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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月老线


第54章 月老线

  侯府。

  谢卓凡抱着谢开颜回到侯府时, 谢九钏吓坏了,当即请了宫里的御医出来给她治伤。

  谢开颜一心想着猎隼,任由御医上药, 一声“疼”都没喊,反倒是谢九钏担心得坐立难安, 以为她被烧坏了脑子。

  没一会儿, 下人领着焉谷语进门。

  一等御医处理完谢开颜的伤口,谢九钏便拉住了御医的手,焦急道:“徐御医,你再给她看看脑子,我觉得她脑子不大对劲儿。”

  徐御医被谢九钏说得一脸莫名, 好声好气道:“侯爷放心, 我方才已经给令千金全面诊治过了,令千金受伤最重的是小腿, 其次嗓子可能被熏着了, 有些哑,多喝点雪梨茶便行, 还有些细碎的擦伤我也给她上过药了, 侯爷不必过于担心, 只要令千金好好敷药喝药, 伤口很快便会复原的, 只不过,这烧伤略微严重,极有可能会留疤。”

  “什么!会留疤?”谢九钏面上挂不住了, 肩膀一抽, 泪眼婆娑道:“开颜, 我可怜的女儿啊……”他转身往谢开颜扑去, 扯着谢开颜的衣裳给自己擦眼泪,“你上辈子是遭了什么孽啊,今生竟然要受这样的苦,都是爹对不起你,爹不该放你出去……”

  他哭得极为伤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焉谷语在旁看得好笑,奈何这场面实在不适合笑,她只能咳嗽一声。“嗯嗯。”

  听得声音,谢卓凡急忙朝焉谷语看来,双眼先是一亮,随后慢慢黯淡下去。他走上前,勉强扯了个笑脸,“谷语妹妹。”

  “谢公子。”焉谷语含笑点了点头。

  “爹,你要哭拿自己的衣袖擦,别拿我的!脏死了!”谢开颜喊得嗓门颇大,一把甩开了谢九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被包成萝卜的左腿。纵然留疤会叫她难过,但她也没太在意,“留疤便留疤,怎么了,反正藏在裤子里,除了我自己谁瞧啊。”

  “什么叫藏在裤子里没人瞧,你个蠢丫头。”谢九钏一指头戳在谢开颜的脸上,厉声道:“你将来的夫君不要瞧么,万一叫人嫌弃了怎么办?”

  谢开颜听了这话更不高兴,张口反驳道:“他敢!他要是敢嫌弃我腿上留疤,我第二日便与他合离!”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抹完眼泪,谢九钏开始吹胡子瞪眼,模样十分喜感。“还成亲第二日就合离,你不在乎自己的脸皮你老爹我还在乎呢。”

  “你在乎就在乎,与我有什么干系。”谢开颜别过脸,对上焉谷语立马张开双手,“小焉儿,你快来,让我抱抱。”

  焉谷语哭笑不得,缓缓走了过去。

  有其他人在,谢九钏顿觉尴尬,飞快抬起衣袖擦干面上的泪,整理好了仪容才放下衣袖,一本正经道:“语儿,你好好跟她说说,她就不像个大家闺秀。”

  说罢,谢九钏起身离开,顺道将满脸失落的谢卓凡也拉了出去。

  焉谷语坐下身,谢开颜开口就问:“方才救我的英雄是六皇子的手下,是不是,他叫什么,年纪多大,家里几口人,可有婚配,没婚配的话,可有心上人?”

  谢开颜一骨碌说了一大堆,直把焉谷语问懵了。

  焉谷语盯着谢开颜仔细瞧了瞧,瞬间反应过来。“你这是喜欢上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就因为他救了你?这也太不靠谱了。”

  “哪儿不靠谱了。”谢开颜挺起胸膛,大声反驳道:“我喜欢英雄,他就是英雄,而且还是救我的英雄,哪儿哪儿都很靠谱啊。”

  焉谷语摇头叹了口气,她说不过谢开颜,也不好评价什么。“你觉得靠谱便成。”

  “小焉儿,你看,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就帮我一次吧。”谢开颜睁大眼睛,使劲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又柔弱无辜的模样,“帮我去打听打听我的英雄,反正六皇子喜欢你,你问他他一定会说的。”

  “你胡说什么,他哪有喜欢我。”闻言,焉谷语面上一红,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一种类似吃糖的滋味。

  “我爹说我是蠢丫头,我看你才是蠢丫头,还人家哪有喜欢你,他不顾性命冲进火场将你救出来,还故意做出暧昧的举动引我哥哥和贺良舟吃醋,这不叫喜欢叫什么,吃饱了没事干?”谢开颜想到什么说什么,“以前,我只道你喜欢他,原来他也喜欢你。你们俩现在倒是好了,两情相悦。”

  焉谷语轻轻眨着眼,没接话。陆惊泽对自己是什么感情,她还不算确定,被谢开颜一说又确定了些。

  “小焉儿?”见焉谷语发愣,谢开颜忍不住拿手拍了一下焉谷语的手,“想什么呢,想你的小情郎六皇子?他怎么样了,伤得比我重吧?”

