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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够甜


第58章 不够甜

  倘若他真如她想的那样, 喜欢自己,愿意为自己做傻事,那她为何不选他。自然, 其中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他。

  这个喜欢跟之前爱慕陆观棋又不大一样, 里头包含的东西太多, 有恼,有怕,有怜惜,有心疼,而对于陆观棋, 她是纯粹的爱慕。

  谁更好她不晓得, 但她晓得谁更深。

  焉谷语弯着手肘搭在床缘边,她动作放得很轻, 几乎没发出声响。

  少年呼吸均匀, 看样子是睡熟了。剑眉狭长入鬓,眼窝深邃, 鼻梁高挺, 两片薄薄的唇意外惹眼, 形状姣好, 唇珠还生得十分漂亮。

  不知不觉中, 她看得出了神,心下却有些黯然。

  他如今是彧国的皇子,脸上也没了屈辱的烙印, 往后接触的女子定然数不胜数, 还会同以前那般对她么?

  焉谷语告诉自己, 自己若是赌了, 便再也不能后悔了。以他的性子,她若后悔,多半会被他折磨死。

  “主人……”忽地,陆惊泽低低地喊出声。

  焉谷语吓了一跳,见陆惊泽没睁眼,她凑近他,小声问道:“谁是你的主人?”

  陆惊泽张开口,极为轻声地说着,含糊不清。

  “什么?”焉谷语一个字都没听清,于是侧脸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妄图听得清楚些。

  此刻,陆惊泽睁开眼,故意往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啊!”小巧的耳朵被热气一烫,焉谷语当即娇呼出声,她张皇失措地站起,不小心踩着了裙摆,整个人往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陆惊泽旋即揽住焉谷语的腰,长臂一转,将她带上了床榻。

  这一次,焉谷语并没扑到陆惊泽身上。纵然如此,她依旧尴尬地红了脸,扭捏道:“谢谢。”

  陆惊泽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焉谷语红透的耳朵,呼吸渐重。他靠近她,低哑道:“你的耳朵生得真好看。”好看到他想咬一口。

  他说话的气息全往她耳朵上扑,又热又麻,焉谷语受不住,面上红得更为厉害,正要往后头坐,谁料,陆惊泽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嗯?”焉谷语低头,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坚实如玉,没有疤,也没有茧子,好看得像是画出来的。

  “咚咚咚。”宫人扣响房门,恭恭敬敬道:“殿下,药熬好了。”

  “送进来。”陆惊泽的话是对外说的,眼睛却没离开过焉谷语。他拉着她的手,任由她使劲抽也不放,仿佛是故意为之。

  “你!”焉谷语娇俏地横了他一眼,索性放弃了挣扎。

  见状,陆惊泽愣了愣,嘴角微微弯起。

  宫人低头进入寝殿内,眼睛十分规矩,一眼也没看两人,行为更是规矩,放完药碗便走。

  焉谷语偏头看向凳子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催促道:“你快吃了它。”

  “不吃。”陆惊泽曲起一条长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头,惬意地坐着。他浑身上下只着一条绸白的长裤,长发凌乱,颇有几分浪荡子的风流。

  对上他光洁的胸膛,焉谷语急忙垂落眼帘。羞归羞,她还不至于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你喝了它,我给你糖。”说话间,焉谷语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晓得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惊泽顿觉奇怪,心头却起了一丝隐隐的期待。他拿起药碗,几口便将里头的药汁喝尽,手腕一翻,将碗口对着焉谷语。“没了。”

  与前几日相比,他气色显然好了不少,只是唇瓣上染了点漆黑的药汁。

  “别动。”说罢,焉谷语取下腰间的帕子,捏着一角,主动倾身过去擦拭他的嘴角。

  “……”

  陆惊泽屏住呼吸,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焉谷语,她擦得很是细致,手上动作也轻巧,半分也没弄疼他。

  等擦完了,焉谷语慢吞吞地收起帕子,不自然道:“你闭上眼,我给你糖吃。”

  “扑通”,陆惊泽心头狂跳了一下,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喉间一滚,分外乖巧地闭上眼,下巴微微抬起。

  焉谷语抿了抿唇,心头跳得愈发激烈。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快得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唇上触感鲜明,又转瞬即逝。陆惊泽不悦地睁开眼,眸光莫测。他晓得她为何要这么做,能让她做出如此牺牲的,只有她的家人。

  而他,并不在里头。

  她亲了他,可他并不觉得开心,也不满意,反而觉得膈应。

  “不够甜。”陆惊泽自嘲地笑开。

  不够?焉谷语张大明丽的眸子,颊上滚烫。她没敢瞧他,略一思索,她攀上了他的肩头,凑过去又啄了一下。

  本以为再亲一下便够了,谁想陆惊泽的面色更黑了,焉谷语不明所以,心头慌乱。

  “还是不够。”陆惊泽眯起眼,出口的调子愈发冷漠。

  焉谷语万分不解陆惊泽的心思,暗道,他是真难伺候。她思量半晌,第三次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然而这一次,她没离开,停了许久。

