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晚莺娇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9章 红豆相思暗结兰(五)


第99章 红豆相思暗结兰(五)

  清晨的光洋洋洒洒, 落在段殊竹紫金长袍上,泛起一层隐秘流彩,挡住了身后跃跃欲试, 想要夺门而入的盛大光芒。

  刚煮出来的白茶滚烫, 在舌尖荡了荡,棠檀桓不禁咬了下嘴唇,将茶碗放到案几上。

  他想过段殊竹为何而来,逼宫或是摊牌,直接将自己囚禁, 但绝对没料到对方要辞官。

  “主使——此话怎讲!你——”

  段殊竹笑笑, 云淡风轻,“陛下,臣早就想辞官了,陛下还记得臣去年来长安,说的就是住到夏天就回金陵, 其实臣已经在九华山待得很习惯,早已经不适合朝堂,而且—— ”

  抬起那双波光潋滟的金丝瑞凤眼,语气格外真诚, 惹得天子都几乎以为不认识对面人。

  “陛下,臣前段日子狩猎时不小心弄伤膝盖, 御医说恐怕过段日子便站不起来,后半生只想好好养身体,不能再为陛下分忧,实在有罪。”

  棠檀桓方才注意到对方的腿, 左边确实微微弯曲, 随即赐座, 心内翻江倒海,实在摸不透段殊竹这个人,眉间微蹙。

  段殊竹自然看得出来,左手随意放到膝盖上,满面笑容,整个人显得柔雅至极,道:“陛下,臣已经做了快二十年枢密院主使,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心里疲惫,说实话,臣这次来长安,主要是考虑到陛下刚亲政,所以来看看,如今瞧见陛下年少英武,也就放心了。”

  棠檀桓诧异,不知这些场面话该不该信,但看对方言真意切,心里忐忑得七上八上。

  他愣了愣,接话道:“主使如果想回九华山养伤,尽管去好了,何必辞官。”

  “多谢陛下,臣既然一心隐居,实在没必要还挂个虚名,朝中能人众多,枢密院主使的位置,臣可以举荐一位,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李琅钰就能胜任。”

  居然连接手的人都想好,棠檀桓垂下眸子,试探地问:“主使觉得他——哪里合适?”

  段殊竹慢悠悠抿口茶,“臣以为枢密院这个位置非同小可,必要对皇家忠心,李琅钰跟了我许多年,说实话才能平平,但贵在对陛下一心一意。”

  说到这里,眼尾不自觉挑一下,立刻让人感到一股杀气,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淡淡道:“陛下这次设计让苏泽兰入狱,李琅钰早就知情,但他虽然身为枢密院的人,却没有对臣透半点口风,难道还算不上对陛下忠心吗!”

  他如此直接,反而让天子不知所错,段殊竹说话办事从来滴水不漏,今日这幅姿态,看上去确实来摊牌,只不过与预想的不一样。

  棠檀桓并不搭话,面对狡诈诡谲的权臣,说的越多,把柄只会越多,与自己没有好处。

  对方反而打开话匣子,与过去判若两人,“陛下,臣最近总想起以前在子华殿的日子,那会儿陛下尚在襁褓之中,薛贵妃还是昭仪,子华殿里的梨花开得真好啊!”

  居然在这里忆往昔岁月,他记得他素来最不喜欢提子华殿,只能附和着:“嗯,现在可能已经抽芽了吧。”

  段殊竹压低声音,悠悠地:“我与陛下——还有子华殿都颇有缘分,当年陛下出生时,薛昭仪难产,先皇与臣守在外面好几日,总算见到母子平安,陛下从小就乖,臣一直十分喜欢。”

  语气像个亲昵的长辈,提起自己母亲,不知为何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他抬起眼,瞧对方鸦青色睫毛微垂,落下的阴影平添一分俊美,这样的人,哪里有半分权臣影子,突然有点理解当初的母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自己贪恋皇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也是同样道理。

  这若许年来,他一直深深地恨着段殊竹,认为母亲被对方害死,如今看来,虽然依旧脱不开关系,但却不是谋害母亲的直接凶手,最终也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吧。

  母亲啊——又会是何种模样,短短一生藏着太多遗憾,让人怜惜,宫里人总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他实在好奇得很。

  “主使与朕的母亲关系很好,对吧。”

  轻轻地问,倒也有了晚辈样子,那长久以来横跨在君臣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忽地消散,竟像一对方才相认的亲人,温情脉脉。

  段殊竹无奈地笑,亦很温柔,“臣怎敢高攀与贵妃的关系,不过是奴需要照顾好主人。”

  奴——棠檀桓顿时愣住,他从没听见过段殊竹自称奴,如此谦卑到近乎轻薄,足以让人大惊失色。

  眼前人显然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薛昭仪去的时候,陛下还很小,恐怕不少事都忘了,昭仪啊,应该是臣见过最腹有诗书的女子,一举一动端庄娴雅,就好比子华殿开着的梨花,纯净无双。臣还记得昭仪临走前,将陛下托付给我的情形,只是臣无能,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还好陛下天生睿智,昭仪一定能含笑九泉。”

