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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梁嬿今夜回皇宫本是高兴的,但回府后看见十七在屋顶,她所有的好心情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她不理解十七爬上屋顶去作甚!
漆黑的夜,他若是恍惚,从屋顶摔下来可如何是好。
太医叮嘱过,十七近段时间不宜饮酒,他不仅不听,还一个人喝完一坛酒。
“疼死你算了!”
梁嬿气急,跺了跺脚,拎着裙摆匆匆进屋。
寝屋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包含女子的怒火。
赵千俞急了,慌慌张张从屋顶一跃而下。
只想逗逗她,没承想真把人惹生气了。
赵千俞从未有一刻这般心乱慌张。
他在门口喊伤口疼,屋子里面安安静静,梁嬿无动于衷。
倒是烛火映出的剪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这时,长乐跳上台阶,来到寝屋紧闭的门前。
它头凑到门扉,伸出白乎乎的猫爪去挠门。
门丝毫未动,那刨门的声音越来越急,长乐冲着寝屋叫得越发急切。
寝屋中烛火映照着梁嬿渐渐逼近的身影,赵千俞拢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难道长乐看得顺眼。
不消片刻,紧闭的寝屋在赵千俞的期盼下终于开了。
“长乐,进屋。”
梁嬿将门露出一条狭小的缝隙,探头低首说道。
长乐顺着门缝溜进屋中。
梁嬿双手撑在门口,将门严严实实挡住,就在长乐进屋后,她欲重新关门,赵千俞眼疾手快,手掌抵在门缝间挡了一下,手也因此被门夹住。
赵千俞故作一声闷声,脸上的痛楚再明显不过。
“淼淼,背上的伤疼,手指被门夹了,也疼。”赵千俞放低姿态,一副浑身都疼的模样,委屈地看向梁嬿。
他现下只想进屋去,左右不是第一次博取梁嬿同情,多这一次也无妨。
梁嬿眉头紧拧,唇也跟着弯了下去。
两人在屋外僵持不下。
夜色浓稠,皎洁的月光落在男子身上,颀长的背影多了几分清冷。
梁嬿终究还是心软,僵持片刻后让他进了寝屋。
赵千俞见好就收,在美人榻落座,见梁嬿去矮柜中寻到几瓶瓷罐放托盘朝他走来。
“外衫脱了,本宫看看你后背的伤。”梁嬿语气不佳,将托盘一股脑放在榻上小几上。
刚认识他那会儿,他伤口再疼,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如今伤口结痂倒听他喊疼了。
“小把戏真多。”梁嬿不信他被门夹一下手就夹疼了。
赵千俞半褪上衣,背过身去将后背的伤疤在梁嬿眼前露出来。
赵千俞看着烛光投下的梁嬿的影子,道:“伤口虽然没流血,但伤疤扯着疼。”
光洁的脊背伤痕累累,换做哪个女子看了不愣片刻。
梁嬿用银片从药罐中舀了一勺祛疤药膏涂在伤疤上,责备道:“谁让你不听话,乱喝酒。疼一次,你便长记性了。”
“本宫才出府两个时辰,你便如此不安生。”
“喝醉了,本宫看你如此从屋顶上下来!”
“你是要给本宫展示你的轻功多么厉害么?本宫不稀看!跟猴似的上蹿下跳,伤筋动骨一百天,最近你给本宫老实点。”
背上的药膏冰冰凉凉,耳畔尽是梁嬿叨叨叨声音。
爱之深,责之切。
赵千俞情不自禁笑了笑。
“淼淼,我大嫂便是这样责备我大哥的。”赵千俞想起往事,说道。
梁嬿那银片的手停在他背上,面颊骤然一红。
“说什么浑话。”梁嬿抿唇,手中的银片用了些力,使了些小心思报复回去。
梁嬿没听到他的闷哼声,却被他握住手腕,猝不及防从身后拉到他怀中。
跌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梁嬿双手被他紧紧攥住,男子眸底炙热垂下眼睑直直看着她。
半褪的衣裳垂在臂弯,胸膛毫无遮掩,那垒块分明的肌肉近乎贴着脸。
梁嬿心跳如擂,乌睫轻轻颤动。
“今日为何不带我一起回宫?”赵千俞看着梁嬿,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
梁嬿蹙眉,抬头看他,大抵是知晓他今日的反常了,气道:“一定要带你去么?”
