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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见南乐重展笑颜, 沈庭玉心头一松,眼中也透出笑意, 他替她擦净了脸, “今日已经过了江,姐姐可以好好歇一歇。等姐姐好一些,我带姐姐出门转转, 瞧一瞧这渝州的景致好不好?”

  南乐见得人少,平生最是喜欢热闹了。

  此时听见沈庭玉这样说,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慢慢一点点恢复了光亮, 神色意动。

  “我这就当姐姐答应了。”

  南乐乖顺的点头,面上的脂粉因着泪水都晕开了,却仍是好似经了一场雨而零落满地的花瓣, 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沈庭玉忍不住亲了亲她湿红的面颊, 嗓音低哑,“虽然姐姐哭起来好看极了。可瞧着实在让人心疼,再哭眼睛都要坏了。千万不许再哭了。”

  南乐让他这一亲,倒是不哭了, 只是面颊又跟被碰了的含羞草似的一点点染上了胭脂般的红晕。

  今日她是上了妆的, 他怎么还亲她呢,这不是要吃一嘴的脂粉。

  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羞怯的扭开头, 将他往外推了推。

  沈庭玉手撑着马车的座椅, 转而坐在了她的身边,在她耳边低笑道:“好甜。姐姐的泪水怎么也是甜的?”

  南乐转过头来,红着一张脸, 拿一双明亮的眸子瞪着他。

  这一眼好似小猫伸出爪子在他心底最痒处轻轻挠了一下, 引出一阵蚀骨的酥麻。

  沈庭玉故意曲解, “姐姐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再亲亲?”

  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她才不是想要他亲。

  南乐气得张口,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不出话,只能委屈的咬住唇瓣。

  这般神态实在是太过于可爱。

  “好了。别难过。既然姐姐想我亲亲,我这就再亲亲姐姐。”

  沈庭玉克制不住勾起她的下巴,亲了下去。

  南乐面上更红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推了几下推不动他,自己却被他亲的七荤八素,玉白的手指蜷缩着。

  明明就是欺负人,故意欺负她说不出话。

  马车行至半路,忽有人从后追了上来,一身风尘仆仆,挡在马车前勒停身|下马匹,自己跳下来跪在路中间。

  “卑职崔兆元,求见大人!”

  马车一个急停,南乐差一点一头撞在车板上,幸好最关键的时候一只手揪住了她的腰带,将她一把提了回来,这才没撞到车厢上。

  只是南乐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裙子好像有点被揪散了。

  虽然没有撞到车上,但似乎撞得沈庭玉不轻,她都听见他刚刚闷哼了一声,现在喘息都没有平缓下来,在她耳边一声比一声更粗重。

  那种炙热而凌乱的喘息,却引发了她一些不相干的记忆。

  南乐呼吸一顿,她咬着唇瓣,狠狠在心底里骂了自己几句,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乱想这种事?

  她担忧的微微侧过身,伸手想去摸一摸身后给她做了垫子的沈庭玉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庭玉抓住她乱摸的手,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

  车夫隔着车帘,“陛下。崔大人挡在路中央,瞧这样子是有要事请您相商啊。”

  沈庭玉从南乐身上移开目光,看向车门的方向,神色难看,他一沉了脸,精致绝伦的眉眼间那几分戾气就越发迫人,眼神凶恶的好像准备将车帘外的人活撕了。

  什么天大的要事不能好好的通传,非得来这么一出?非得这个时候?

  南乐连忙摸了摸他的头顶,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沈庭玉面色松动,他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没事的。我没生气。”

  他有点恍神,她方才怎么跟主人安抚狗似的?

