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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没有


第35章 没有

  回到小叠池后, 严梦舟正常与所有人交谈,寻常对话并不会特别注意语气,听施绵不悦, 不由得怀疑是自己什么时候不经意惹到了她。

  毕竟施绵很少闹脾气。

  他发自内心地问施绵自己哪里不对, 问完后, 凝目看着施绵等她回答。

  落在施绵眼中,他眉心拧起,压在浓眉下的双目黑沉,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直透人心, 是在强硬逼问。

  这让施绵不安,她不喜欢严梦舟反问的语调,也不喜欢被这样俯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身子刚晃动一下,觉得这样是胆怯, 强撑住没有动脚。

  下一瞬, 见严梦舟手臂在桌面上一撑, 眨眼间跃过窄桌到了她面前。

  施绵只觉眼前一暗, 宽肩长臂骤然逼近, 陌生的味道挟着未尽的风雪寒意铺天盖地而来, 如雪山崩裂, 呼啸着滚落到近前,几欲将她压在下面。

  她无处躲闪,被抓住了胳膊。胳膊上的手很大, 几乎环握住她整条小臂, 略微带着些力道将她往前拖拽。

  施绵站立不稳, 微一趔趄,两手按在了严梦舟上臂。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她一抬头,正对着严梦舟的下巴。

  施绵心头轰的一声着了火,又急又臊,用力推了严梦舟一把,急道:“你凶什么!”

  严梦舟神色一顿,缓缓松开她,问:“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他凶自己了吗?好像没有。施绵没法回答,咬紧下唇后退,想就这样跑开。

  可他俩的动静太大,引得药房另一端的东林大夫侧目。门口,十三正在外面叫骂着拍打衣裳。

  这一幕被别人看见了,解释不清楚,就是她无缘无故冤枉严梦舟了。

  施绵找茬:“你那么用力抓我手臂做什么?疼死了。”

  严梦舟:“菁娘说你今日不适,我看你像是要晕倒,过来扶一把。你不是头晕?”

  施绵低着头,沉闷道:“才没有。”

  她谁也不敢看,绕着长桌回到药柜前,一声不吭地继续分装剩下的药材。每次回身拿药,都会用余光后瞟,提防着严梦舟再靠近。

  好在严梦舟没动弹,只是询问:“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没有,我好的很。”施绵语气加重,“你别问了。”

  十三在门口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遗憾两人没能打起来,走到施绵身边与她一起挑拣药材,怂恿道:“扎他!师父不是给了你几根银针吗,就用那个扎他!”

  身边人换成十三,施绵就没有不自在了。

  她不理会十三的鼓动,将最后几包药装好,道:“我回竹楼那边了。”

  低着头走到门口,施绵无声地回头,眼睫蜻蜓点水般掀起,视线在药房中轻扫一周,掠过严梦舟飘到药柜上,接着眼睫一垂重新低下去,扶着门框袅袅地迈出去,纤细的身姿隐入飘雪中。

  严梦舟这才有机会问东林大夫:“她今日到底是怎么不适,脾气这样大?”

  东林大夫:“没听她说有不适,是姑娘家耍小性吧。”

  严梦舟肯定施绵不对劲,在竹林小径时,菁娘清楚地与他说了,“我家小姐今日不舒适,别带她外出,也别吵她闹她。”

  他从未见过施绵这样怪异,不是身体不适,那就是情绪低落了。整个小叠池,除了十三,所有人都是惯着她的。

  严梦舟心中揣摩了下,问十三:“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呵呵。”十三讥笑,“是啊,我前日喂她吃了砒/霜,昨个把她打得头破血流,明日还要将她埋进药圃做养料。”

  严梦舟懒得理他,看见施绵的斗篷与暖手炉落在窗边的躺椅上,拿着追了出去,到了门外,发现施绵用了好几年的小花伞就支在雪地上。

  雪花早已悄然转急,洋洋洒洒,组成如纱似雾的天幕。

  严梦舟阔步踏出,在竹林小径中看见了施绵。

  她穿着一身绣着红梅金蕊的衣裙,袖口、领口及腰间缀着细细的白绒,长发用银缎与白色绒线缠成两个辫子,低低地垂在后肩。

  飞雪被头上密集的竹叶遮挡,有几片从缝隙中零散飘落,停留在她头顶。

  往年冬日,菁娘怕她受寒,只要外出必须给她披上斗篷,绝不允许她淋雪。施绵知道自己易病,也会力所能及地将自己照顾好。

  这会儿,她却感知不到寒冷似的,立在石径上,手中拿着一节竹枝,将竹叶一片片揪掉,抛在雪地上。

  严梦舟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加重脚步走去。

  脚步声惊醒施绵,看见是严梦舟从窄窄的小径上走来,那股异样感又来了。施绵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积雪,没有动弹。

  严梦舟:“待会儿菁娘看见,又该数落我了。”

  十三不爱理施绵,东林先生怪不得,菁娘又舍不得责备施绵,只能逮着伏低做小多年的严梦舟与贵叔数落。

  他一步步走近,先将伞与暖手炉递给施绵,再伸手去拍施绵肩上的雪花。将触及,看见施绵的眼神,手掌翻动,改拍为扫。

  “碰你一下、说话大声点就是对你凶了?”严梦舟边说边展开斗篷,绕到施绵身后帮她披上,“你小时候都没这么……”

  他没找到词来描述,“啧”了一声,道:“越长越回去了。”

  他借着披斗篷的动作绕着施绵转了一圈,影子和气息就跟着将施绵围住。

  幸好厚实柔软的斗篷为施绵提供了一道屏障,她从里侧用手指抓紧斗篷,低声埋怨道:“谁让你长这么快了?”