赵千俞手挪到她侧腰,轻轻掐了掐侧腰上的痒痒肉。她腰肢纤细,赵千俞没有掐到她腰间软肉,只听见她的惊呼声。
“陛下看见你,定是要拉着你饮酒。本宫下次带你回宫。”
被一双遒劲的手臂揽住后腰,梁嬿挪开视线,不去看他那没穿好衣裳的胸脯,却看见他胸脯上的一道伤疤。
指甲盖那般长的伤疤。
赵千俞道:“陛下拉我饮酒,淼淼劝劝不就劝住了?”
柔荑抓住男子敞开的衣襟,梁嬿没吭声。
她就是因为不想在母后和少帝面前对他过分关心,才没让他同去的。
赵千俞轻哼一声,且先将此事先记在心上。
“我记得长公主有本手札,我想看眼。”
诚然,比起现下此事,赵千俞更关心梁嬿手札上的他是如何。
梁嬿被他抱起,双膝分开坐在他腿上,她不得不撑起手掌搭在他肩上。
“十七不认识他。”
若是给他看了,这个醋王指定又要吃味。
“我好奇在淼淼眼中,他是怎样的人。”赵千俞换了个意思,道:“既然淼淼心悦他许久,那他身上定然是有吸引淼淼的地方。”
“我可以学。”
梁嬿瞪大了眼睛看他,诧异万分。
别说是梁嬿,就连赵千俞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说出这样的话。
若非是心有所求,赵千俞才不屑如此。
若非那人是他,他也不会如此平静谈起此事。
手指攀在他肩头,梁嬿思忖一阵,金丝勾线轻薄纱裙裙摆与男子玄色衣摆交织在一起。
须臾后,梁嬿警告道:“看了以后,你不准乱吃味,也不准记恨此人。”
“为何不能记恨?”赵千俞明知故问。
坐在膝间,梁嬿揉着他面颊,以解心头之气,“他很厉害,十七不是他对手。”
赵千俞笑笑,握住梁嬿轻揉他面颊的手腕。
不一定,十七和赵千俞一样厉害。
赵千俞放梁嬿下去。梁嬿抬起他手捂住他眼睛,道:“不准偷看,否则本宫不拿给你看手札。”
赵千俞闭上眼睛,听见女子轻柔离开的脚步声,不消片刻又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先给十七看看画像。”梁嬿将宝贝的画卷和手札一并拿出。
在十七面前,所有男子都不及他。
画卷被缓缓展开,入目的是一戴了半张面具,长缨在手,戎装在身的将军。
赵千俞慢慢勾起唇角,画卷之上的男子导师与他的英姿相差无几,但这面具……
怎如此可怖。
他蹙起眉头,不由看向梁嬿,眸底复杂。难道在她眼中,他南朝三皇子睿王殿下竟是如此可怖?
“这是南朝的睿王。十七在越国应有所耳闻,这位睿王殿下骁勇善战,战无败绩,常以面具示人。”
谈起此人,梁嬿眼睛亮了亮,先是一阵激动,宛如将珍藏多年的宝贝搬到他面前炫耀一样,而后眼神又暗淡了些。
“本宫也未见过他是和模样,随便找画师画的。”梁嬿惋惜道。
赵千俞压下眼皮,也压住心中的不悦,耐着性子对梁嬿道:“所以长公主就画成了这青面獠牙人人可怖的模样?”
