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玉扳指

第75章 玉扳指

　　皇宫，晚宴。

　　乐舞开场，美酒佳肴，群臣就位，来使入座。

　　热闹的表演，辉煌的灯火，盛大的场地，满席的宾客。

　　赫连绝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微弯，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封肃瑾举起了手中酒杯。

　　封肃瑾回以一笑，同样举起手中酒杯，两人无声交流，彼此心领神会，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痛快！

　　赫连绝在心内赞赏。

　　放下酒杯，赫连绝拿着空杯随意把玩，眼神带笑，薄唇微扬。

　　宰相大人，果然不一般啊！

　　封肃瑾饮下杯中美酒，对于皇上的慷慨大方，他再一次深感敬佩。

　　去年，接待西域王子时，晚宴上用的就是此等美酒，没想到，今日接待琉球使者，皇上也拿出了这等琼浆玉液。看样子，这赫连绝的身份，实在是值得令人深思啊！

　　慕容正将赫连绝的举动和封肃瑾的回应全都看在眼里，对于两人之间有意无意的客气和较量，他觉得颇为有趣。

　　爱卿啊爱卿，莫非，你也遇上对手了？

　　眼里有着兴味，唇边带着微笑，慕容正垂眸饮下手中美酒，对于今晚的一切，他，甚为满意。

　　在场众人，亲自感受了一番晚宴的隆重和盛大，每个人的脸上，全都挂着满足欣喜的笑容。

　　皇上对待来使，对待臣子，果然是重视有加、圣恩无量啊！

　　一场晚宴，一次盛会；一场热闹，一次体会。

　　子时将近，曲终人散，群臣离席，使者散场，满座宾客，悉数告退。

　　宰相府。

　　回到家里，封肃瑾立马回房看了看自己的娘子。见娘子睡容香甜，还贴心地给他留了一盏烛灯，他的心里，满是感动。

　　情不自禁低头俯下身子，封肃瑾在娘子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看着娘子浓密微弯的双睫，小巧挺翘的琼鼻，红润饱满的朱唇，他的眼里，温柔似水，满是眷恋，好看迷人的唇边，很是自然地扬起一个俊美优雅的弧度。

　　他的姝儿啊，一回家就能看到她，真好！

　　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慨，封肃瑾凝视娘子片刻，很快，他离开床畔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他简单洗漱完毕后，立马又回到房内。

　　一进一出，轻手轻脚，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完全不会打扰到床上佳人的好眠。

　　熄了烛火，侧躺在娘子身边，感受到娘子的主动靠近，封肃瑾的心情，十分愉悦。

　　娘子的这个好习惯，实在令他喜欢！

　　屋外，夜凉如水；屋内，一片温暖。

　　五日后，食鼎轩。

　　赫连绝笑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封肃瑾，开口说道：“难得今日能够与宰相大人同享这食鼎轩内的美食，本使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这几日，琉球使臣一直在宫里观摩学习，他好不容易从皇上那儿得了恩准，令当朝宰相作陪，让他好好感受京城的风土人情，这样的美事，他怎能不多加享受呢？

　　十年时间过去，这里，早已不是他当初生活的地方，京城的变化，还真挺大。

　　封肃瑾闻言，有礼回道：“赫连大人客气了。本相皇命在身，为人臣子，一切所为，实属应当。只要赫连大人高兴，本相也算不负皇恩。”

　　“哈哈！”赫连绝笑道：“宰相大人不愧是当今朝臣第一人，说话就是实在，本使听了，甚觉痛快！”

　　说着，赫连绝举起桌上酒杯，扬唇笑道：“本使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一切事宜，还得有劳宰相大人多多关照了啊！”

　　封肃瑾拿起酒杯，笑着回礼：“赫连大人好说，本相一定尽己所能，让赫连大人此次的京城之行，满载而归。”

　　“哈哈，那本使可就拭目以待了！”

　　“这是自然。”

　　酒过三巡，赫连绝放下酒杯，开口问道：“宰相大人应该知道，本使原是京城人氏吧？”

　　封肃瑾放下手中酒杯，点头回道：“本相曾经听人说过，赫连大人小时候在京城住过。”

