤痕累累的脸,但几乎彻底改变了他的模样。

  他虽想过去澜州寻苏老爷子,又怕给他们带去麻烦,便一直跟随着游医生活,然二十岁那年游医病逝,他无处可去,便去了老家绾南,却好巧不巧撞上了去抓那顾家学徒的宁旻珺。

  顾家出事那晚,柳萋萋虽未看清对他们的母亲下手的人,但江知颐却看得一清二楚,可他没有能力,没办法复仇,然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宁旻珺,那份未报的血海深仇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为了给顾家平冤,也为了让当初那群人付出代价,他隐姓埋名,一边以江知颐的身份参加科举,一边又在默默关注宁旻珺的动静,才总会快一步发现那些案子的端倪和真相。

  胡钊壁的事确实是他的手笔,他先前投靠胡钊壁,就是在收集他贪腐的证据,而在皇家围猎上救下太子,本是胡钊壁授意,让他埋伏在太子身边,却不知他早已与太子合作,反过来用当初收集到的物证与人证,让胡钊壁陷入万劫不复,为当年诬陷顾家付出代价。

  江知颐说得并不多,可柳萋萋知道,这些年,他为了还顾家清白,做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的苦。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瞧,江知颐到底忍不住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是觉得我与从前长得不一样了,不想认我这哥哥了。”

  “自然不是,而且哪是我不认你啊,根本是你迟迟不愿认我了。”柳萋萋嗔怪地瞪他一眼,“我只是在想那《异香录》的事儿……”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为何那么多人会为之趋之若鹜。

  见她拧着眉头不解的模样,江知颐笑道:“所谓《异想录》,考验的不过是人性的欲望,这文髓香是对功名利禄之欲,而婴香则是对□□的贪婪,还有却死香,是人对长生不死的执念。其实欲望本无错,毕竟谁人无欲,连寺中清修的高僧也做不到真正无欲无求,错的是因欲望而生邪念,有了害人之心,最后走上不归路。”

  见柳萋萋闻言垂眸若有所思的模样,江知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这些话,是父亲曾对我说的,他还说,《异香录》的确有可取之处,但绝大部分香方其实并没有奇特的功效,福王想追求的长生不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却死香有没有用,柳萋萋心知肚明,因为她给的根本不是书中记载的香方,只一事她一直很疑惑,“可皇后用血制成的香汤,于陛下确实有效,倒也神奇。”

  听得此言,江知颐面上的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他暗暗笑了笑道:“不算神奇,其实,兴许根本不是皇后那血的功效,若按书上所写,皇后娘娘的血早已不能被用作香材了。”

  “为何?”

  柳萋萋不明所以,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处子血,难道皇后娘娘的生辰有错?

  见她满目疑惑,江知颐却是笑而不答。

  灶房那厢倏然传来“砰”地一声响,杨氏的声儿旋即传来。

  “我说父亲,厨房这厢有我便行,您且回屋歇着,莫要摔了。”

  “我怎么能回去歇着,我就说这北方的厨子做不来我们南方的菜,我不得好好盯着。”

  苏老爷子嗓门洪亮,柳萋萋忍不住笑起来,“哥,你瞧我们这位外祖父,是不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并未听到回答,转头看去,便见江知颐正静静凝视着她,片刻后,倏然喊了声“念念”。

  “嗯?”

  柳萋萋等着他说什么,却见他不言,只眸光跃动,藏着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清的思绪,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念念,我回来了。”

  柳萋萋唇间笑意微滞。

  灶房的炊烟袅袅而起,诱人的饭菜香随风阵阵飘来,耳畔还有苏老爷子指挥厨子做菜的嗓门声。

  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而又平凡。

  看着江知颐背后静静飘舞而下的雪花,她勾唇笑起来,微微颔首,自喉间发出一个低低的“嗯”字。

  福王谋反未果的十日后,天弘帝驾崩,太子贺铖岐登基。

  柳萋萋当时给的香汤让天弘帝多活了一段时日,但她很清楚,那不过是她在澜州时,偶然自医书上翻到的一个药方罢了,那方子只是用猛药将没了脉搏,但未真正死去的人暂时救回来,根本做不到什么起死回生。

  世上压根没有返魂香,亦没有长生药。

  若当时福王选择用宁旻珺来试药,恐是要露了陷。

  宁旻珺死后,宁家被太子下令抄了家,但在孟松洵的求情下,放过了宁家其他人。

  之后,柳萋萋去寻过宁翊鸢,却是没寻到她,本以为她是随母亲和弟弟妹妹一道回了老家,然在收到她捎人送来的信后才知,宁翊鸢浪迹天涯去了。

  她说她既愧对于她,又无法接受她爹的死与她有关,实在无法面对她,便索性出去走走,看看大徴的山山水水。

  宁翊鸢走的第二日,程家香药铺便关了张,问伙计,说是他家三爷陪人云游四海,悬壶行医去了。

  柳萋萋看着紧闭的铺门,也不知这一回程羿炤这个胆小鬼会不会勇敢一回。

  年前,孟松洵肩上的伤才好,便奉太子之命,去西北福王封地,解决剩下的残兵和余党,一去便去两个月。

  他回来那日,柳萋萋在府中待不住,去城门处接他。

  天儿已然回暖,湖边的草地上泛了青,柳树也抽了嫩芽。

  柳萋萋眼看他策马而来,提裙笑着小跑上去,一下扑进他的怀里,被他用狐裘大氅包裹住。

  她埋首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前,昂起脑袋,嗓音轻轻软软,“阿洵哥哥,轻绯苑的桃花快开了。”

  “嗯。”孟松洵闻言微微挑眉,“桃花都快开了,有些没做完的事儿是不是也该继续了。”

  见她那双潋滟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迷茫,孟松洵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柳萋萋耳畔,低沉的声儿里揉着几分笑意。

  “念念,我们也该圆房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撒花,正文终于写完啦,番外会有些日常,应该还算多吧,会补充一下正文没交代的事,比如沈韫玉,这个男二我就没打算给他洗白,他不配(呸)。

  还有圆房,怀孕啥的都会在番外,哥哥也会专门写一两章,其他cp不会专门写,但会掺杂在日常里提到一些。

  最后,感谢所有陪我到这里的小可爱,说实话这篇成绩不是很好,我写着写着还挺没动力的,但看看你们的评论又精神了。

  所以,评论前十发红包包!!!

  感谢在2023-03-0 2 22:60:69~2023-03-03 22:6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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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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