梁嬿拧拧眉心,从他手里拿过话,反驳道:“除了面具,也还好。”
眼尾轻轻上扬,灵动飘逸,她很满意这副画像,“挺俊的。”
梁嬿小心翼翼将画平铺在桌上,赵千俞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唇瓣紧绷。
“或许,睿王他戴的面具,不是这般恐怖,是平易近人的。”
他在战场上虽让人闻风丧胆,但不至于被梁嬿画成这般模样。
那面具宛如阎王,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睿王在长公主心里就是这副模样?”赵千俞差点气笑,她究竟是如何想的,竟将他画成这样。
“本宫是听别人说的。”梁嬿在桌边坐下,娓娓道来,“虽然本宫没见过睿王,但本宫猜想,他的模样定然不是如面具这般可怖。定是因为睿王模样俊俏,在战场上没有威慑力,故而才借住可怖的面具,借势先吓唬住敌军。”
“长公主倒是很懂。”赵千俞在梁嬿旁边落座,听见她这样夸他,便很是满足。
“这画还差那么些意思,”赵千俞指着画卷,纠正道:“睿王持长缨策马,他挺直如青竹,而且睿王不会让敌军如此靠近,早在五步开外便将敌人击杀。睿王的侧脸不似画中这般胖。”
梁嬿不悦,反驳道:“连本宫都未见过的人,你怎知道他模样如何?!分明就是你吃味了,看谁都不顺眼。睿王的侧脸不似画中这般,难不成还是你这样!你侧脸都没肉,每次枕在本宫颈窝,都硌得本宫疼。”
赵千俞手掌大力按住画像,“就是如我一样!”
“就是你吃味!你吃味!你吃味!”梁嬿从一旁拿过手札,当着他面翻到手札的一页,将上面的文字逐字逐句读给他听。
上面尽数记载了梁嬿从旁人口中听得睿王外貌的句子。
赵千俞眉心逐渐拢紧,脸色一寸比一寸黑,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隐隐按住怒火。
“你从哪里听来这乱七八糟的。”赵千俞咬牙切齿问道。
这哪是堂堂皇子,分明就是其貌不扬,凶神恶煞的山匪。
画师能话如此俊俏,着实难为他了。
梁嬿眼眸闪亮,道:“西北边境回来的将军呀。”
赵千俞点头,脸上的阴沉丝毫未减退。
他瞧着手札上的簪花小楷便猜是梁嬿亲自书写的内容,“手札我看看。”
“本宫随便记的,你看过之后不准吃味!”
梁嬿太清楚面前这人的性子了,必须早早与他说清楚。
听到满意的回答后,梁嬿才手札给他。
赵千俞从第一页开始,逐一细看。
无非是旁人口中谈论的内容,梁嬿竟都记了下来。
目光落在他生辰上,赵千俞眸色幽幽。
抬头看向梁嬿,他问道:“虽然有些不合礼数,但我还想想问。”
赵千俞单手撑头,饶有兴致看着梁嬿,“淼淼生辰是哪日?”
他的生辰,梁嬿一清二楚;但她的生辰,他却不知。
手札那页写了睿王生辰。
梁嬿有些不好意想,唇瓣轻抿,道:“不告诉你,左右比睿王年长些日子。”
她比赵千俞大半月。
“原是,”赵千俞压下眼皮,目光缱绻,低低一笑,喉间轻轻说了几个字,“姐姐呀。”
梁嬿以为他在说手扎上那人,借此在揶揄她,便嗔他一眼。
“不给你看了。”梁嬿探过身去,从十七手里收了手扎。
赵千俞借此环住梁嬿纤细的腰肢,眨眼间把她圈在桌案边。
“淼淼如此用心,可有想过让睿王如何称呼殿下?”赵千俞探身,将怀中女子的后背压向桌面,随手拿过她的手札放一边。
梁嬿梗着脖子,本能得抓住他支在桌案上的手臂,乌睫轻颤。
“是长公主?”
“还是殿下?”
赵千俞唇凑到她耳廓,翡翠耳串被灼热的呼吸吹得轻颤。他怀里的人也轻轻颤动。
“还是长公主殿下?”