　　我就知道你知道！

　　赫连绝在心里暗暗感叹。

　　看着宰相大人貌胜潘安的俊逸脸庞，赫连绝想起自己琉球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不禁觉得有些想笑。

　　以前，从未听人提起过当朝宰相的容貌，想不到，自己亲眼见了，竟有如此风采！真不知道这京城里的百姓是怎么想的，外表如此出众的宰相大人，怎么就没有人争相传颂其惊世之貌呢？

　　想来，他的猜测应当是八.九不离了。

　　这宰相大人的改变，果真与其娶妻成亲有关。

　　暂且按耐住自己原本的心思，赫连绝开口感叹：“是啊！一别十年，本使再次回到京城，只觉眼前所见，皆是陌生，可是心间，却又隐觉熟悉。这样的感觉，倒是本使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经历。”

　　如此感叹一番，赫连绝又道：“现在的京城，对本使来说，实在有种近乡情怯的复杂之感。本使想，即使是曾经那些十分熟悉的人们，也会随着街道房屋、花草树木、日月星辰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吧！”

　　看着认真聆听自己话语却依然面色平静的宰相大人，赫连绝思量片刻，开口说道：“此番回京，本使心里，原是有几桩心愿想了，如今唐突开口，不知宰相大人可愿帮助本使，让本使能够不枉此行？不留遗憾？”

　　空气似乎安静了片时，赫连绝目不转睛看着不动声色的封肃瑾，等着对方给出回应。

　　封肃瑾双眸微动，心下警觉，面色如常，淡淡开口，“赫连大人言重了。本相承蒙皇上圣恩，有幸招待来使，如今赫连大人有所要求，本相又怎会不作为呢？但凡本相能力所及之内，赫连大人直说无妨，本相自会考虑周全，给赫连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如此，还望赫连大人多多保重，莫要因了心中之事伤了身子。”

　　赫连绝略带探究地看向封肃瑾，封肃瑾毫不避讳，有礼回视，两人隔空对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彼此心中，都有了一番计较。

　　赫连绝大笑两声，开口回道：“宰相大人一言九鼎，本使自然相信宰相大人的能力，只是来日方长，有些事情却是急不来的。正好这几日，本使在宫里听闻了宰相大人的诸多事迹，对于宰相大人督工建造的小小书院，本使实在颇感兴趣。不知现在，宰相大人可方便让本使去那小小书院看看，一睹其不同于其他书院的风采？”

　　“既然赫连大人有此兴致，本相自然义不容辞。”

　　说着，封肃瑾站起身来，微一抬手，开口对赫连绝笑道：“请。”

　　赫连绝应声离座，笑着点头，“有劳，有劳。”

　　离开食鼎轩，坐上赫连绝的专属马车，封肃瑾看着马车里的装潢摆设，心内只感叹出两个字：奢华。

　　当日赫连绝从马车上下来的场景，至今都是京城老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若不是皇上给了赫连绝相当大的自由和特权，封肃瑾又怎会甘愿去坐这样招摇过市的马车？

　　还好赫连绝没有不识趣地将那两名婢女也带上，不然，封肃瑾可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赫连绝见宰相大人双眸微闭，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他心内觉得有趣，也不出声打扰，只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侧身看向马车窗口处一一闪过的京城美景。

　　眼中事物，半是熟悉，半是陌生，这样的景色，他竟有了几分思念之情，觉得所见之物，甚为亲切。

　　京城啊京城，他算是回来了。

　　只是，等待着他的，真会如他心中所愿的那样发展吗？

　　小小书院。

　　华丽富贵的马车停在简朴雅致的书院门口，若是行路之人见了，只会瞪眼惊讶：如此马车，如此书院，一个张扬，一个低调，配在一起，实在不搭！

　　这在京城已经出了名的小小书院，今日，又是迎来了怎样的贵客？

　　赫连绝跟在宰相大人身后下了马车，见了小小书院的外观，他的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曾经，京城里有一个最是令他留恋不舍的人，而他打探到的消息表明，眼前的书院，是和她有关的地方之一。

