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上京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8章 前世番


第58章 前世番

  裴时行途径一片桃花林。

  穿花拂枝, 落英缤纷,待他再走上前两步,便见到有人在花林深处起舞。

  是个一袭粉裙的妙龄女子。

  约素纤腰轻折, 水袖翻飞,极尽妍美之态。

  花林深处隐芙蓉, 她的面靥望不分明, 却已然可自轮廓窥见绝色。

  果然,不过两息,那女子便娇呼一声。

  裴时行眼见着她急急上前,一双水目受惊地望住他,话音细软:

  “你是何人, 为何擅闯此地, 你方才……方才可是看了我的舞?”

  尘晚在心下回忆着话本中的情节,作出一副羞愤姿态;一边自袖后觑望这名即将上钩的男子。

  雪衣墨眉, 清隽冷肃。

  很好, 是她喜欢的类型。

  俊朗的道士冷冷望着面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妖在他面前作态。

  待她演完这一场蹩脚的戏码之后,裴时行薄唇轻启, 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

  “狐狸?”

  尘晚不意他一个年轻的凡人能窥见自己真身, 信以为真地偏转过头:

  “嗯?狐狸, 哪有狐狸?”

  莫非是她的同族?

  “两尾。”

  那俊俏的郎君又说了第二句话, 依稀带了讽刺意味。

  “你!”

  尘晚终于意识到他说的就是自己。

  她叉腰冷哼, 俏脸染怒,整个人愈发生动:

  “两尾怎么了,两尾的狐狸也是非常厉害的狐狸, 你连一根尾巴都没有呢!”

  “狐妖, 休要害人。”

  裴时行并不与她纠缠, 话罢便折身而去。

  狐女多妖丽, 甚喜魅惑凡间男子,采其精华供自身修炼。

  可这不过是有心之人和好色之徒之间的一场相互算计罢了。

  裴时行并不愿管这类人的闲事。

  只是看这狐女似乎脑子少根筋,多说一句便罢。

  却不料他同这愚蠢的狐妖这么快就有了第二次相遇。

  裴时行启程一月,终于行至离邺都只余百里的渊城。

  眉目清冷的白衣郎随意寻了家茶馆歇脚。

  他挑了一个雅间,恰好坐在临窗位置,抬眼便可极目眺望城中如织人流,来往车马如水。

  男子信手将剑搁在桌上,正垂睫准备斟一杯茶。

  不料自斜刺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影,生生扑入他怀中。

  裴时行听到自己衣襟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茶水湿透了袖子,杯盏被打翻,骨碌碌滚。

  郎君和怀里的狐狸四目相对,小狐狸将四只爪蜷成汤圆,对着蹙眉的郎君轻呜了一声。

  旋即准备逃之夭夭。

  却被裴时行直接拽住了尾巴。

  他甚至没有用法力没有画一道定身符,仅仅是抬起那只骨节修长的手。

  便用这种简洁粗暴的方式困住了小狐狸。

  自知犯错的狐狸看也不敢看它,被人拽着尾巴扔到桌上也不敢说话。

  只默默坐正,支起两只前爪,垂下脑袋作无辜状。

  裴时行果真预备审问她一番:

  “狐妖,你究竟是何人?”

  他身怀灵骨又修道百年,乃是奇才,不日便可位列仙班,等闲妖物不敢近身。

  更何况,裴时行一路将琉璃环细致收藏,设下重重禁制灵咒,更是将其放入衣襟处来保护。

  孰料这狐妖好似全然不受影响,竟可直接窜入他怀中,甚至突破禁制。

  方才那清晰的碎裂声提醒着裴时行,他搞砸了师父交付的任务。

  那琉璃环已然被毁坏。

  他素来是门中天资最好,行事最为缜密可靠的弟子,岂料今日竟被一只修为低劣的狐妖打破名声。

  “我是尘晚。”

