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她死后第二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巷子里都是孩童跑闹的声响, 还未到除夕,他们便迫不及待拿着炮仗撒野了,在淡淡的硝烟味里, 更浓的是街坊炒花生米、蒸年糕、炸麻花的香味。

  但林深觉得最重的还是火药带来的硝烟味。

  他写完信上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了下来,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 他倒有几分怅然。

  多热闹的巷子, 多可爱的孩子,多好的街坊, 可惜了。

  可怅然归怅然,该做的事还是得去做, 林深的目光缓慢落在放在一旁的拆开信纸上, 不长的信, 都在劝他娶妻。

  “除非我大阿可以彻底占领锦端,否则你一辈子都得待在锦端, 做个汉人。你是回不到草原的, 既然如此, 你该有个汉人的妻子, 这样你才不那么引人瞩目。”

  照理来说,林深的这封回信该是拒绝这页纸的要求,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来到锦端后,这样的拒绝也不知道写了多少,连文字编排都不用斟酌, 提笔就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写满了一页的回信, 宁可去絮叨锦端的新年, 也没有提过一句拒绝。

  或许他也是看清了,认了命了,这么些年,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回到草原去,那并非他真正的故土,可是他在那儿长大,比起锦端这个故乡,他其实更熟悉草原。

  林深已知道自己并非一个真正的汉人了,他在锦端总能感到些格格不入的寂寞,尽管表面看上去他与那么多人交好,身边并不缺少朋友,可只有林深知道那是假的,都是他装出来的。

  一个探子么,广交好友,才能从芜杂的信息里挖出最有价值的情报,譬如一年前那次大阿躲过燕王的突袭,就是因为他的商户朋友告诉他发了笔财,想请他吃酒,所以才被林深有心探查出来的。

  没办法,他只是个小小的主簿,这种突袭的机密事,是不能走漏风声的,除了燕王的心腹几乎没人知道,可是兵器和粮草没法骗人,他作为主簿又经常能接触到账本,自然能知道军营里的正常采买是个什么光景,所以他两相一对就知道不对,于是立刻去信警示,立了个大功。

  但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太好用了,汉人面貌,汉人心思,还有些小聪明,于是他成了大阿那么多暗探里为数不多能派上用场的,所以他就彻底回不去了。

  当林深从那些信里的字里行间意识到这时,他的孤独就更加深了。

  恰恰在此时,他遇到了宁萝。

  其实宁萝搬进来那日,他提着粽子上门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探子么,想尽办法探寻消息,又害怕自己被人探了去,青巷又算是他的老巢,他自然想把这儿所有邻居的一切情况掌握在手里的。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得走这趟,看看新邻居是怎样的人,该怎么对付她。

  可是这样一看,却叫林深看出了个意外。

  宁萝推门那瞬间,他先看到的是她的眼,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黑山,以及黑山上常年覆盖的皑皑白雪。

  在大阿人的传说里,黑山是圣地,所有死去的大阿人的魂灵都要沿着白水飘向黑山,在那里登上属于他们的极乐,而黑山上的白雪则更是圣洁的东西,传说里,那是大阿人祖先的灵魂,因为舍不得后辈所以在黑山上注视着他们,又给后辈降下圣水,圣水流进白水,喂养了大阿人,也喂肥了草原,和那大群的马与羊。

  其实林深不大信这个,他是汉人么,自然无法赞同大阿的文化,他只是想起了黑山的廖阔。黑山前是一马平川的草原,黑山上是更广阔平坦的蓝天,唯有它沉默地矗立,成了天地间的异类。

  林深不觉得他是汉人,可是在看着黑山时,他忽然就想起了那首诗:“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个找不到故乡的人,却忽然有了几分乡愁。

  他见到宁萝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很罕见的,林深并没有拒绝大阿的命令,他只是在想,如果他的娘子是宁萝的话,他是很愿意结这个亲的。

  总归他要在锦端过一辈子,那就不要让宁萝知道他是个探子好了。

  林深自然而然地想着,他的院门传来了敲门声。

  林深露出了点笑意,他把那两封信收了起来,往外走去,他知道这是宁萝来请他过去,今天是除夕,宁萝也没有家人,两个孤独的,不需要祭祖的人说好了要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的。

  他觉得这样的宁萝是刚刚好地与他相配。

  *

  这是宁萝得到自由后过的第一个新年,自然百般地重视,红灯笼都挂上了,福字剪纸,对联也都添上了,那对联还是林深写的,林深写的一手好字,宁萝看到了都不由地称赞。

  林深垂着眼站在桌前默语,过了会儿,他才道:“从小练出来的底子,纵然荒过几年,只能用秸秆沾着水在地上写,也没彻底废了。”

  宁萝便不说话了,她知道这是不小心说到了林深的伤心处了。

  前世的林深就和她说过,锦端多战乱,在城里还好,若是去了城外,总经不住大阿隔三岔五地抢掠。

  他说他家其实没银子,不然也不会住在城外,只是幸而他有个先生爹,所以自小都很看重他的学业,谁想到他八岁那年造了难,遇到大阿抢掠,他便与爹娘走散,再也没见过了。

  林深说这些时,脸上是平静的麻木:“大约是死了的,我去寻过他们好几回,家里的房子都塌了,里面住了几个乞丐。”

  宁萝很想安慰他,可是一切言语在此时都是贫瘠的,因此她只能伸手抱他。

  可惜,现在他们二人的关系还不到这样亲密的时候,宁萝赠不出去那个拥抱,只能用言语安慰了他几句,心里想的是,幸好此时林深未告诉她那些事,否则她定然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而局促不安的。

  等到林深晚间来,宁萝便注意着不去碰他的伤心往事,她,林深,还有唤月三个人高高兴兴地碰了杯,说了吉祥话,喝了酒,吃了年夜饭。

  饭后唤月去收拾了,林深拿起他带来地酒壶,看了眼宁萝:“我要给我爹敬杯酒,你要一起来吗?”

