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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如浓墨打更声隐隐传来, 偶有狗吠几声。
玉晏天一身墨色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冷冽寒目。
他如同黑夜里自由穿行的灵蛇,悄然将周管家的尸身扛在肩头, 几个起落翻身跃出了高墙。
后门外不远停着一辆牛车, 牛车是拉着黑漆棺椁, 周小婉恐惧不安的双手合十祈祷。
轻微响动,惊得周小婉差点喊出声。
她回身看去,玉晏天已然将他祖父的尸身放到牛车上的棺椁里了。
“是,大,大公子吗?”
周小婉不知来人是谁,结结巴巴十分害怕。
玉晏天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随即问道:“尸身可有想好放到何处?”
“先, 先放到义庄去。”
周小婉看着玉晏天徒手将棺盖合上, 惊讶不已却也不敢多言。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周小婉摇头拒绝道:“我祖父定会保佑我的,无需劳烦大公子。”
玉晏天警惕观察四周,小声问:“你在府上做什么事?为何未有人发觉你不在府中?”
周小婉不知怎的声音哽咽含怨道:“我,我是贴身伺候二公子的侍女, 这几日祖父身子不好,二公子准了我这几日不必伺候。”
玉晏天催促道:“快去吧,莫让人发觉, 事后记得悄悄回府。”
周小婉摸着眼泪悲凉应了一声,拉起牛车慢慢隐没在黑夜中。
玉晏天又翻回玉府,一路摸索潜到了他父亲与继母的厢房外。
房内烛火未熄,房外也无守夜的下人。
大约应是二人并未睡下, 也不想被人听去私密话。玉晏天寻了个隐秘处, 贴耳细听。
屋内似乎有马娇芸的哭声,以及玉国公不耐烦的呵斥声。
“你倒是说话啊, 别总想拿哭闹糊弄过去?”
屋内玉国公与马娇芸都只着了寝衣,马娇芸躺在床上捂脸呜咽。
玉国公则负手立在床前,满脸的烦躁不悦。
马娇芸忽然坐起身,幽怨道:“公爷,只听了你那大儿子一句话,就要定妾身的罪,妾身十七岁到了东山城便跟了公爷,这东山城与京城千里迢迢,妾身一个乐籍出身的伶人,怎会认识裴尚书那样的高官,并认其为义父?”
玉国公冷哼一声道:“这些话你说了好多遍了,你可是从京城来的,谁又知道你在京城如何,你让为夫如何信你?”
马娇芸切齿痛恨道:“公爷爱信不信,倒是公爷当初迎妾身入门时,承诺为妾身脱乐籍入良籍,可妾身入门,公爷为何迟迟不肯也再不提脱籍之事?”
玉国公听闻暴跳如雷,怒指着马娇芸说道:“你还敢提此事?你别以为为夫不知道,你早就入了良籍,未有我的申碟文书,你不照样有本事脱了籍。”
马娇芸镇定回道:“那是知县大人不想你这公爷的脸面太难看,何况宫里可是有家里两位娘娘呢。知县大人主动为妾身脱籍,不过是想巴结公爷这层关系罢了。”
玉侯爷浑身颤抖,气急败坏道:“你既不肯说实话,若被我查到什么,这玉府可不再容得下你。”
马娇芸从床上下来,仰首倔强道: “公爷这是在威胁妾身啊!”
玉国公怒火中烧只是嗤鼻冷哼,马娇芸忽然阴毒笑道:“就算妾身是,公爷又欲如何?”
玉国公只道马娇芸承认,毫无留情怒道:“休了你这贱妇……”
马娇芸满不在乎不屑道:“休了妾身,让满城的人看玉府的笑话,笑话国公为了一个伶人逼死了结发之妻……”
“啪”得一声,玉国公狠狠甩了一个耳光,马娇芸停止言语又呜咽起来。
“你这毒妇,如今想来当初你便是故意勾搭为夫,你说,你究竟是何目的?”
玉国公这巴掌用了十足的劲,马娇芸右半边脸顷刻红肿起来。
她强忍着不再哭泣,恶狠狠道:“公爷不觉得如今说这些一切都太晚了吗?是您的发妻能复活重生,还是您非要为了这个死人弄得妻离子散。”
玉国公忽然怔住,这马娇芸之言也有些道理令他陷入沉思。
马娇芸趁热打铁又诡辩道:“那玉晏天不回来,我们一家人父慈子孝过得安逸,他才回来不到一日,便弄得府上鸡犬不宁,依妾身看他就是回来复仇的。”
“复仇,复什么仇?我可是他父亲。”
玉国公虽然嘴上逞强,心底竟也有些动摇。
“当然是为母报仇,公爷别忘了,可是您逼死的他娘亲……”
玉国公闻后怒斥道:“你莫要胡说,那毒药可是你给我,为夫哪成想她性子如此刚烈,竟真的将毒药服下了……”
屋外,玉晏天虎口紧握身子轻颤极力忍耐。或许下一刻,他便忍无可忍冲进去结果了二人。
他眸中未有半分悲痛只有狠厉,或许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屋内,玉国公忽然没了精气神,颓然坐到床边,唉声叹气道:“终究是你我对不住她,以后都要对晏天那孩子好些,还有,明日我便修书到京城去问问情况,天儿那孩子为何会突然回来?”
