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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主丫鬟被发卖之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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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一连数日, 谢霁庭一边拟宗室之子的名单,一边派人调查当年之事。
这日,他刚回府,就听下人来报, 说是表妹在府外求见。
他想了想, 还是让下人把人带了进来。
“见过表哥!上次匆忙一见, 还未恭喜表哥沉冤得雪、封公拜相!”卢筠柔行了一礼道。
“表妹今日来, 所为何事?”谢霁庭开门见山地问。
“不知明轩这几日在国公府,住得怎么样?”卢筠柔问。
“有下人照料, 能蹦能跳,你随时可以把他接回去。”谢霁庭道。
“表哥误会了, 我今日不是来接明轩的。我是来, ”卢筠柔说着犹豫了下, 才继续道:“我是来求表哥一件事的。”
“何事?”谢霁庭淡声问。
“听闻皇上近来欲在宗室子中挑选一名收为养子,表哥可否,可否让明轩成为那个幸运儿?”卢筠柔目光充满期待。
谢霁庭万万没想到, 她今日来此, 竟是为了这件事, 更没想到,她竟敢跟他张这个口。
“表妹莫要开玩笑了, 一来明轩并非宗室子, 二来,他不在五到十岁这个范围内。他连初筛名单都上不去,如何成为那个幸运儿?”
“这些筠柔都知道, 可筠柔也知道, 表哥一定会有办法。表哥既然能助新帝登基, 何不将储君也抓在手上?”卢筠柔激动道。
“大胆, 储君之位岂是你我可以私议的?”谢霁庭沉声斥了句。
卢筠柔咬了咬唇,却还是坚持道:“表哥,您知道的,明轩是四皇子的孩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登上那个位置。他死了,他没能完成的愿望,我希望明轩能够替他完成。”
说到这儿,她祈盼地看着他:“只要您能让明轩当上这个储君,他必会一辈子尊您敬您,他的身份,只有你我知道,有了这个把柄,您永远都不用担心他会背叛您!”
谢霁庭险些气笑了,她为了让他扶明轩坐上那个位置,竟连这种可笑的话都说得出来。
明轩的身份,可以是把柄,亦可以一块催命符。试问,哪个皇帝,会愿意自己的这种把柄握于人手?
且建兴帝一脉,经过他的一番设计,已经被踢出了皇室血脉。建兴帝尚存的几名皇子,都已经被贬为了庶人。
明轩是四表弟之子,他若是让明轩当上这个储君,岂非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必多说了,明轩性子顽劣,不堪为储。今日这些话我听过便忘了,日后休要再提。”谢霁庭冷声道。
“表哥,我知道我对不起您,也没脸再来求您,可我三年前嫁进谢家时,当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这孩子毕竟有谢家的几分血脉,他当上储君,对您百利而无一害啊!就当是筠柔求您的最后一件事,求您帮帮明轩吧!”卢筠柔跪倒在地,流着泪哀求。
谢霁庭冷眼看着她,四年前,他在她孝期结束,提出要和她解除婚约时,她也是这般跪在地上,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哀求他不要解除婚约。
他记得她当时说的是:“表哥,我同四皇子只是一时情迷,可四皇子已有正妃,筠柔绝不可能为妾。只要表哥肯娶我,我保证,以后一定和四皇子断清关系。若表哥嫌弃筠柔,不肯娶筠柔,那筠柔就只能一死了之了!”
他当时因为认清了自己对春桃的感情,本来决定终生都不娶妻,因为她的哭求,他想着自己与她毕竟多年婚约,又怜她丧母,这才同意了她的请求,在来年春闱后娶了她进门,准备同她做一辈子的名义夫妻。
可如今看来,她直到婚前,都还同四表弟藕断丝连,这才有了这个孩子。
卢筠柔眼泛泪光地看着表哥,她知道,表哥一定会像四年前一样,答应她的请求。
谢霁庭默了下,说:“你随我来!”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去。
卢筠柔心下一喜,表哥果然还是心软了,她连忙站起身来,跟着表哥一路出了府,直到上了马车,才忍不住问:“表哥,您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谢霁庭说完便闭上眼睛养神。
正院,何春桃得了消息,说是谢霁庭和卢筠柔同处一室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会儿两人又共乘一辆马车不知道去哪儿了。
气得她直咬银牙,谢霁庭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她就知道他之前是在说谎话哄骗她!