  宁萝微微吃惊:“我以为你是不祭祖的。”

  林深道:“确实不祭祖,只是往地上洒点酒,也算心意到了。”

  其实林深从前并没有那样的习惯,但今年这样做,也不算全然的心血来潮。

  因为在下午写对联时,说起那些他早已无所谓的往事时,林深察觉到了宁萝略带心疼的眼神。

  其实女孩子心疼一个人,真不算什么,女人么,总是心软的,林深还见过对着一只死了的鸡哭的女人。

  可是桑萝不一样,桑萝愿意喜欢他,也愿意与他接触,这样总让林深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希望进一步结为夫妻的,因此他想要桑萝更进一步地了解他,心疼他。

  而要达成这样的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心里最大的‘伤口’露出来给别人看,人总是自作多情的,以为知道了别人私密的痛苦,就已经可以占据别人的心房了。

  林深愿意让宁萝有这样的自作多情。

  当林深把那些过去告诉宁萝时,果然看到她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怜惜,林深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道:“每次想到这些,都觉得自己孑然一身,连个拥抱都没有,真的好孤独。”

  他缓慢地转过身去,看着宁萝:“宁萝,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宁萝却未如他所预判和期待的那样,伸出手来——她只是短暂地愣住了,她的神色告诉林深,她在回忆什么。

  林深失败了。

  他轻声道:“宁萝,你在想什么呢?”

  其实宁萝什么都没多想,只是在林深说到拥抱时,她感觉自己又陷入了下午的那个拥抱。

  一个难过到快要死掉的拥抱。

  可是拥抱她的人还在死撑着,要嘱咐她得偿所愿。

  她不是自愿这样回想着的,只是林深要抱抱的语气实在是太像岑妄了,他蹲在那个巷子里,把脸埋进膝头,委屈地哭着,如果那时候有个人去抱抱他,他会不会好一点?

  宁萝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只是林深这姿态太像他了,所以才有她这一激灵。

  等回过神来,她立刻为此感到羞愧,忙给了林深一个结实的拥抱,那力道大到仿佛是好兄弟之间的拥抱。

  林深轻笑了下,倒并不是很在意的伸手绕过了宁萝的腰际,托了一下她。

  远没有到跨年时,但祭祖的鞭炮声已经在满城响起了。

  林深笑:“早吃饭不就为了避这时,快,进屋去,关上门窗,等鞭炮声歇了再开,闹死了。”

  宁萝点点头。

  而此时就在青巷巷口,岑妄站在那儿,身边跟着替他提货的小厮,只是此时小厮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拎,只是多拿了个红封,看着不厚不薄,显然包它的人细细斟酌过分寸,不愿低了,委屈了人,更不愿高了,让人受了辱。

  岑妄再三问着:“你确定是住在这儿?”

  小厮道:“朝铺子老板打听了,真住这儿,喏,就在里头倒数第三间。”

  岑妄便往里面看了眼,巷子深,屋子又造成一排,视线遮挡容易,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清楚,但岑妄知道这排排都是喜气洋洋没有在中间哪处忽然灭了下去,这就让他很心安。

  至少这说明宁萝家前的红灯笼亮着,她这个年还是过得很像模像样的。

  岑妄呼出了口浊气,觉得最担忧的事没有发生,那么一切都是好的。

  他问:“我说过的话都记住了没?”

  小厮点点头:“就说是肉脯铺子的掌柜让我送来的,宁姑娘先前丢的肉脯找到了,一分没少的被人捡到又送了回去,一份的东西没道理被卖两次,因此他们愿意赔偿宁姑娘先前不必要的开销损失。”

  也就是说,只要把这笔“赔偿”的银子塞进红包里,宁萝就能收到岑妄准备的压祟钱。

  他倒不是把宁萝当孩子什么的,他只是单纯想用压祟钱这个彩头,把宁萝新的一年的所有作祟的东西给压掉。

  岑妄见小厮信誓旦旦地保证,有些狐疑,又问了几次,确定完全了,才让他深一步,浅一步地走进巷子里。

  岑妄躲了起来,只露出双眼睛看着小厮那侧的动静,他此时已经紧张地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脑海里确实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阿萝那么聪明,会不会猜到这红包根本不是什么赔偿,而是压祟钱。

  阿萝会不会怀疑这压祟钱是他给的?

  那小厮呆头呆脑的,说一句才一句的人,会不会被阿萝轻松套出来?

  岑妄紧张地看着那小厮敲了一下又一下的门,那门却仍旧不为所动,冷漠无情地立在了那里。

  真是要把人笑死了,他先前究竟在担心个什么劲啊,阿萝正忙着和林深去过新年,哪里有心思理会他呢?

  纯粹是他自作多情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