  娓娓道来,带着一丝愧疚与欣慰,棠檀桓始终沉默,用心在听,仔细地在寻找哪怕一点儿情丝涌动,却是没有。

  段殊竹对母亲,真没有男/女之情,剩下的只是内疚与心疼吧。

  他心如刀绞,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无理,人与人之间兜兜转转,彼此相逢又错过,如果说一切都能苦苦谋算,攥在手中,可唯有人心,始终难得。

  一个人若心里没有,再痴情种种,倾尽此生也徒劳。

  儿子与母亲同一命运,终是情深似海,也要独自熬过这场春日情愁。

  他沉着眸子兀自琢磨,不成想段殊竹早已起身,撩袍子跪下,行了大礼。

  “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还年少,只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日后也能成为一代贤君,如今尚书省大势已去,翰林院又在陛下手中,臣愿意交出枢密院的权力,从此天下重归棠家,只希望陛下从此体恤民情,为大棠开疆扩土,迎来国泰民安的盛世。臣——再也不想看到为了私利,四分五裂的朝堂了。”

  棠檀桓彻底懵住,大脑腾地一片空白,就连诧异的神色都做不出来,段殊竹又在唱哪出,权力是交了,兵权可还在花子燕手中吧。

  天子还是不大的孩子啊!惹得段殊竹笑出声,平复一下,道:“陛下不必怀疑臣的心思,臣也明白陛下的担忧,花大将军虽然是在下的生死之交,可陛下不会忘了吧,花家乃世代忠良,大棠边境上洒满了一代又一代花家儿郎的鲜血啊!”

  他深吸口气,看到了对面人眼里的情真,只是这盘棋下得实在太大,谁能想到段殊竹从九华山回到长安,为的竟不是枢密院,而是扫荡权力,交给自己,最后落下的这枚棋子,让人始料不及。

  “主使,哪日动身?”

  “元宵节。”

  段殊竹走出长生殿,阳光明媚,春日来临,挡不住的万花嫣然,鼻尖闻着一丝若即若离的梨花香,想着该去子华殿瞧一眼了。

  他吩咐备马,一路飞奔回长安,入宫时已是夕阳西下,站在子华殿庭院里,瞧坠满新芽的梨花枝翻涌在红海里,轻轻喟叹。

  “昭仪,子华殿里的花才开,花期还长着呢。”

  她在的时候,他避嫌几乎从未独自来过,如今人去楼空,倒在这里凭吊起来,未免可笑。

  好在他守住这一片花海,又在她平时最喜欢的地方种满梨花,聊以心意吧。

  晚风吹过,掀起他紫金绣袍的衣角飞扬,忽听身后响起脚步声,走几步又停下,噗通一声下跪,女子怯怯的声音,“奴——参见主使。”

  段殊竹转身,发现原是灵儿,对方以前伺候过薛绾颜,他十分清楚,因此才留下一条命,随即点头,“你是来打理子华殿的吧,有心了。”

  灵儿轻声说是,“开春梨花发芽,奴给苏贵妃告过假,来看看。”

  “你也知道薛贵妃最爱梨花,以后常来,可以帮着护花。”说罢抬腿往外走,刚来到回廊上,却被身后人猛地叫住,“主使——”

  他再次回头,见侍女仍跪在地上,用袖口不停擦试泪水,嗫喏着:“奴记得——昭仪说过并不喜欢梨花,只是世人总拿梨花比,所以才种了起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她——最爱的,分明是竹子啊!”

  一生一世一双人,梦里贪欢,半生情愫无人知。

  夜色渐渐暗下来,漆黑一点点笼罩整个大地,那些绽放花儿,喧闹长安,隐隐作痛的情丝,细细密密情仇,全都化成魅影里的细声碎语,再也无人来听。

  酒楼欢门的歌姬在唱曲,咿咿呀呀,“薄情郎,相貌堂,雪窗萤火贪功名,软玉温香都抛下,一身风韵惹奴慌,魂儿飞,眼忘穿,万般思量盼郎归。①”

  他瞧着身上的紫金绣袍,在摇曳烛火下流光溢彩,若说功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生也到头了,又能如何。

  明日,太阳高悬,所有便像从没发生过般,荡然无存。

  左腿的伤,似乎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①自己写的。

  明天回归供奉与公主,大结局。

  我看到亲们喜欢的番外了,安排上。

  另外,有没有小可爱想看段殊竹与薛婉颜的番外啊~

  段殊竹身为太子身边的小宦官时,薛婉颜嫁入太子府,其实很有写头,哈哈哈。但段殊竹只喜欢冷瑶,不会变。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