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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舆图在书案上展开,姜国的山川河流以及郡县的地理位置在舆图上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摄政王在西北的封地。
梁嬿和少帝忌惮摄政王的势力,她在等一个时机,等少帝亲手扳倒摄政王。若是少帝一直想不出对付摄政王的好计策呢?亦或是少帝也在等待一个时机呢?
梁嬿能等,可十七等不了,他只想快速将事情解决。
十七心底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告诉他,主动出击诱敌深入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比苦苦等个时机来得容易。
十七对舆图分析似乎有极高的造诣,不过才一阵功夫,他已将姜国的山河地势熟稔于心,也了解到西北封地的大致地形。
梁嬿给的舆图图集有三张,一张是姜国全域图,一张是京城舆图,最下面那张则是姜国国域舆图。
姜国国域舆图则是将其余朝国绘制在一张图上。
十七正细看,梁嬿出现在书房。
女子面颊的绯红早已散去,松散的发髻也重新梳好。
侍女将茶点放在矮几上便出去了。
因天气炎热,梁嬿很早便将书房的布置改了,高高的书案换成了矮几,竹席铺在地上坐着很是凉爽。
梁嬿在十七对面的竹席落座,瞧了眼书案上的舆图,不由一愣。
是舆图图集中的最后一张图。
国域舆图上有越国。
“怎开始看国域舆图了,姜国全域图看完了?”
怕十七睹物思乡,梁嬿欲合上国域舆图,指尖更碰到舆图一角便被十七握住手腕。
“不急。”十七道。
梁嬿斟茶,“那先喝点茶歇歇。”
十七接过,茶水回口甘甜,别有一番滋味。
男子瘦长的指节不急不慢转动茶盏,目光盯着案上的国域舆图,若有所思。
“摄政王的封地在西北,而再往西,则是越国。”十七并起食指和中指,在舆图上给梁嬿比划,问道:“我国与姜国此前可有恩怨?那场战役以前。”
梁嬿怔了怔,这是十七第一次这般平静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家乡,也头次提起两国交战。
“朝堂之事本宫不是很清楚,但据本宫所知,越国与姜国两国局势不算紧张,两国边疆一直安宁,前几年母后寿辰越国使臣还来姜国朝贺。可就在今年,你们越国频频在我姜国西北边疆生事,这次也是你们越国在姜国边界无端挑事。”
梁嬿反问道:“换做是十七挨打,会忍气吞声么?”
十七放下茶盏,直接敲打桌面,一字一顿,道:“自是不能。我会数倍还回去。”
有一点十七不甚明白,一向交好的两国,为何突然翻了脸?
这一战,确实是越国不对。
“本宫想起一件事来,不知十七是否还有印象。暗探来报,去年十月,越国国主正式册封二皇子为太子,而大皇子却关了两个月的禁闭,直到来年新春才从府上放出来,越国国主也不让大皇子插手朝堂事务。”梁嬿道。
十七坦白道:“没印象,陌生。”
十七眉头紧锁,指节有节奏地敲打桌面,似乎将心中的疑惑提到明面上来,“好巧不巧,姜国和越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二皇子一入主东宫,两国就生了战事。”
梁嬿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十七这话她还是听懂了几分,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十七的意思是两国交战是越国二皇子的主意?”
十七:“尚不清楚,不宜咬定。”
“若是能将摄政王扳倒,但手段不入流,长公主可否接受?”十七眼眸一掀,看向梁嬿,问道。
梁嬿道:“不入流的手段,本宫有,想必陛下这些年也有。”
她并不是毫无准备,若是逼急了,什么手段她都使得出来。
十七视线回到舆图上来,手指从越国两字滑向摄政王所在的西北封地,道:“可将此战归咎到摄政王头上,假证据也算证据,手段是无耻了些,但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给摄政王安在头上,他必定跑不掉。”
话锋一转,十七道:“此战的疑点,许是待我恢复记忆才能解答了。”
“通敌叛国,是下下策,也是我献给长公主的第一个计谋。”十七取下笔架上的毛笔,在白纸上落笔,字迹豪放,锋芒毕露,一如他整个人般。
梁嬿接过字条,道:“那中策和上策,十七可有想法?”