这不,才几天功夫,就和他那表妹旧情复燃了,这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偷情了!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初吴婶抓奸的心情了,她这五脏六腑,简直跟火烧一样,气都要气炸了!
等他回来,她一定要他好看!
这厢,谢霁庭带着卢筠柔来到一处别院,又让人把四公主带了上来。
四公主一进来,看到坐在上首的谢霁庭,便吓得缩到墙角,浑身颤抖。
卢筠柔见一向嚣张跋扈的四公主,竟变成了眼前这副憔悴不堪畏畏缩缩的模样,一时惊讶不已。
“表哥,四公主怎会在此?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她不解地问。
谢霁庭没有回答她,只看向四公主,说:“你把之前对我说的话,当着筠柔的面再说一遍,我便放你离开。”
“当真?”四公主灰暗惊恐的眼中迸出惊喜和光亮。
“本相说话算话。”谢霁庭承诺道。
四公主这才转向卢筠柔,嘲笑道:“卢筠柔啊卢筠柔,你不会到现在都还以为,我四皇兄对你是一片真心吧。”
卢筠柔立时变了脸色:“你,你胡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同四皇子的事?”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就是我让四皇兄去引诱你的呀。”四公主站起身来,高昂头颅,得意地笑着。
“什么引诱?我听不明白你说的话。”卢筠柔惊慌道。
“当年,我看出我四皇兄对他表哥谢世子的嫉妒,便故意告诉他,谢世子有一位貌美如天仙的未婚妻,若是能把谢世子的这名未婚妻引诱到手,他便算是胜过谢世子一头。”
四公主说着讽笑一声:“果不其然,我四皇兄对你下手了,他久经花丛,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是他的对手?他不过同你偶遇几次,轻轻撩拨几下,你便对他芳心暗许,甚至想要与谢世子解除婚约,转而嫁给他!”
“不,我不信,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我和四皇子是真心相爱的!”卢筠柔大喊一声道。
“哈哈哈,真心相爱?可笑啊可笑,卢筠柔,你竟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如果我四皇兄是真心爱你,他为何迟迟不愿娶你?”四公主问。
“那是因为,因为他当时已经有了未婚妻。”卢筠柔急忙辩解道。
“他如果真的爱你,可以为你解除婚约。可他非但没有,他甚至连纳你做侧妃都不愿意,我猜,他一定是跟你说,你是侯府千金,不能委屈你做妾。可事实上,他只是怕和你之间的事情暴露出来,就会失去英国公府的助力。那样,他就当不上储君,登不上皇位了!”
四公主说完,见卢筠柔脸色一片惨白,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卢筠柔彻底崩溃了,原来所有的真情都只是假意,所有的怜惜都只是玩弄。
她满心痛苦,大声质问道:“你,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我为何要这么做?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我倾慕谢世子,想要嫁给他。而要嫁给他,就只能先把你这个碍眼的未婚妻给解决掉。”
四公主说着走到她面前,叹息一声道:“可惜,你太不中用了,几年时间都勾不住我四皇兄的心。到头来,你竟还是要嫁给谢世子。而谢世子明明知道你和我四皇兄之间的事,竟还是愿意娶你!”
她说到这儿,声音骤然发狠:“我不服气,我得不到的人,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于是,我挑拨我那位愚蠢的四皇兄,让他篡位谋反,让他把整个英国公府拖下水,这才给了我父皇把英国公府连根拔起的机会,也才把高高在上的谢世子拉下凡尘,把他变成了一个人人都能唾弃欺辱的低贱流人!哈哈哈哈……”
卢筠柔听到这儿,才知道,原来当年四皇子篡位谋逆一案,竟是她在中间动的手脚,四皇子的死,也是拜她所赐!
她不但撺掇四皇子来引诱她欺骗她,还害死了四皇子!
卢筠柔一时激愤,拔下头上的金簪,猛地插进她的咽喉!