  “嗯。”焉谷语被谢开颜扯回了神,嫩白的眉间顿时拢成一道小山丘,哑声道:“他伤得很重,背后都快烂了。”

  说着,她眼眶里升起了朦胧的水雾。

  “啧啧啧。”谢开颜凑过去,盯着焉谷语的眼睛取笑道:“瞧瞧你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看你也被他的英雄救美俘虏了,还说我呢。”

  “没有的事,我跟你不一样。”焉谷语早便晓得了自己的心意,她不是在火场里喜欢上他的,只是他来火场里救她让她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就嘴硬吧,哎呀不说你了,继续说我,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同六皇子打听方才那些问题?”懒得跟焉谷语扯她的感□□,谢开颜旋即转回了自己这儿,眼下,她心急得很,非要弄到猎隼的全部消息。

  “愿意愿意。”焉谷语深吸几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意压了回去,“别说你帮我了那么多次,就算你没帮我我也会帮你。”

  “好,你真是我的好姐妹。”谢开颜喜笑颜开,眉眼生动,她小小推了一把焉谷语,催促道:“那你现在就去吧,记住,一定要问全了。”

  焉谷语无奈站起身,忍不住回道:“重色轻友!”

  *

  秋日的天黑得早,申时正,华灯初上,高低错落的楼阁与大街小巷里全点了明灯,照得帝都城像是发了光。

  夜市素来热闹,道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焉谷语走下马车,脑子想的都是今日的大火,书肆好端端的为何会着火,还碰巧在她去书肆的这天。

  自己的运气当真有这么差?她不信。

  “焉一,你去查查今日的事,是失火还是有人故意纵火。”

  “是。”焉一领命离去。

  语毕,焉谷语正准备往医馆里走,忽地,迎面驶来一辆马车,若是平常,她一定不晓得里头的人是谁,但驾驶马车的人是猎隼,她哪有不晓得的道理。

  猎隼拉住缰绳停下马车,对着门里头的人道:“殿下,焉小姐回来了。”

  “请她上来。”随后,里头传出一道虚弱的男声。

  猎隼颔首,对着焉谷语朗声道:“殿下让焉小姐上车。”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了不少路人,路人纷纷停下身,看戏似的看向了焉谷语。白日,陆惊泽勇闯火场救出焉谷语的事已经传遍帝都,加之两人外貌登对,不少人都觉得他们俩甚是般配。

  “你们听听,六皇子让焉二姑娘上车呢。”

  “这车要是上了,两人大概也就成了。”

  “成了好啊,男才女貌,神仙眷侣。”

  “不成不成,那我还是觉得焉小姐与太子殿下更相配,她可是我们帝都城的第一美人,配个普通皇子实在差点意思。”

  ……

  周围流言乱飞,焉谷语全听了,但她还是上了马车。一来,她根本不怕这样的流言,说不定这流言还能让陆赢收手;二来,她喜欢他;三来,他是为救她才受伤的,于情于理她都要当面谢谢他;四来,谢开颜托她打听猎隼。

  “小姐小心。”焉二扶着焉谷语上了马车。

  “吱呀”,猎隼推开马车门。

  马车内的凳子全被收了起来,此时,陆惊泽正趴在两层软垫子上,他背后受伤,坐不得,只能如此。

  焉谷语进入车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坐着的话,位置不大够,会挨着他,站着的话不安全,容易碰到马车顶,还容易晃荡,万一摔到他身上,那真是不妙。

  “坐。”陆惊泽像是看出了焉谷语的窘迫,故意道:“在我面前站着可是大不敬。”

  焉谷语本想反驳两句,一看他背上隐隐渗出的鲜血,只得挑了靠边的位置坐下。她曲着腿,尽量不让自己触碰到他。

  “哒哒哒”,一等她坐稳,马车便动了起来,不知驶去哪儿。珠帘摇晃间,外头的景色悉数展开。

  焉谷语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惊泽的后背,鼻尖酸涩得厉害。“你背上流血了,还是先回医馆再上点药吧。”

  “无妨。”陆惊泽趴着身,视线微冷。

  刚刚外头那些嘴碎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包括谁说她跟自己配,谁说她跟陆观棋配。

  “什么无妨,都流血了。”焉谷语急得不行,担忧道:“你别逞强,不舒服就去治,万一伤口怎么了,我……”话说一半,她突然停住。

  陆惊泽扭头看向焉谷语,似乎在等她说下面的话。

  被他这眼神一看,焉谷语下意识垂了眼帘。

  “你什么?”陆惊泽挑眉追问,那双漆黑的瞳仁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你要为我伤心难过?”

