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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神女


第70章 神女

  苏吟儿打开客栈的木门, 戴着白色的帷帽。

  金少正好唤了小厮端饭菜上来,见她裹得严实,又看了看自个卷起的衣袖, 怔了一下。屏退小厮后, 两人在厢房内共用午膳。

  金少给苏吟儿盛了一碗热汤。

  “好些了没?眼下没有外人,又热, 你不用带帷帽。”

  苏吟儿却执拗着没取帷帽,只说自己好多了。

  殊不知, 那张藏在帷帽下的芙蓉面, 桃腮簇着霏丽的红,眉眼儿含着餍足后的丝丝春水, 鲜花般的唇瓣泛着晶莹的润泽, 像是刚刚被谁咬了一口。

  她对着铜镜梳妆打扮的时候,一眼便瞧见自个气色极好, 那是只有被男子滋润过才有的盈盈美色。

  刚才沐浴之时,她不过想起从前的旖I旎画面,身子便似着了魔般, 似真的在同陆哥哥共I修欢喜。她恍然清醒,抗拒挣扎,迫切地想要逃离, 却被身后有力的臂膀箍得死死的。

  她双手抓着浴桶的边沿,隆起的腹部似被一只大掌拖住了。

  她痛苦地哀婉呜咽,婉转祈怜全化作滚烫的热泪,从她凄凄轻眨的眼尾滑落,被迫地承受他的霸道和热切。

  终于, 她抵不过身体的本能, 认命般垂下无暇的藕臂。

  苏吟儿从回忆里惊醒。

  刚才之事过于骇人, 让她有一种身临其境的可怕真实感,至今想来依旧毛骨悚然。她清晰地记得,耳畔似贴着他粗沉的呼吸,在她情难自抑地颤抖不已时,抚着她的后背宽慰她。

  ——“莫怕,御医说过,胎儿四个月后,小心些无碍。”

  那声音低沉暗哑、磁性满满,熟悉到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却是她此生都逃不出的梦魇。

  她心神一惧,猛然一抖,手里的褐色瓷碗滑落,幸得被眼疾手快的金少接住。

  金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苏吟儿急忙推却。

  “不用的,没什么,就是这边的天气热了些,我一时不太适应。”

  金少顿了顿:“......当真?”

  “自然是真的,”苏吟儿浅笑,声音一如既往地甜糯,“快些吃吧,吃完我们接着赶路。”

  她心中总透着一股不祥,尤其是那般臆想就跟他真的在身旁似的,吓得她心神不宁。她好不容易逃离皇宫、逃离他的掌控,她不想见到他、更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的纠缠。

  为今之计,是快些到达漠北,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定下来,隐姓埋名,过些宁静的小日子。

  金少放下碗筷,凝视着她眼睛的位置。

  “你确定?刺喇不仅风景好,风土人情也很有趣。晚上有篝火晚会,过几日还有火把节,你不留下来看看?”

  刺喇的火把节每年举行一次。

  当地的男女老少穿着白褂、系着绣着牛头的棉裙、赤足在沙地上跳舞,将手中的火把传给下一位。

  牛角声悠扬、鼓声喧天,围在一起的人们唱着外地人听不懂的曲,嬉笑欢愉到天明。

  这是外地人到了刺喇多不想错过的民俗风情。

  苏吟儿:“我还是想快些到达漠北,等孩子大些了,再寻着机会游玩吧。”

  金少桀骜的眉眼暗了些,拿起碗筷接着扒饭,没说话。

  *

  两人一路上没再逗留,六月初,到达漠北的边关。

  三岔路口前,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写着“大庸国”三个字。

  此处是大庸国的边境,往左是大庸国的若水城,直行是天牧的皇城,往右是南冥国的明都。

  金少指着即将分叉的路口,问身旁的苏吟儿。

  “想去哪?”