马娇芸的态度也软了下来,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担忧说道:“即便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多月,公爷还是要早些做打算才行。”
玉国公白了一眼马娇芸讥讽道:“贵妃从前来信,都是说公主十分中意晏天,可晏天突然回来,定是朝中有了大的变数。为夫丑话说在前头,你既入了我玉门便要与我玉门荣辱一体,为夫不管你从前是谁的人,从今往后只能一心为玉家做打算。”
马娇芸娇嗔一声:“知道了。”扶起玉国公上了床榻,又熄了烛火。
屋内骤然没了光亮,玉晏天如同磐石一动不动。直至屋内传出均匀的鼾声,方才借着夜色潜回住处。
翌日,玉晏天更好一件青色深衣。
一早刘管家便过来询问:ʟᴇxɪ“侯爷是在此独自用膳,还是与公爷一起用早膳?”
玉晏天见刘管家下眼睑有些乌青,看来昨夜夜不能寐不只一人。
其实玉晏天也并未睡好,不过并不是多年离家有些生疏不适应,而是思量昨日收集到的线索。
反正旁人以为他身子不好,如此正好看上去有些憔悴省得他伪装。
“平日里,二公子如何用膳?”
刘管家立刻回道:“二公子都是与公爷与夫人一起……”
“那好,以后我也这般。”
玉晏天不待刘管家说完,便打断说出决定。
刘管家应了一声,客客气气陪着玉晏天去往正堂。一路上刘管家避着玉晏天的眼神,生怕又盘问他什么。
玉晏天到正堂时,玉国公与马娇芸还未来。
只有玉晏城一人在,玉晏城见玉晏天进来连忙起身退到了一旁。生怕玉晏天稍有不顺心,又殃及到他。
玉晏天并未入座而是在等玉国公二人过来,这时有侍女过来禀报刘管家。
“刘管家,公爷与夫人不过来用膳了,说是让两位公子一起用吧。”
刘管家颔首挥挥手,侍女便退下来。
玉晏天听见侍女之言径直入了座,玉晏城往一旁挪了挪与玉晏天隔开入座。
刘管家在门口大声禀报道:“二位公子,公爷与二人不过来用膳了,请二位自便吧。”
玉晏城一副主人模样,应了声:“知道了。”
而后垂头自行用起了早膳,玉晏天则是玉晏城吃什么他吃什么,他想马娇芸不至于连亲儿子也害。
正吃着,玉晏城嘴里塞着肉包子,口齿不清问道:“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这些对你来说都是些粗茶淡饭吧?”
玉晏天用着粥不禁冷笑道:“听说二公子要顶替为兄入宫?”
玉晏天乍闻惊慌,险些噎着了。费力吞咽下去,喘了口气心虚道:“那,那都是外面胡乱谣传,我,我没,没有……”
低不可闻更显得理亏心虚,玉晏天吃得差不多了不再用食。
玉晏天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询问:“是二公子想入宫,还是你母亲想你入宫?”
玉晏城昂首蛮横无理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偏不说。”
玉晏天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弟弟,与那些纨绔子弟并无两样。
玉晏天扬了扬手掌,有意无意威胁道:“你不怕为兄再揍你一顿?”
玉晏城闻言猛地起身,有恃无恐大喊:“刘管家快去喊些家丁过来。”
刘管家闻声入堂,看着玉晏天有些为难回道:“二公子这是要作何啊?”
哪成想玉晏城竟然指着玉晏天,口出恶言道:“我母亲说了,这里是东山城,弄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易如反掌。”
刘管家看了一眼不知喜怒的玉晏天,急忙上前劝道:“二公子消消火气,还在为昨日的事不痛快,这公爷特意交代了,让二位公子好生相处,这要是惊动了公爷,二公子怕是又要被公爷责罚了。”
玉晏城竟听了进去,转而一脸怒火边向门口走边嚷嚷道:“小婉呢,怎么几日了都未见到她的身影,她祖父的事还未解决吗?”
刘管家急步跟着出去了,玉晏天依稀听到刘管家说:“小婉昨日来告了假,说是她祖父时日无多怕污了府上,带着她祖父去城南远房表亲家暂住。”
玉晏城嚷嚷声渐渐远了,又听见脚步声过来是刘管家折返回来。
“侯爷,还有事要吩咐吗?”
玉晏天心想这刘管家倒是会献殷勤,他如今重回东山城正是用人之时。
“备上一匹马,本侯要出府一趟。”
玉晏天冷眼看了一眼刘管家,刘管家慌张垂下头答道:“侯爷到正门稍后片刻,小人这便去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