  亲完,她放下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下一句。

  陆惊泽面无表情,叫人难以窥探他内心的情绪,“闭眼。”他沉声道,这两字吐地重,有命令的意味。

  焉谷语迟疑,双手不由抓紧了床榻上的被褥。

  “焉二小姐,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陆惊泽单手撑着被褥,俯身朝她倾了下来。“还不闭眼。”

  听得他的话,焉谷语指尖一颤。原来他看出她的目的了。既然他看出来了,也接受她的交换,那她便该抓住这个机会。

  她放平面颊,按照他的意思合上眼皮。“嘭嘭嘭……”胸腔里跳动如鼓,她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呼气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陆惊泽并没动作,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焉谷语,她两手撰得紧紧的,面上绷得也紧,看着紧张至极,像极了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白兔。

  还是一只,任疯狗宰割的小白兔。

  他用舌尖重重磨过前头的尖牙。真想生吞活剥了她。

  焉谷语兀自闭着眼,她还不清楚陆惊泽要如何对她,毕竟他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的,但她并不担心他会伤害她。

  两人缄口不语,寝殿内寂静如水,只留一轻一重的呼吸声。许是烧了地龙的缘故,焉谷语的心底生了一分莫名的燥。

  他一直不动作,她便一直等着,心也高高悬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忍不住想睁开一点缝隙瞧人的时候,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按上了她的颈项。

  下一刻,那只手略微用力,她被迫抬起脸,接着,唇上一软。

  蓦然,脑中一片空白,她急促的呼吸猛然顿住。

  焉谷语愣愣地掀开眼帘,白皙的面庞近在咫尺,他正在瞧她,眼中闪着一抹近乎玩味的光。

  见她看来,他张口一含。

  !

  唇上触感清晰,又痛又麻,焉谷语下意识便想推人,不巧,陆惊泽预判了她的举动,没等她的手抬起便将她的两只手给擒住了。

  他扣住她的手,使劲往他心口上压,另一只按在她后颈的手愈发用力,让她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唔……”她害怕地呜咽一声,刚一张开口,他的舌尖便抵了进来,霸道地挑弄着她。

  她从来都不晓得,原来还能这样亲人,唇齿交缠,亲密得叫人心惊。

  狭小的帐帘内,热得堪比夏日。独属于男子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凶猛地像是要吞了她。

  “唔唔唔……”焉谷语力气小,怎么反抗都逃不脱陆惊泽的掌控,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没一会儿,她便觉得唇瓣发麻了,呼吸尤为困难,身子也软了。

  他扣着她的后颈往上提,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颚处的肌肤,带起层层颤栗。

  快要窒息时,她不悦地咬了他一口。

  “嗯。”陆惊泽低低地哼了声,眼中尽是邪气的笑意,他掐着她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口,重重地磕了下她的唇瓣。

  分开后,焉谷语跟溺水的鱼似的,不住地喘着气,她羞恼地擦去嘴边的湿润气息,面上红扑扑的,眸中水汽氤氲,清纯而妩媚,宛如含苞初放的蔷薇花,诱着人去采撷。

  陆惊泽气息微乱,黝黑的眼瞳里有一簇火光摇曳。

  他张开红润的薄唇,似笑非笑道:“这样才甜。”说着,他勾着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这话听着调笑味很重,加之他做的动作,焉谷语只觉面上犹如烈火在烧,情不自禁便想逃。“六哥哥,我……”

  陆惊泽心情大好,直截了当道:“你想求我帮你父亲官复原职?”

  “嗯。”焉谷语微微一怔,诚实地点了点头。她理着身前凌乱的长发,用指尖捋着,试探道:“你能不能帮我父亲?”

  陆惊泽挑着英气的眉,侧身靠在软垫子上,他曲手撑着太阳穴,目光逡巡扫过她娇艳的红唇,“诚意不够。还差点儿。”

  不管她存了什么心思来求自己,至少,她更愿意求自己,而不是陆赢,这一点,他甚是开心。

  闻言,焉谷语羞愤道:“方才那样还不够诚意么?你究竟要如何。”她无措地搅着双手,难道,他还要更近一步?

  她低下头,脑中天人交战。一面是自己,一面是父亲。“殿下,只要你……”

  “如你所愿。”不知怎么的,看着她为了焉问津做出奉献自己的决定,陆惊泽心头的热意一下子冷了下来。他闭上眼,眸中的情绪便跟着收了起来。“我要歇息了。”

  他答应了?焉谷语不大敢相信,追问道:“你真的会帮我么?”