  桌上已然将狐狸头埋进自己爪子里的小狐狸忽然幻化作了人形。

  幸好这是裴时行的雅间,否则便要叫众人眼望着一只狐狸化作一美艳的粉衣女子,坐在桌上。

  那雪衣郎君却不知怜香惜玉,正在眼角眉梢凝满了冰雪,预备审问。

  狐形实在太过弱小,那么小一只,教他一只手便捏住了,尘晚觉得实在没有安全感。

  所以不如幻作人形同他交流。

  她一双清澄的琥珀眼盈盈望住裴时行。

  眉弯似月,朱唇皓齿,实在是非常惹人动心的一张脸。

  可惜裴时行看她这么一个大美人,眼神和看路边的小黄狗一般无波无澜。

  “我是说,你为何能够近我的身?”

  “啊,这个啊,”尘晚转了转眸,“因为我是狐仙娘娘呀。”

  她至此亦不晓得裴时行乃是青霄道长座下最为出色的弟子,只当他是个反应比较快,手劲比较大的凡人男子。

  最多算是有点点修为,堪堪能够看破她的真身罢了。

  “休得胡言。”

  裴时行抬手花了一道符,那符倏而化作点点莹光融进了尘晚的身体,可她却并无反应。

  裴时行这头释出了搜魂符亦是探不出什么虚实。

  此狐必定有异。

  他又施了一道禁制落在尘晚身上,令她无法使出法力。

  这才起身:“你坏了我的东西,如今便要跟我一道去谢罪。”

  如今琉璃环已碎,但裴时行却不能不守承诺,仍需去邺都走一趟。

  再者便是,他尚且需要些时间来探这狐妖的来路。

  尘晚才自虎口逃生,如何肯再被他困住:

  “我说了我是狐仙娘娘,你竟敢对本仙如此嚣张,信不信我将你这无知竖子变作猪彘!”

  这狐狸实在傻的超出裴时行预料。

  他冷笑一声,英俊的面容释出几分邪气,凑近她道:

  “狐仙娘娘?”

  “是啊!”

  “真是巧了。我的家乡正好有个传说,只要吃了狐仙娘娘的肉,便可长生不老。”

  他漆黑的眼瞳中清晰地映出尘晚双眸张大,面色惊愕的模样。

  “娘娘,您到底是真是假,是想被煎还是被烤?”

  “但我幼时听家人说过,煎烤虽风味绝佳,却终究对长生的功效有所损抑。

  “最好是趁着狐狸还活着就直接放血,从脖子和四肢一起,然后刮毛,直接下锅清炖。”

  裴时行薄唇慢慢吐出令狐狸毛骨悚然的字句。

  可他面色冷淡如常,叙述详细,叫人辨不清真假。

  狡黠又天真的小狐狸终于抵不住脑中的可怕幻想,急急道:

  “我不是狐仙娘娘,我就是一只刚刚成年,可以幻化人形的普通狐狸。”

  “你瞧!”

  她又幻作狐身给他看,证明自己的确是一只方才成年的小狐狸。

  小小一只狐,仰着头诚恳地看他。

  周身的毛都是白的,雪团子似的,丝毫不掺杂色。

  只是此刻被裴时行一席话吓得根根耸立而起,几乎就是纤毫毕现。

  “哦,可真遗憾。”

  尘晚松下口气。

  “但也无妨,我最爱吃狐狸了,再去买只小羊羔,晚上就把你们俩一起烤了。”

  裴时行辟谷百年,其实并不需要饮食,只是他此刻故意吓这只狐狸,作出这副垂涎姿态倒十分逼真。

  方才松下的那口气又重新堵住嗓子眼,尘晚浑身的毛发重新炸起:

  “不要不要,不要吃我,救命!”

  裴时行大掌震慑性地一拍桌面:

  “那你交不交代?”