  苏吟儿站在金辉下,清爽的夏风吹起她柔软的纱裙。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穿着藕粉色和绿色相见的齐襦长裙,肩上披着一件鹅黄色的纱幔,瓷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襦裙宽大,苏吟儿纤瘦,虽有些显怀,若是不细看,倒也瞧不出身怀六甲。

  漠北的天气干燥、风沙大,日头亮得比京城早。不到巳时,头顶的烈日火辣辣地灼烧,比京城的晌午还要刺眼。

  苏吟儿抬眸,覆手挡在帷帽上,瞧着远处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往右走是南冥国的明都。

  名都是南冥国的边城,隐匿在群山的另一头,据说是个热情的地方。苏吟儿听说过多回,没去过。

  直行是天牧的皇城。

  天牧族是个边陲小国,以游牧为主。族人信奉神女教,视神女为天牧族的仰仗,皇子需得和神女结合,得到神女的认可,方能继承皇位。

  草原的另一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白色的宫殿立于茫茫沙漠间。宫殿有着浓郁的异域风格,白色的圆顶高耸,同苏吟儿以往看到的建筑大不一样。

  草原上,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驻扎着几顶帐篷,有将士骑着骏马在草原上驰骋,看他们穿的异族服侍,应是天牧族人在狩猎。

  苏吟儿缓缓收回视线。

  “去若水城。”

  四年前,她醒来就呆在大庸国的若水城,听陆哥哥说,她是在一片密林里受伤晕倒的。

  若水城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那儿有她和苏蛮爹爹的回忆,有她年少不知愁的天真,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虽是不能再回苏府,但好歹有她熟悉的人和物。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寻着她的过往。

  金少眯着眼眸,回头瞧了一眼来时的路。

  他沿途留下记号,照说陆叔应该瞧见了。从时间上推算,陆叔最多今日就可抵达此处。

  金少不动声色地在岩石的最下方划了三道杠,指着若水城的方向。

  “行,咱就去那!”

  说话间,一行骑着骏马的天牧族人从草原的另一头飞驰而来。

  ——“恩公请留步!”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体形偏瘦,下巴上吊着一小撮山羊胡,胡须的两边分别系着一颗金色的小珠子。那不地道的庸国话说得十分生涩,似在才学的。

  金少手里拽着马车的缰绳,笑了。

  “哟,老熟人呢!巧了,在这遇见。怎地,想请我们喝酒?”

  中年男子是前段时日在巴县的密林里迷路的人。

  中年男子翻身下马,对着金少和苏吟儿微微弯腰,右手放在左心口上,行了一礼。

  “承蒙恩公指路,我们才得以回天牧。主人万分感谢,想邀请二位到家中做客,尽地主之谊。”

  这回中年男子带了个会说庸国话的,说不明白的地方有人转述,沟通起来倒也畅快。

  金少爽朗地笑:“多谢好意,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叨扰了。”

  中年男子百般挽留,说耽误一晚不紧要。天牧族的奶茶很香,只招待贵客,若是不嫌弃,主人愿陪金少痛饮到天明。

  中年男子又看向带着帷帽的苏吟儿,恭敬地行礼。

  “可是这位夫人不愿意?您放心,我们不会灌醉您的夫君。”

  苏吟儿同金少站在一处。

  大庸国的女子不似天牧族的女子那般开化,鲜少同夫君以外的男子这般亲密,瞧着二人的举止不像兄妹,中年男子以为他俩是夫妻。

  “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苏吟儿莞尔一笑,看向金少,“随你,你若是想去,我陪你一起。”

  美人儿的声音甜糯,软软的,似春风化了一池的冬雪,暖了人心。中年男子很明显怔住了,蹙着眉梢望向苏吟儿的帷帽,隔着厚厚的面纱,似要瞧出些什么。

  金少侧身,挡在苏吟儿身前,挡住中年男子探究的目光。

  “眼下委实不是好时机,我们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日后有机会再聚,告辞!”

  对方的来历和背景尚不清楚,单凭他们骑着的骏马和身上斜挂着的佩刀,应是天牧族皇族的侍卫。那帐篷里头坐着的,定是天牧族某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亦或是皇子本人。

  金少不能冒这个险。

  对方人多势众,若是意外出现,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加之萝卜头有了身孕、行动不便,兵刃相见之时需得多方顾及。

  他摸不透来者的心思,也不愿让苏吟儿陷入危难。

  皇上很快就到了,他得亲手将苏吟儿交到皇上手里才安心。

  两人说了些客气的话,同中年男子告别。转身离开之际,一道狂风吹了过来。

  狂风吹开苏吟儿头上的帷帽,吹到来时的路径上,翻滚了好几圈。苏吟儿来不及捡,露出一张美得让人心颤的容颜。

  那是世间罕有的绝色,足以让任何人为她痴狂。

  精致的小脸不过巴掌大小,莹润如脂的肌肤比上等的丝绸还要耀眼,琥珀色的眼眸似被雪水洗涤过,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人心的美。