四公主的痴狂大笑声戛然而止,她瞪着眼珠,眸中充满了不敢置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性命,竟会结束在一个被自己玩弄在掌心的蠢女人手里。
鲜血喷到卢筠柔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杀了人,她吓得立即松开手。
见四公主直直地倒了下去,她连忙后退几步,抬头看向表哥,惊慌道:“表哥,我、我杀人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太生气了……”
谢霁庭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着,哪怕是看到卢筠柔用金簪杀死四公主,也毫不意外。
他看了看她那张溅了血的脸庞,上面有柔弱有惊慌有害怕,还有得知被愚弄的恼怒,唯独没有歉意。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之人,却能在恼怒之下,拔下金簪插进另一个人的咽喉,可见并非真的柔弱。
“现在,你还想让明轩当储君吗?”谢霁庭淡声问。
卢筠柔本就脸色惨白,闻言脸色更是面如死灰,她这才明白,表哥为何要带她来此,就是为了向她揭露这残忍的真相。
她一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你以为你让四公主告诉我,四皇子对我并非真心,我就会忘掉四皇子,喜欢上你吗?”
“不,绝不可能!”她大吼一声,道:“在别人眼里,你是芝兰玉树宛如谪仙的谢世子,可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浑身药味儿的病秧子!从幼时起,我就极讨厌你身上的药味儿。可母亲总让我多与你亲近,她不知道,我每次闻到你身上的药味儿,都会恶心得想吐!”
谢霁庭面色微凝,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知晓此事。
他幼时病痛缠身,极少与外人接触,唯独这位与他定下娃娃亲的表妹偶尔会来看他。
他怕过了病气给她,也总是与她保持距离,没有太过靠近。
可没想到,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会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儿,并感到恶心想吐!
卢筠柔越说越激动:“我每次一想到要嫁给你,我就浑身难受,好在,好在四皇子出现了,他给了我希望……”
可这希望,原来不过是一场泡影!
谢霁庭见她停下来,才开口道:“我记得,幼时你有一次哭着来找我,说是你父亲纳妾惹了你母亲伤心,你问我,长大后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纳妾?我当时为了安抚你,便答应你,长大后不会纳妾,会一心一意待你。”
卢筠柔愣了下,不解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儿时的事,我早就忘了!”
谢霁庭闻言自嘲一笑,原来他儿时对她许下的诺言,她早就忘了,只有他还记在心里。
七年前,他察觉到自己对春桃的异样感情,却碍于对表妹的这个诺言,也碍于春桃的身份,在得知春桃只想出府嫁人做正头娘子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割舍下这份感情。
春桃爬床的那一晚,他之所以会喝醉酒,其实是因为那天他无意间撞见了表妹和四表弟私会,才会借酒消愁。
那晚,他醉酒后意识模糊,先是把春桃当成了表妹,问了第一句‘为什么’,又认出她不是表妹,才问了第二句‘为什么’。
后来,他到底没有控制住自己,同她一夜春风。
可惜的是,第二天醒来后,他始终不愿意回想起那一夜,也不愿意正视自己对春桃的感情,而当时的他,也不可能为春桃打破世俗偏见,迎娶一个婢女为妻。
等他意识到自己对春桃的感情有多深时,去青州找她时,却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
也因此,他和春桃,才错过了这么多年。
想到春桃,谢霁庭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起来,嘴角的笑意也从嘲讽变成了温情。
卢筠柔一时看呆了,在她印象里,他永远冷冷清清的,她从未看到表哥露出过这种眼神,更没看到他这般笑过。
“表哥,您这是怎么了?”她试探地问。
谢霁庭回过神来,脸色冷淡道:“我会把明轩交给一户陌生人家抚养,也会让宣宁侯尽快为你另择一门夫婿,把你嫁出京城去。以后,你就不要再回京城了。”
“为何不让我回京城?”卢筠柔大为不解。
“因为,我夫人看到你,会吃醋。”谢霁庭说完起身离开。
临走前,交待下人把卢筠柔送回宣宁侯府,并把四公主的尸首处理干净。
英国公府,何春桃来回踱步,心里又气又急,好不容易等到谢霁庭回来,正要上前质问,却见他突地伸手,一声不吭地抱住了她,还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这样一反常态,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这是怎么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谢霁庭闭着眼睛,闻着她颈窝的芳香,心里的戾气便渐渐散去。
待抱够了,才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坐到桌前,将表妹和四表弟的事告诉了她,只略去了四公主死在表妹手里这件事。
“明轩身份特殊,我已经让人寻了户没有子嗣的农户,把明轩送了过去,从今以后,他便只是普通的农户之子。至于表妹,也很快就会嫁出京城。这件事,算是彻底了了。”
何春桃万万没想到谢明轩竟是四皇子的子嗣,难怪谢霁庭之前会把他留下来。
既然他刚才不是带他表妹出去偷情,那她准备了一肚子的骂人的话,看来是白准备了。
她甚至还有些心疼他,被自己的表妹和表弟双双背叛,换做任何人,都会伤心难过吧。
她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谢霁庭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道:“你确定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欺骗我背叛我?”