  “对不住,我真不知晓你设过什么禁制,就是自百花楼窗子扑出来,恰好就掉进你这里了。”

  她出青丘本就是为了吸食男子精气。

  尘晚在桃林里跳了半个月的舞,对着无数个男子演了无数遍相同的戏码。

  可惜自裴时行之后,再无合她眼缘的男子;要么就是当她是鬼,被吓得屁滚尿流。

  尘晚无法,只好另寻去处。

  “所以,你为了吸□□气,被人骗入了百花楼?”

  这狐狸果真比裴时行想象的更蠢一些。

  小狐狸抬起湿漉漉的眼,愈发清灵剔透。

  它对着他重重颔首,连两个尖尖的耳朵都表露着控诉之意:

  “他们要我接客。天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痴肥的丑男子。”

  尘晚仿佛忘记了片刻前的恐惧,对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倾诉起来。

  裴时行却自那双眸中看到了微微闪烁的觊觎之意,是对他。

  不仅是只蠢狐狸,还是只色胆包天的蠢狐狸。

  “狐狸,”他无视尘晚眸中情绪,也不接她的话:

  “你损了我的东西,我现在就是你的债主,我即刻便要动身去邺都,你与我同去。”

  干了坏事的狐狸是没资格与债主讨价还价的。

  裴时行一声通知过后,便单手拎着狐狸的后颈皮,另一手提剑,与她一道上路。

  一人一狐就此离去。

  尘晚已然知晓的裴时行的真实身份,她乖乖由着这能力卓越又俊俏的小道士拎着她走了六日。

  只在这日到了七星镇时,狐狸吱哇乱叫,终于忍不住控诉裴时行:

  “你就不能歇歇脚吗?”

  她挣脱裴时行的手,只觉后颈的毛都被揪掉了。

  “你都不用吃东西的吗?”

  犯错的狐狸自然也没资格要求债主为她掏钱买食,她已经连啃了六日的树皮草根了。

  荒野难寻活物,连只老鼠也找不到。

  虽然尘晚并不会去吃老鼠。

  裴时行感受着掌中温热渐渐消失,那狐狸挣扎着脱离了他的手心,正仰头控诉着他。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裴时行愈发确定她的愚蠢。

  但对于她为何能突破自己设下的法术与禁制,还是一无所获。

  故而这狐狸,还放不得。

  “可以。”

  他并不是多么苛刻之人,留歇一天便歇一天好了。

  可小狐狸还趴在地上不起来:“我要在七星镇歇一天。”

  “可。”

  “要吃好吃的!”她得寸进尺。

  “可以。”

  “我没有钱!”这才是最为理直气壮的一句。

  裴时行顿下步子,回身垂眸,意味不明地审视着那只冲他摇尾巴的狐狸。

  她被他看的有些忐忑,两只雪白的尖耳慢慢耷拉下来。

  连尾巴也悄悄绞成了麻花,雪白的小爪子不安地轻挠着地面。

  “我有钱。”男子漆黑的眼瞳逐渐积聚起淡淡笑意。

  裴时行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

  果然是只蠢狐狸。

  时隔六日,尘晚终于再次化作人形。

  她这些日子几乎就是被当作裴时行的小宠在养,因为裴时行的法术对她无效。

  可他不必凭借法术,单是他这个人的本事就叫她难逃。

  眼下粉衣红妆的小狐狸兴冲冲进了集市,凭借着一张惹人眼的好颜色,迅速自当地人口中问到了镇上最好吃的一家店。

  “裴时行,他们都说李家面馆最好吃,而且便宜!”