  奇怪的是被她这样摸摸头,摸摸耳朵,还的确挺舒服的。

  南乐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这个灿烂的笑容里,沈庭玉心头一软,当真最后一点怒气都散去了。

  车帘外,车夫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陛下。您看……”

  沈庭玉双臂圈着南乐的腰身。

  南乐拍了拍他的手臂,急切的看看他,又看看帘子外面,像是示意他,让他先去忙。

  沈庭玉看着她一双眼睛急得乱转,只能放开她,不耐道:“这些人每天拿一堆破事烦我。姐姐,你先回去等我。”

  南乐撑着他的肩膀起身,却因着被揪散的裙子,身形一晃,又跌了回去。

  沈庭玉失笑,他这一笑,南乐头都抬不起来了。

  他只得止住笑容,弯下腰,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整个抱起放在一旁。

  他替她拢了拢衣服,“姐姐放心。我这就寻人来帮你重新穿好。”

  沈庭玉掀起帘子,跳下了马车。

  崔兆元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了过来,欣喜万分,“大人!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黄安的百姓……”

  沈庭玉抬手止住他的话,“你先等一等。”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让碧血丹心过来陪着夫人。”

  于是,很快碧血与丹心便被叫过来陪同南乐坐上了马车。

  碧血掀开帘子登上马车,一见着南乐面上晕开的脂粉,身上凌乱的衣裙,便忍不住掩唇揶揄道:“哎哟,咱们主子这又干什么坏事了?让旁人瞧见娘子这样,还以为遭了什么呢。”

  南乐被她笑得,面上更红了。

  她没穿过这样繁复的绫罗绸缎,裙带被沈庭玉揪散了,衣服一乱,她都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弄回原样。

  丹心将碧血推进车,自己跟着挤进车里,对车夫道:“走吧。”

  拉下帘子,她转过头来,从袖中拿出梳子,替南乐重新整理好了头发。

  碧血一面替南乐擦去面上的脂粉重新上妆,一面得意的问她,“娘子可知道这车是往哪里去的?”

  南乐摇头,一动脑袋,正精心为她涂抹唇脂的软笔就偏出唇瓣,留下了一抹多余又艳丽的红。

  碧血连声道:“别动,别动。”

  南乐悄悄舔了舔唇角。

  果然,这唇脂真的是甜的。吃起来有点像是果脯,带着不知道什么果子的鲜甜。

  丹心瞪她一眼,“好好的,你卖什么关子?直说了不就是。”

  碧血压低声音,“当年成王攻下渝州,又抓住了灵帝,一时志得意满,为了威慑对岸的南朝。他在此地停驻了两年,索性以灵帝的名义在此地修建了一处行宫。

  据说那一次就用了六十万的民夫,修完这一处行宫死伤过半。如此这般才修好。去过的人都说那行宫那修的好似神仙居所一般,封土筑五岳,引水成大池,殿宇楼台目不暇接,处处都美轮美奂。”

  丹心接话道:“也就是这样的地方才配让娘子暂且落一落脚,婢子们都是托了娘子的洪福,才沾上光能看一眼这人间的仙境究竟长什么样。”

  南乐听着她的话,目光却被车帘缝隙中一晃而过的热闹街景吸引住了。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

  马车在一扇格外高大的朱门前停下,守在门边的骑在马上的卫士一见到马车便立刻坐直了身体,他高高挥动手中的仪刀。

  朱红的大门一扇扇洞开,而守在门后的仆从则如同风过的落叶,沉默的一个个在道路两旁面对着行过的马车跪下,低低的垂下头去。

  南乐在马车里,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觉得一进门整个世界都好像骤然安静了下来,方才街道上的繁华喧嚣随着大门开启的声音而逐渐消失。

  马车好像独自行走在一条空寂的长路上,哒哒哒的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似乎还能隐隐听见从长路尽头传回森凉的回响。

  ·

  一个人一路跑进园子,高喊道:“孙管事,孙管事。来啦!来啦!”

  人群耸动,女子们高兴的交头接耳。

  “太好啦!终于来了!”

  孙管事不悦的重重咳嗽了一声,“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照镜子!现在照来得及吗?都给我安静下来!”