  “再问我就不帮了。”他闭着眼,声音冷淡,似有赶客之意。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焉谷语小心翼翼地瞧着陆惊泽,他答应,她悬着心当即有了着落。“六哥哥,我走了。”她俯下身,在他的右颊上亲了一口。

  语毕,她起身离去。

  “哐当”。寝殿门被关上,陆惊泽幽幽地睁开眼,他按上自己的右颊,那里原本有两个字,不过,他早就忘了。

  按理,他是该开心的,可为何他不开心。

  因为在她心里,他比不上她的家人。

  *

  走出寝殿所在的院子后,耳畔忽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焉谷语诧异地抬头看去。

  只见前头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猎隼穿着一身墨色的侍卫服,面容冷峻,五官棱角分明,是不苟言笑的脸,而谢开颜,同样穿了一身男装,大大咧咧地不像个女子。

  这两人性子不配,但从身形来说还是般配的。

  谢开颜喜欢大英雄,天天都希望自己能被人英雄救美,而这次,猎隼在火场里救了她,不管是不是陆惊泽下的命令,她都会爱上猎隼。

  “谢小姐,我救你只因殿下吩咐,并非出于本意。你要谢便去谢殿下,不必谢我。”猎隼冷脸说着,一眼都没瞧谢开颜。

  谢开颜面上一僵,瞬间,她又展颜了,扬声道:“命令是六皇子下的没错,可救我的人是你,你和他都是我的恩人,我都要报答。你说吧,想要什么?”

  猎隼蹙起浓烈如墨的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我没什么想要的,甚至已经忘了那天的事,还请谢小姐……”

  没等猎隼说完,谢开颜惊叫出声,她瞧见了猎隼手腕上的新伤疤,是烧伤,“这是你那天救我被烧伤的,是不是?”

  猎隼赶忙拉下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伤疤,“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话音一落,猎隼转身就走。

  他人高腿长,走得极快,谢开颜想追也追不上,气得直跺脚,“什么油盐不进的大笨蛋!大笨蛋!”

  “噗嗤”,焉谷语缓缓走过去,“谢姐姐,看样子你的脚已经好了。”

  “小焉儿。”谢开颜转过身来,好奇地盯着焉谷语的嘴,啧啧两声,“哎呀,你们俩方才在里面做什么呢?怎么嘴都肿了?”

  念起方才的事,焉谷语面上一红,使劲去堵谢开颜的嘴,“谢姐姐,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谢开颜左闪右闪,灵巧地躲着焉谷语,开玩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同人说的!”

  “谢姐姐!你再说!”焉谷语羞恼得不行,作势去打谢开颜。她追着谢开颜,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永兴宫。

  谢开颜抬头望向远处的猎隼,双眼放光。“小焉儿,我真的想嫁给他,怎么办?”

  焉谷语顺着谢开颜的视线看向猎隼。上回陆惊泽同她说的话,她没懂。为何他们俩在一处会天打雷劈?“你不是想嫁给他,你是想嫁给自己的梦。梦是美的,但现实,不一定是美的。”

  “不,猎隼就是我的梦。”谢开颜挽起焉谷语的手,一举一动都是怀春少女的姿态,“你知道么,我方才问他要不要钱,他一口就拒绝了。难得啊,竟然有视钱财如粪土的人。不像那些世家公子,即便不喜欢我也还是会为了谢家的钱来讨好我。他是个男子汉,有骨气的男子汉,值得我喜欢。”

  焉谷语默然听着,一时间也不晓得说什么。

  “好,我决定了,他就是我挑中的夫婿。”谢开颜收回视线,说得极为认真。“小焉儿,身为我的至亲好友,你是不是该支持我,顺道帮我打听一件事,六皇子他肯不肯放人。当然,他不放也成,我不介意他继续在六皇子身边当差。”

  “我再帮你问问吧。”那话古怪。焉谷语心想,弄清楚再说更好。

  *

  临近子时,夜色静谧。

  陆惊泽虽是躺在榻上,却一直醒着。他在想,为何她不能将他放在第一位。是不是那些人都死了,她才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冷不丁地,猎隼进门,“殿下,白狮传来消息,说是找到殿下想要的东西了。”

  “好。”

  陆惊泽舒展眉眼,利落地从床榻上坐起,匆匆出宫去往斗奴场。

  白狮一拿到生死蛊便从滇南快马加鞭赶回了帝都。而今,斗奴场是陆惊泽的,几个管事全是他的人,白狮也算其中之一。

  进入斗奴场后,陆惊泽径自去往张寇锦的书房,现在它是白狮住的地儿。

  “嘭!”陆惊泽推门而入。

  这会儿,白狮正在喂养蛊虫,听得声响立马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人见过殿下。”

  陆惊泽快步行至书案前,望着紫金钵问道:“这里头装的就是生死蛊?”

  “是。”白狮将紫金钵往陆惊泽身前推去,得意道:“小人找这东西可是花了不少精力,几乎将滇南都跑遍了。不过它也确实是个宝贝,几十年才能养出一对,还是在那蛮横的摆夷族,殿下兴许不知道,摆夷族的寨老……”

  陆惊泽并没兴趣听白狮说废话,打断他道:“我说话算话,你拿到生死蛊,这斗奴场便交给你打理。”

  “谢殿下赏识,小人定会竭尽全力打理斗奴场,往后殿下有事尽管吩咐。”白狮跪低感谢,喜不胜收。

  陆惊泽拿起桌上的紫金钵,目光明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没有。”白狮摇头,忍不住看了眼陆惊泽,“殿下,服用死蛊之人受损极大。小人想说,殿下服用之前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在我们滇南,有句话说得好,女人本身就是一种会要人命的蛊,蛊上加蛊,毒上加毒。”

  陆惊泽摇头。他以为,她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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