“有。”十七自信满满,将毛笔挂在笔架上,拿过姜国全域舆图,余光落到书案上“南朝”两字,忽地有种道不出的亲切。
他不知这异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便烦躁地蹙了蹙眉头,迅速用姜国全域舆图盖住书案上的图。
十七开始把梁嬿的目光再次引向舆图,道:“摄政王所在的这块封地有片山谷,这处地方若是用得好,能帮长公主解决掉这一心头大患。”
十七欲言又止,提壶斟了一杯茶,在梁嬿期盼的眼神下不急不慢饮茶。
梁嬿看见十七饮完茶又放下茶盏,男子手肘撑在桌案一副悠闲的模样,指节还有节奏地敲到桌案,即便与她撞了视线,也未曾闪避,反而迎上她目光,紧紧盯着。
梁嬿听得正在兴头,着实讨厌十七话说一半吊胃口。
她探身,将十七敲书案的那只手紧紧按住,问道:“如何?什么计策?”
十七望着探身过来的女子,她穿的是浅青色的诃子裙,胸脯莹白,肌肤如霜赛雪,轻纱外衫下掩住的被蚊虫咬的小红点跃如他眼中。
淡淡的香甜萦绕在十七鼻尖,她身上的香甜掩住了脂粉味道,再有眼前这画面,很难不让他心猿意马。
这厢,梁嬿娇小的手掌包住十七的手,她又觉一只手太小他手太大,黛眉紧蹙,于是双手齐齐握住十七的手,使劲把十七那手按在书案上,面色这才稍稍舒展开,眼尾稍稍上扬,似乎是在炫耀。
“本宫不喜欢卖关子。”梁嬿道。
话音刚落,梁嬿才发现十七目光看向何处,她气恼地捂住十七双眸,另一手拢了拢敞开的外衫,红着脸回正身子,端端坐回原位。
十七轻咳一声,敛了神情,正经道:“舆图上说过于枯燥,长公主恐难以理解。沙盘,给我个沙盘。还有一点我需要确认,烦请长公主寻个值得信赖的将军来。”
十七抬眼,道:“我怕长公主听不懂。”
梁嬿拧眉,十七今日真的很反常,反常得来,她又爱又恨。
尤其是如今这得意的模样,让梁嬿想堵住他嘴。
不是不是,不是用十七惯用的堵住她唇的办法,是用麻布堵住十七嘴!
让他说不出话!
“本宫明日把人请来,十七说的最好是上上策。”梁嬿起身,临走前想起一件事,问道:“十七喜欢看兵书么?”
十七适才扫了眼书架上的书籍,中规中矩的书,是姑娘家常看的书籍,是以并没有兵书,梁嬿如此问,她要给他寻兵书?
十七淡淡嗯了一声,面色平静,道:“喜欢是喜欢,只是许久未读,甚是想念。”
“知道了。”梁嬿应声,转身慢慢出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梁嬿写了封信给裴淼,信中有封给她好兄长裴言川的信,让她代为转交。
梁嬿在京城名声确实不好,她私下写信给裴言川一事被人知道不算糟,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才是不妙,况且此事事关重大,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要说朝中梁嬿最信任的将军是何人,非裴言川莫属。
裴言川乃神武军都指挥使,如今二十及冠。
他在梁熠学骑射武术时当过梁熠的陪练,故而与梁嬿幼时便认识,他也答应要保护梁嬿。
翌日,裴言川带着沙盘和几本兵书如约出现在长公主府。
男子一袭便装身姿挺拔,眉如墨画,眼眸如刀,气场凌然,许是多年从戎,他单站在远处便无形中给人一股压迫感。
路燚已经两月没见到裴言川了,如今裴言川的造访倒是让他又有机会给十七说道说道关于长公主的另一件事。
“裴言川,裴小将军可了不得啦!”路燚出现在十七屋中,竖起大拇指将裴言川一顿夸,“他与殿下的关系好得不能再好,以往我便常见裴……”
十七“咣”地将茶杯放下,杯边溅起一圈水珠。
“你以往便提过了,我不想再听第二遍。”十七漆黑的乌眸中道不尽的冰寒,眼神似乎能将人生吞活剥,“送沙盘而已,跑腿罢了。”
提到沙盘,十七猛地想起昨日他让梁嬿寻个她信任的将军来。
信任的将军?