“亦或是,”赵千俞带着濡意的唇蹭到她耳垂,轻声道:“姐姐。”
姐姐两字被他喊得缱绻暧|昧,桌案上的梁嬿心悸如麻,心尖仿佛被羽毛滑过,酥酥麻麻想挠却挠不到。
偏生话音刚落,她耳垂便被他含住。
梁嬿一个激灵,唇角溢出娥吟,又被这羞|赫的声音弄得面红耳赤,手指紧紧攀住他手臂。
“没有!本宫不想!你莫要乱说!”梁嬿推搡着脖间十七的头,声音染了些许情|意,反驳道。
女子的力道小,推在赵千俞身上犹如隔靴搔痒,他埋首在耳畔。
那小巧的耳垂软软的。
“淼淼想见他么?”赵千俞未松口,含含糊糊道。
“不想!”梁嬿偏头,本想远离他,却没想到脖子因此伸长,在桌案上倒是更方便了他。
“睿王、睿王去了南疆,”梁嬿发现此刻竟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有几分费劲,倒是不会字不成句,而是语调变了,声音变得魅|惑,“半年期间只往国.都寄回封家书。睿王、他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一语点醒赵千俞,他埋首在梁嬿颈间,没了动作。
家书,是他亲笔书写无疑,但确是早前他叮嘱表哥按月寄回父皇手中。
去了南疆,赵千俞巡防常常早出晚归,忙起来便会忘记去信给武宗帝保平安。他有次得空,写了十封家书,皆是些报喜的话。
表哥对赵千俞的身子操碎了心,日常琐事皆会过问一番。
赵千俞嫌弃表哥啰嗦,索性将家书交给表哥,玩笑似说往后这家书都让他帮忙寄回去。
看来梁嬿所说的寄回国|都的家书便是他提前写好,表哥寄回去的。
赵千俞疑惑,梁嬿如此关心他的一举一动,却不知睿王失踪不见;而表哥也未将他遇险失踪的消息告知父皇母后。
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他离开的这几月,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是谁当时在小峡谷想害他?
思及至此,赵千俞眸中的情|欲渐渐被狠戾替代。
幕后黑手,他势必要揪出来。
赵千俞起身,双手支在桌案上,垂眸看着怀里云鬓散乱面颊微红的人,道:“淼淼,夏末秋初,明日我想出府置办新衣裳。”
梁嬿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有几分懵,背抵在桌案,望着他疑惑道:“成衣店还没送新衣来?”
他每季度的新衣裳她都安排好了,成衣店直接送来最新一批的衣裳便是,无需亲自跑一趟。
“想自己出去挑挑花色和布料。”赵千俞蹭了蹭梁嬿额头,带着几分请求的语气。
梁嬿指尖绕着男子垂下来的发丝,道:“明日本宫陪你去。”
“怕摄政王再对淼淼下手,还是待府上安全。我去去就回。”赵千俞揉揉她发顶,眼底滑过一丝温暖的笑意,道:“明日上街给长公主买小零嘴回来。”
梁嬿绕着他发丝,一手攀在他肩上,笑道:“你当本宫是云瑶,还用小零嘴哄。明天早去早回。”
赵千俞低低应一声。
梁嬿为何会知道睿王传了家书回去?那自然是南朝有姜国的暗探。
两国之间互有暗探早已见怪不怪,若是太干净了,反倒反常。
当然,姜国也有南朝暗探。
南朝暗探在姜国的据点恰好是处藏得极好的染坊。
而染坊老板正是南朝暗卫司指挥使,曹蔺。
曹蔺曾是赵千俞大皇兄手下,他与曹蔺有几面之缘,对其印象不错,想来曹蔺如今也还记得他。
赵千俞需要知道,他不在南疆,不在南朝的那些日,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而他失踪的消息为何没传到父皇耳中。
翌日,赵千俞先去街上几家成衣铺子逛了一圈,再顺道去了暗探据点所在的染坊。
——楠月染坊。
楠月染坊开业数年,生意红火,从未惹人起疑,但里面做活的工人从上至下皆是南朝暗探。
可见过赵千俞的只有暗卫司指挥使曹蔺。
暗探之间有特有的联络方式,这套暗号方式赵千俞一清二楚。
此时,赵千俞一进入染坊,迎面走来一伙计。
伙计拦住已至染缸旁的赵千俞,“染坊只与布庄合作,恕这边不能接待郎君,请回。”
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赵千俞自然知道,他面色平静,道:“我找人。”
手指轻敲染缸,而那敲打的节奏,是只有南朝暗探才知道的敲打节奏。
刹那间,染坊中众人不是他是否是自己人,顿时杀气腾腾盯着他,甚至有人已经握住藏在布匹最低下的刀柄。
那伙计目光不善,忙从腰间拔出小刀,转眼间已然架在赵千俞脖子上,质问道:“你是何人?”
“睿王,赵千俞。”
作者有话说:
想起一句话:年下不叫姐,思想有点野[狗头]
十七的思想已经不是有点野了[doge]
十七:让我想想,叫一声姐姐,找淼淼要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