  她是只极有分寸的小狐狸,并不会趁此机会敲裴时行一笔,故而只选了实惠的面店。

  裴时行望着她亮晶晶的眼,尘晚方才用这样的眼神在人群里锁住他,而后满面笑意地扑过来的。

  “好。”

  清冷的道士简短应声,提着剑便大步走开。

  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子两三步追上他,一对容貌不俗的男女穿行于集市之中。

  身影被夕阳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倒是十分相配。

  李家面馆就设在镇中心的位置。

  店门口还放了一个雕塑,是个面容亲和的胖妇人,双手捧了碗面,似乎是在招徕八方食客。

  他家的面也的确不愧美名,待食过广受赞誉的李家面,到了晚间,裴时行也依照诺言,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作为有分寸知感恩的狐狸,自然也不会让债主多为她花一份钱另开一间。

  尘晚化作狐身,随意便蜷盘在桌子上。

  这样的条件自然比前几日露宿荒郊野岭要好得多,只是尘晚难得地失眠了。

  她甩了甩尾巴,将爪子搭在身前,将头落了上去,望着对面毫无动静的帐子。

  试探道:“裴时行?”

  “你要做什么?”他也还没睡。

  “我想和你说说话,我睡不着。”

  她的话音轻轻散在夜风里,软的让人心念一动。

  “我不想和你说话。”裴时行暗叹一声,闭上双眼。

  尘晚有些沮丧,可惜狐身不能噘嘴,难以表露她的难过。

  闷闷不乐的小狐狸正要转回身,却忽然记起阿姐的话。

  她说,男人最是口是心非,他们的话要反着听。

  男子若说不要,实际上就是“我要我要”的意思。

  她又打起精神:

  “裴时行,你几岁了呀?”

  尘晚想等裴时行说出自己的年纪,然后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两百五十岁了。

  吓死他!

  “三百岁。”

  帐中传来男子沉冽的声线。

  尘晚对人间的修士并不了解,她十分讶异地发问:

  “啊?你不是人吗,你怎么还不死?”

  裴时行默默望着帐顶承尘,是啊,他怎么还不死。

  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被抛弃在山脚的无名婴儿,偶然被师门捡了回去,而后又因天资过人、身怀灵骨被寄予厚望,一路走到了现在。

  每日不过就是修行,不知生不知死,不知喜怒哀乐,只消走下去便罢。

  “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

  尘晚点点头,复又开口:

  “你要去邺都做什么呀?”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邺都之中你要寻的那个人脾气好不好?我并不是故意弄断你的手镯的,他会不会杀我泄愤?

  可裴时行并未回答,良久,他反问道:

  “你呢,不好好呆在山里,跑来人间做什么?”

  这么蠢还敢四处招摇,偏偏还生的这样惹人眼球。

  “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为了修炼。”

  狐族修炼之法众多,但她从前听哥哥姐姐们最常谈论的就是通过男女和合来获取精华。

  阿姐说,这法子不仅容易学,而且生效快。

  更重要的是,它能让人快活。

  这一切都是只修出两尾的尘晚所急需的。

  只是她现在被裴时行困住,寻不到愿意同她双修的男子:

  “裴时行,你还要困我多久?”

  “你很急?”

  “是呀,我很急。”

  懵懂的小狐狸听不出这男人的嘲讽之意,诚恳回道。

  裴时行因她的回答哑然一瞬,沉默片刻:

  “至多一月。”

  尘晚欢呼一声,至多一月她便可以去寻凡间男子修炼啦。她一不小心将心底话也说出来:

  “我要找多多的男子来修炼,最好一次十个,十次就是一百个,一百次就有一千个啦!”

  真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狐狸。

  “尘晚,”

  帐中的裴时行深吸一气,冷冷出言:“闭嘴。”

  可尘晚本就毫无睡意,此刻乍闻喜讯,如何闭得住嘴。

  她真诚道谢:“谢谢你裴时行,你真是个好人!”

  “不过你既然是道士,道士不都是用桃木剑的吗,为何你的佩剑不是?”

  “裴时行?”

  久等不到应声的小狐狸正欲再唤,室内却忽然响起利剑出鞘的“铮”鸣,随后又极快地合了回去。

  带着强烈戾气的剑鸣昭示着主人的怒意。

  尘晚浑身的毛都因为这铮声而抖了一瞬。

  房中终于安静下来,一人一狐,一个在柔软的榻上,一个蜷在桌上,俱都沉沉睡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