裴言川?
十七紧紧攥拳,道不出的愤怒。
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她不请,偏生请来这么个初出茅庐的男子。
很快,秋月来请十七去书房议事。
十七走时,路燚眼巴巴瞧着他,约莫是想跟着去。
罢了,让他跟去,届时也好让他瞧瞧他一直追捧的这位将军是如何不敌他的。
书房。
足足摆满一长桌的沙盘方在书房中央,山谷河流应有尽有。
“十七,这位便是神武军都指挥使,裴言川裴将军。”梁嬿介绍立在沙盘桌旁的人。
十七不愿拂了梁嬿面子,极其冷淡地回了句,大步来到沙盘旁。
十七不喜欢梁嬿靠裴言川太近,不悦道:“长公主,烦请挪步这边。此处看得清楚。”
此处,自然是他身边。
待梁嬿过来,十七进入正题,将沙盘上的山谷关隘重新布置一番。
许是天赋异禀,十七昨日看过姜国全域图便已将各处印在脑海中,如今将摄政王西北封地及其周边的地势分毫不差呈现在沙盘上。
“蓝色旗帜暂且代表摄政王在封地的势力,”十七在沙盘中落下蓝色和红色两种颜色的旗帜,“红色旗帜代表陛下派出的将士。”
十七将散落在沙盘各处的红色旗帜收三分之一放在山谷中,而蓝色旗帜则在原处不动,“先说长公主最关心的事情。陛下可逼急摄政王,如此一来摄政王必然在封地起事。”
“我要的就是摄政王被逼急出兵!坐实他谋反的罪名。”十七勾唇,将蓝旗全部挪到山谷中,红旗挡蓝旗前面,“已经被逼急的人,最不在乎的便是名声,也会将全部底牌露出。摄政王的封地在西北,西北地界开阔,多为平底,而入京最快的路径便是经过这个山谷。”
十七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沙盘一处,给梁嬿换指出位置。
然而就在此时,十七脑中闪过一幕——
营帐中,一位戴了半张面具的将军手指指向沙盘,“楚津寨一战,最重要的是这个关隘,守住它,便成功了一半。”
男子勾唇,指向另一边,胜券在握,“这处,沟壑纵横,从后追击,把敌方逼进山谷,断了他们援军的粮草之路,不愁他们不投降。”
“十七?”梁嬿见十七微怔出声唤他。
“无事。”十七敛了心绪,继续道:“摄政王的叛军常在平原上作战,一旦入了山谷,便难以应对,而陛下派出的是常在山谷作战的军兵。”
梁嬿打断十七,疑惑问道:“等等,摄政王若是不上当呢?”
十七笑了笑,成竹于胸,道:“不出兵,便是死。战场上瞬息万变,晚一步或许就是败者,”十七瞧了眼盯着沙盘似在思考他计策的裴言川,道:“这点裴将军应是比我清楚。”
裴言川点头,“占领先机甚是重要。”
“很好,我不用解释这点了。”
十七继续给梁燕答疑,“我适才说了,陛下得先把摄政王逼急,让他决定此时不出手,便错失良机,下一次这等好机会又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目光落到沙盘上,十七胜券在握,自信又张扬,“所有,这山谷摄政王的叛军不入也得入,他们是乖乖落入了圈套。”
裴言川眉头微蹙,看了看沙盘,又仔细打量打量十七。
紧锁的眉头未曾轻减。
“殿下,借一步说话。”裴言川道。
看着梁嬿与裴言川出了书房,十七轻哼,两人不知去了外面何处,他在屋中根本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十七带着杀戮的目光,能将裴言川送来的沙盘盯出一个洞来。
这厢,裴言川在回廊中对梁嬿道出疑惑,“长公主不觉得殿下这位客卿的计谋很像一个人?”
“谁?”梁嬿没听出来,十七就是十七,他谁也不像。
裴言川随军上过两次战场,也听说过那人的事迹,对那人一贯的战术还算熟悉。
同样的诱敌之法;同样的敌方心甘情愿落入准备好的险境,而待其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局势已定。
裴言川道说心中所想,坚定道:“南朝睿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