  一众妙龄美人顿时噤若寒蝉,齐齐低下头去。

  孙管事阴冷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等一会儿那北靖的新主来了,你们都给我好好的表现,把浑身的媚劲都拿出来,给我把人勾住了。听到了没有?”

  女人们怯懦的低声应道:“听到了。”

  孙管事满意的收回目光。

  他在此已有数年,刚进来的时候还是成王刚修好园子,那会儿饥民遍地,多得是人争着抢着要近身来行宫伺候。

  他那会儿年纪还轻,生的唇红齿白,一眼就被挑中了,就这么着进行宫做了个没子孙根的奴才。

  后来这座行宫的主人换了又换,他们这些个奴才倒是一直安安稳稳的过着,因着这地方始终是个权贵寻欢作乐纵情声色的好去处。

  本来管着行宫的另有老太监,不过换一次主人,便总要死一次管事的。

  现在没人比他资历更老,便轮着他做这个管事了。

  这一次行宫又换了主人,孙管事实在摸不准来的这位北靖新主是什么样的脾性。但听说过当年沈破雾是个极好女色,又暴虐至极的种种行迹。

  想到此,管事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身后成群的美人,悬在喉咙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马车渐趋渐进,他快步迎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在车前。

  一众女子也紧跟着齐齐跪了下去。

  孙管事的腰弓得如线一般,跪在地上,低着头,满脸热情笑容,“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您可算来啦!”

  马车帘缓缓掀开,走下车的并非男子。

  南乐一只手搭着丹心的手,另一只手微微提起裙子,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的踩着马凳走下来。

  她身上穿一袭浅金色宫锦长裙,裙褶逶迤落地颜色殊丽,遍绣缠枝花,日光一照衬得皮肤更加清透无暇,整个人便像是被黄金嵌着一抹莹润的白玉,华艳富贵得直逼人眼。

  孙管事咽了一口口水,头皮发麻,浑身颤了颤。

  南乐举目好奇的望向四周。

  近在咫尺的玉楼被林木半遮半掩,楼侧种着郁郁葱葱的林木,楼后便是一座假山,连带着这一处都地势独高,由此看去,只见远近假山清泉,错落有致,清水环绕着玉楼,满目浓郁又让人心旷神怡的绿。

  不像是在金平城的刘家住着,还能看见人,听见丫鬟们的声音,这里空旷而幽静,听不见人烟,只有鸟鸣与潺潺流水之声,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间。

  尽管看起来像是在山水之间,但南乐看过真正的山是什么样,只觉得这景漂亮却又虚假,处处都是布置过的痕迹。

  她实在是惊奇,又难免有些快乐。为自己的所见,增长了一处新的有关于美丽的记忆而快乐。

  原来世上最像是神仙所居的地方,便是住在山水之间。

  这些贵人真有趣,他们若是想要住到山上,想要看到这样的景色,在山上随便找个山洞不就是了,又何必花费这样大的力气呢?

  碧血不似南乐那般只顾着看景,一双眼睛直直往人身上扫。

  她冷冷扫过孙管事身后那群涂脂抹粉,衣衫轻薄的美人,最后狠狠瞪了孙管事一眼,怒声道:“大胆,我们娘娘也是你一个奴才能直视的?”

  孙管事连忙低下头去,吓得面色惨白。

  南乐回过神来,见人脸都吓白了,那轻轻揪了一下碧血的袖子。

  碧血咳嗽了一声,“行了。也就是我们娘子心好,都滚下去吧!再敢带着你这些庸脂俗粉的在人前花枝招展,小心你的皮!”

  孙管事如蒙大赦,“不敢了。不敢了。小的再不敢了。”

  他连连鞠躬,被碧血不耐的喝止,这才带着一群美人狼狈离开。

  丹心看着他的背影,附在南乐耳边低声道:“娘子,我看这行宫的人还是都换了好,留着这么些人,谁知道他们中有没有包藏祸心的。”

  南乐扶着腰,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碧血,“别说这些了。快扶娘子进去休息吧。这一天可是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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