  焉谷语的双手在衣袖中交握着,互相缠绕。这一刻,她想起了谢开颜说的话,他不顾性命救她是因为喜欢她,但他喜欢她这事究竟是好是坏还未可知。

  他性子阴鸷残暴,即便他们俩在一处,她也不一定就能活得更久。万一她做错什么,他怕不是又要折磨她。

  “六皇子,今日你救了我,我真心感激你。”思索片刻,焉谷语打算再试探试探陆惊泽,她低头看他,认真道:“往后,倘若你有事相求,在我不为难的情况下,我一定答应你。”

  就只是这样?陆惊泽再次冷了脸,他要的,远远不止如此。自然,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兆头,起码是真心而为。

  他将视线定格在她腰间的帕子上,上回那帕子被麋鹿的血弄脏了,始终洗不干净,不干净的就容易碍眼。

  “这帕子就当是你给我的谢礼。”话音一落,他扯下了她腰间的帕子。

  “不成。”焉谷语伸手去抢陆惊泽手中的帕子,又怕他动静大牵扯到伤口,没敢太较真,“这手帕是女儿家贴身的东西,不好随意给人的,你快还给我。”

  陆惊泽扬起手,胡乱摆动,愣是不让她抓着,“你以前又不是没给过我手帕,怎么今日不成了,还是说,你说话不算话?”

  “我哪儿有说话不算话,方才也说了,是在不为难的情况下,你要拿帕子的话,我很为难。”焉谷语跟着他的手去抢帕子,奈何怎么也抢不到,反倒越抢越羞,越羞,脸越红。

  “这有何为难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就要它。”最后,陆惊泽也不摆了,直接将帕子握在了掌心。

  “你……”焉谷语抢不过,索性放下了手,别扭道:“不要了,给你了。”

  陆惊泽侧过脸,嘴角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仿佛得了糖的孩子。

  焉谷语也不纠结帕子的事,毕竟她上马车可不仅仅是为了道谢,“六皇子,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

  “问。”陆惊泽现在心情大好,支起手肘,好整以暇地望着焉谷语。

  马车壁上挂有两盏风灯,风灯昏黄,打在他如画般精致的眉眼上,煞是好看。

  焉谷语开门见山道:“猎隼他有没有婚配,没有的话可有心上人?”

  一听这话,陆惊泽嘴角的笑骤然消失,薄唇冷峻地抿着,冷声道:“不知道。”他并不喜她嘴里说出其他男人的名字,听着便觉得膈应。

  “哦。”焉谷语应声。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马车门外的身影,心道,陆惊泽怎会过问这种事,她该直接去问猎隼。

  “你问他做什么?”见焉谷语看向猎隼,陆惊泽目光一凛。

  焉谷语收回视线,如实道:“我的一个朋友让我问的。”

  她一说,陆惊泽便晓得那人是谁,讥讽道:“我劝你那位朋友收起心思。”他记得那日于伯说的话,那个谢家多半是谢开颜的“谢”。

  焉谷语不解,疑惑道:“为何?你说个理由。”

  陆惊泽并不愿聊猎隼的事,更不愿和焉谷语聊猎隼,“因为月老没牵他们俩的线,强求会遭天打雷劈。”

  “你怎么能这么说。”焉谷语不快地沉下脸,什么叫天打雷劈,说话太难听了。

  陆惊泽哼了声,“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焉谷语有些恼了,也不想再聊,她估摸着时辰,自己得尽快回丞相府,不然爹和姨娘会担心,“时候不早,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语毕,她利落地下了马车。

  焉谷语一走,陆惊泽便从软垫上坐了起来,面容冷彻如雪。

  “方才那些人说她跟陆观棋配的人,你可还记得他们的脸。”这一句,他是对猎隼说的。

  外头顿了顿,低声回道:“记得大半。”

  “那便待会儿再回宫。”陆惊泽张开手,静静望着手中的新帕子,上头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药香,很是好闻。

  不过,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很忙,会少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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