  “我长得快?”严梦舟复述她的话,话里话外都是质疑。

  一起长大的,不是他长得快,那就是自己长得慢喽?施绵在心中揣测他这话的意思,偏着头一看,严梦舟也正看她,眉眼如剑。

  那股拘束感又来了。

  不等施绵将相汇的目光转开,严梦舟向着她脖颈处斗篷的系缎伸出手。

  施绵觉得他的手掌快有自己的脸大了。

  “不用系了。”施绵躲避开他的眼神,抓紧斗篷转身,“我去找菁娘了,就这一小段路,到了屋里还得脱下。”

  她抛下严梦舟回到竹楼,贵叔正在小叠池边洗竹笋,菁娘在厅屋里琢磨菜色。

  屋里摆着炭炉,炉上热着桂圆红枣甜汤,菁娘看见她回来,立马放下手中事盛了一碗出来,问:“还难受吗?”

  施绵脸唰的红透了,坐在小炉边难为情地答不上话。

  菁娘说她不舒适,不是因为病,而是来了癸水。前两回完全不敢下地,到这一回在屋子里闷得狠了,才小心翼翼地在周围走走看看。

  不巧撞见严梦舟回来了。

  菁娘回想过去,他一回来就总拐带施绵出去,拦都拦不住。怕他在这时将人拐走,以病做借口提醒了他一下。

  “喝点热汤能舒服些,晚上再泡泡脚,不碰冷水就没事了。”

  “我知道,别说啦,要被人听见了!”

  菁娘笑,想她脸皮薄,就没说了,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将屋子烧得更旺了些。

  施绵用勺子饮下半碗甜汤,看看外面纷纷雪花,小声问:“他们怎么没有啊?”

  不必想也知道“他们”是指严梦舟与十三,菁娘笑道:“这哪能一样,男孩子长大后通常骨架更大,开始长喉结和胡须,你瞧师父和袁先生是不是一把白胡子?”

  施绵又想起严梦舟的肩背,喉结她也看见过,就是胡须没有。

  她在脑中将东林大夫的白须挪到严梦舟下巴上,脸一皱,嘟囔道:“长胡须丑死了!”

  菁娘失笑,当她初长大的姑娘对这些过于敏锐。

  晚些时候,几人聚在一起开膳,施绵借口累了没去,早早洗漱后上了床。

  睡的早醒的也早,开窗时雪花继续飘着,施绵在高高的小窗口看见严梦舟与护卫例行比武。这么多年来,每日都是这样,施绵没见他断过一日。

  她瞧不出输赢,到那边收了手才合窗去洗漱更衣。

  去见严梦舟,她不自在。不去见,一个人待着很无趣,也很反常,往日她可不这样。

  施绵磨磨蹭蹭半晌,与菁娘说了一声,去了东林大夫那。

  院子里,严梦舟在观察角落里开辟出来的小药圃,药圃边缘种着几株茶花和野蔷薇,都是这些年陆续从山里移植回来的,有几朵迎着风雪也开得艳丽。

  严梦舟慢声开口:“一大早就在上面偷看我练武,是今日没有不舒适了?”

  施绵乍然红了脸,“你又提这个!”

  突如其来的气恼让严梦舟紧眉,“怎么不能提了?小时候也不见你讳疾忌医,现在娇蛮个什么?”

  施绵扭头就往回走。

  走到庭院门口停步,一回头,差点撞到严梦舟身上。她脚尖抠地,把严梦舟往后推,质问他:“跟着我做什么?”

  严梦舟道:“京中有天山雪莲的音信,你师父不是说缺这个?我带你去京城寻药,顺道带你玩玩。放心,安排了人伺候你,饿不着,冷不着。”

  施绵许多年未进京了,有点心动,犹豫会儿,问:“几时去?”

  “午后?”

  “不行。”施绵这几日都不敢外出,商讨道,“三日,不,四日后再去。”

  严梦舟指指雪地,让她考虑化雪天行路不便。

  再不便,施绵也不肯这时候离开小叠池,没脸与严梦舟说是来了癸水,她只能任性道:“那我不去了!”

  严梦舟不再说话,只用眼神发出质疑。

  他这个模样太有攻击性,最让施绵不舒坦。

  施绵被看得心中发紧,目光偏转落在他下巴上,看见下颌骨锐利的弧线,下巴很光滑,整洁干净。

  昨日与菁娘的对话响在耳边,再看严梦舟的下巴,施绵心头一寒,气得又推了他一把,“你丑死了!”

  她提着斗篷跑开,留在原地的严梦舟愁眉紧锁。

  回了屋中,他问十三:“我长得丑吗?”

  十三刚听东林大夫唠叨完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之类的话,头脑正发懵,听了这话立即精神了,震惊道:“你问我?你指望从我这抹了蜜的小嘴里听见什么好听的话?”

  “……”严梦舟换了个问题,“小九怎么总发脾气?问她有没有不适,她竟上手推我。”

  十三摊手:“吃饱了撑的,打一顿就好了。”

  严梦舟给了他一个冷眼,琢磨片刻,跟着施绵出去了。

  他得把施绵的异常弄清楚。

  “十三啊。”空寂的房间中,东林大夫忽然喊了一声。十三当他又要念叨那些无用的话,抱头捂紧了双耳。

  东林大夫捋着长须,望向十三的目光满是怜悯,摇头叹气:“你可真是个大傻子。”

  作者有话说:

  三人行,必有单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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