　　只是……

　　唉！

　　在心里叹了口气，赫连绝暗自感叹：只是这样的一切，却是与他无关！

　　今日，他主动提出要求，想要过来这里看看，图的，究竟是什么呢？毕竟，有宰相大人在的地方，他想要见她一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难啊！

　　封肃瑾在前面为赫连绝带路，两人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封肃瑾都会一一介绍，直到见了前来打招呼的慕容允，封肃瑾这才停下了脚步。

　　对于名满京城的辰王世子，赫连绝可是一点儿也不陌生。

　　当年，他还在京城时，就对这个娇生惯养的世子爷没有任何好感。

　　因为他与慕容允年纪相仿，两人的家世才学又同样受人瞩目，所以，偶尔他们会被旁人拿来进行对比较量。有时候，他会胜之一筹；有时候，他又会败之一仗，这样的经历，让他对慕容允这个皇亲国戚多了几分抵触和反感。

　　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人再次见面，竟是因了同样一间小小书院；更没想到，慕容允这个未来的王爷，竟摇身一变，成了小小书院的负责人。

　　有趣！实在有趣！

　　就在慕容允暗自打量着眼前之人时，还不等封肃瑾开口介绍，赫连绝就主动上前一步，笑着打了声招呼。

　　“想必这位，就是名满京城的辰王世子吧？”

　　慕容允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封肃瑾，还来不及开口发问，又听来人说道：“本使久闻慕容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慕容世子果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本使何其有幸，能够亲眼见到慕容世子尊容，此番见面，实乃本使之幸！”

　　琉球使者进京朝贡一事，慕容允自是知晓。

　　眼前之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其不凡的谈吐和气质，加上他的自称和宰相大人的出现，很快，慕容允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琉球使者赫连绝，当今琉球王子的义兄，也是琉球最富有的商人。

　　只是，此人竟是此次出使京城的使臣之一，这倒是令慕容允有些诧异。

　　看来，琉球皇室在用人一事上，很是与众不同啊！

　　笑着拱了拱手，慕容允有礼回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琉球使者赫连大人了。赫连大人远道而来，我国上下，欢迎之至。不知赫连大人今日来到这小小书院，可是有何要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赫连大人但说无妨，我们小小书院一定尽力为之。”

　　“哈哈！慕容世子实在客气！”赫连绝笑道：“本使没有事先告知一声，现在突然出现，叨扰之处，还望慕容世子见谅才是。至于本使有何要事……”

　　转身看向一旁的宰相大人，赫连绝开口解释，“常言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本使听闻了宰相大人的诸多事迹，对这小小书院一事颇感兴趣，如此，才厚着脸皮提出参观一事。今日劳烦了两位，本使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封肃瑾见慕容允准备回话，他给了慕容允一个眼神，示意慕容允不必开口。

　　看着赫连绝一副佯为愧疚的模样，封肃瑾心内好笑，淡淡回道：“赫连大人哪里话！常言道：‘来者是客。’本相和慕容世子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赫连大人身为琉球使臣，实乃我朝贵客，自是怠慢不得。能为赫连大人了却此等小小心愿，我们才是该说一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宰相大人所言，实在叫人身心畅快！”赫连绝赞道：“如此，本使也就不必太过拘礼守旧了。此番京城之行，能够认识二位，实乃本使之幸。在这里，本使先行谢过宰相大人和慕容世子了。”

　　说着，赫连绝对着眼前两人行了一个谢礼，表示了自己的真心和实意。

　　封肃瑾拱手回礼，慕容允见状，也有样学样，简单回了个礼。

　　一番你来我往的客气交谈后，封肃瑾看向慕容允，开口说道：“慕容世子应当还有事情需要处理，赫连大人有本相陪着，就不耽误慕容世子的时间了。”

　　慕容允知道姐夫的言下之意，他也确实有事在身，也不多问，他点头回道：“宰相大人提醒得是，如此，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又对赫连绝拱了拱手，得到对方的回应后，他就告辞离开了。