  偏偏这种美是易碎的,透着强烈的脆弱感,就像是美丽的瓷娃娃,轻轻一碰,便能碎了。

  中年男子一行人似是看痴了,又似不是,脸上的表情震惊,又透着很多苏吟儿看不懂的神色。个个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吟儿浅笑:“失礼了。”

  金少捡回帷帽,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们一眼。他将帷帽递给苏吟儿,示意她戴上,震住的众人忽地动了,齐齐跪趴在地上,虔诚地双手合十,一边高呼一边磕头。

  ——“拜见神女!”

  对方说的是胡蛮语,金少听不懂,笑道。

  “哟,萝卜头,他们被你的绝世美貌吓住了。”

  苏吟儿没接金少的话。她已经蒙了。

  她不仅听得懂胡蛮语,还会说胡蛮语,自然晓得跪在地上的人并非吓到了,而是在奉她为神女。

  有关天牧族的神女,苏吟儿多少是晓得些的。

  听说他们的神女四年前消失了,族人用尽了一切法子寻找。

  从京城到漠北,越靠近漠北,天牧族人越多。他们每和家人朋友道别的时候,会在胸前画一个交叉的符号,据说是在请求神女的庇佑。

  莫非,她就是四年前消失的......神女?

  思量间,一个穿着金色异族服饰的皇子徐徐走来,停在苏吟儿跟前,怔怔地望向她。

  “吟儿,真的是你!”

  *

  来人说他是天牧族的大皇子,苏吟儿是天牧族的神女,两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四年前,两人去到大庸国的若水城游玩,在经过一处风景极佳的密林时,苏吟儿不慎从山崖上摔下去,落入密林的河畔,不知飘到何处。

  他上前一步,焦急地望向苏吟儿。

  “吟儿,你当真不记得了么?”

  苏吟儿当然不记得,不过,大皇子描述的她落水前的经过,确实和陆哥哥当初捡到她的时候,差不离。

  面前的男子约莫二十有四,身形高大,五官分明、轮廓硬朗,鹰钩鼻挺I拔。许是漠北的风沙大的原因,他的皮肤白得瘆人,却很干燥,不似大庸国的男子俊秀。

  苏吟儿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大皇子,她是有印象的,从前似乎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更紧要的是,面对他的关切,她一点没有久违的激动和兴奋,内心倒隐隐透着不安,甚至是排斥。

  大皇子步步紧逼:“吟儿,跟我们回皇宫吧,天牧族不能没有你!”

  “等会等会!”

  金少一把宝剑横在大皇子和苏吟儿中间,将靠近的大皇子硬生生推开。因着大皇子说的是庸国话,金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金少:“大皇子是吧?你说吟儿是神女就是神女了?我还说她是我同父同母的胞妹呢!不带这么认亲的。”

  大皇子顿住,深吸一口气。

  “吟儿,你的后腰处有一朵红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切,胡说八道些什么?”金少吊儿郎当的,随手折了半截野草衔在嘴里,看向苏吟儿,“萝卜头,你没有。对吗?”

  苏吟儿惶惶然立在原地,捏着帕子捂住双唇,如葱的玉指抖个不停,那双多情的杏眸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似乎下一刻眼泪就要落出来了。

  金少:“别,你不会真有?!”

  大皇子:“吟儿,你若是不信,可随我去一趟皇城。皇城里的老百姓可以作证。”

  话说到此处,已由不得苏吟儿不信。

  她的后腰有一朵红梅,那么私密的部位,她只给陆哥哥一人瞧过。大皇子能准确说出,同她的关系定然匪浅。

  水润的眸子望向草原的另一头。

  那座满是异域风情的白色宫殿隐在天边,似触手可及。莫非,那儿就是她的过往?

  许是苏吟儿久久没有回话,金少急了,吐了嘴里的野草。

  “萝卜头,你不能跟他走。你是我们大庸国的......”

  “金少,”苏吟儿笑地柔美,盈盈美目不再稚嫩青涩,碎着明亮的星光,“我想去。”

  美人儿的声音极淡、极轻,却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金少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沉默着,没吭声。

  众人往天牧族皇城的方向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行人马疾驰而来,停在他们刚才逗留过的三岔路口前。

  为首的正是陆满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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