　　在别国来使面前，他没有冒失开口喊封肃瑾一声“姐夫”，是公私分明，也是知晓，在什么场合就说什么话。

　　今日，他约了皇家书院的褚夫子喝茶，聊些书院相关的事情，确实不便多留。

　　不过……

　　走到书院门口，慕容允停下脚步，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了院内。

　　不知为何，这赫连绝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非，很久以前，他们见过？

　　听人说，赫连绝以前是京城人氏，或许，他们小时候见过彼此，只不过被他给忘记了吧！

　　摇了摇头，慕容允不再深想，转头迈步，向书院外走去。

　　慕容允离开后，封肃瑾继续为赫连绝带路，小小书院本就不大，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他们就逛完了整间书院。

　　看着专心上课的小小学生们，赫连绝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他的唇边，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据他所知，这小小书院的八个学生，全都是和她有关的人。以他对她的了解，这确实是她会做的事情。

　　果然，和她有关的一切，甚是令他觉得舒心愉悦啊！

　　只不过……

　　想起和她有关的辰王世子，他唇边的笑容不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透的冷漠和深沉。

　　她的经历，令他感动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小时候他就知道，她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更是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只是，他曾付出过的感情，虽然她不知晓，但他自己又怎能轻易说忘就忘、说收回就收回呢？

　　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宰相大人，那是与她最为亲密的人。而他，却要和自己的“情敌”聊天说笑、谈笑风生，这样的感觉，苦涩也辛酸，旁人又岂能懂？

　　看过了小小书院的一切，他的心情，莫名多了几分复杂和矛盾。

　　谁都知道，宰相大人和宰相夫人是人人称颂的一对佳偶，两人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又有皇上亲自赐婚、证婚，这样的夫妻，怎能不令人为之赞叹？为之祝福？

　　他在琉球听说了那么多关于宰相大人的事迹，如今亲自来了一趟京城，那些似乎不可能了却的心愿，真的能够有一个结果吗？

　　这一刻，他的心里，不免产生了些许动摇。

　　唉！

　　他心里的烦恼之事，又何止这一桩呢！

　　暗自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理了理心内杂乱的思绪，赫连绝面上带笑，转头对封肃瑾说道：“这小小书院果然很不一样！虽然书院整体规模不大，但是，身处其中，却令人感到了一种平静安心的感觉。本使想，从小小书院里出来的学生，将来定会有一番大的作为。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可是非宰相大人莫属啊！哈哈！”

　　将赫连绝细不可察的诸多变化看在眼里，封肃瑾面上丝毫不见波动，只听了赫连绝的一番感慨，心内还是微觉诧异。

　　想来，这赫连绝若不是因了那样的目的接近他，或许，他们之间，能够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也不一定。

　　可惜，他们之间，注定是无法坦诚相待了。

　　封肃瑾面色平静，有礼回道：“赫连大人谬赞了！本相所为，不过是奉旨办事，小小书院能够建成，皆是皇恩浩荡之果，本相能够参与其中，实为有幸。赫连大人能够喜欢这里，本相还要道一声‘多谢’才是。”

　　“哈哈！”赫连绝笑道：“宰相大人好说，好说！”

　　转头看了看天色，赫连绝又道：“现在时辰尚早，本使还想去那传说中的城郊老宅看看，不知宰相大人可愿了却本使这桩小小心愿？”

　　“这是自然。”封肃瑾道：“只要赫连大人不觉此行劳累，本相自当为赫连大人带路，如此，还请赫连大人移步马车，我们现在就直接出发。”

　　“好。”赫连绝爽快点头。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书院，坐进了豪华贵气的马车里。

　　封肃瑾在上马车之前，向随行的贴身侍卫荊戈了解了马车一路行过的情况。知道一切如常后，他又交代了几句，务必确保琉球使者的安全问题。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后，他才放心坐进了令他颇为不适的马车内。

　　马车稳步前进，封肃瑾看向马车窗外的景色，蓦地沉思起来。

　　先是小小书院，再是城郊老宅，之后，赫连绝又会提出怎样的要求呢？

　　难道，所有和姝儿有关的一切，赫连绝都要亲自感受一番吗？

　　但愿，赫连绝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适可而止为何物，不然，他也不会总是隐忍退让，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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