“当然!”何春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然而,直到被他重新抱进怀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他忽悠了。
她明明只答应他不会背叛他,他怎么还给加了两条?难道她以后都不能离开他欺骗他了?
没过两天,小安被封为英国公世子的旨意下来了。
何春桃一边高兴,一边决定,以后得对小安更严厉些,以免他长大变成膏梁纨袴。
这天,她正盯着小安扎马步时,却听下人来报,说是府外有个叫赵大原的求见。
“爹爹!”小安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激动地喊了一声,吓得何春桃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示意小安不许乱说话后,她才松开他的嘴,让他继续扎马步,自己则匆忙去到前厅,让人把赵大原请进来。
谁知赵大原进来一见到她,就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道:“春桃,我恢复记忆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当真,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恢复不了记忆呢。”何春桃惊喜道。
“就算我永远都恢复不了记忆,可在边关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才是我的妻子,还任由我跟一个鞑靼女人去鞑靼生活?你这不是陷我于不忠不义么?”赵大原指责道。
“上次鞑靼入侵,你不是率领图特部落给大夏做内应了么?怎么就不忠不义了?”何春桃反驳完,又道:“而且,韩峻当时不是告诉你你是大夏人了吗?是你自己不愿意在大夏生活,非要跟着阿茹娜一起回草原生活的。”
“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我在大夏已经有过妻儿,不然,我绝对不会跟阿茹娜回草原生活的!”赵大原闷声道。
何春桃不想跟他纠结这个问题,便问:“我听谢霁庭说,你率领图特部落归顺大夏了,你这次来京城,是来受封的么?”
“谢霁庭谢霁庭,你当时是不是因为喜欢上了谢霁庭,才刻意不告诉我的,就是为了跟谢霁庭在一起!”赵大原生气道。
“你胡说什么?”何春桃气得站起身来,辩解道:“你当时已经跟阿茹娜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儿子,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拆散你们一家三口吗?”
“可你明明是我的娘子,小安也是我的儿子,现在却都成了谢霁庭那家伙的了!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赵大原愤慨道。
“好,只要你肯抛弃阿茹娜母子,我现在就带着小安跟你私奔,天涯海角都跟你去,你敢吗?”何春桃大声质问。
赵大原瞬间哑口无言,他跟阿茹娜毕竟成亲好几年有了感情,扎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真的抛下她们母子?
可春桃,他也是真的喜欢啊!
赵大原一时头大不已,当即抱着头蹲到地上,恨不能把自己一分两半,这样就不会左右为难了。
见他纠结难受,何春桃心里也感慨不已,柔声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各自成了亲,不可能再回头了,你既已辜负了我,可千万不能再辜负阿茹娜了!”
赵大原听她这么一劝,便不再执拗了,起身道:“好,以后我就当你是我亲妹子,谢霁庭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来帮你教训他!”
何春桃感动地擦了擦眼泪:“好,大原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以后你和阿茹娜如果需要帮忙,也尽管来找我。”
两人重新坐下来叙了会旧,何春桃才亲自送了他出去。
刚送走赵大原,就听到柏台来传话,说是国公爷让她去书房一趟。
何春桃吃了一惊,问他:“你主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主子回来有一会儿了,得知夫人在会旧友,便没有入内打扰,去书房处理公务了。”柏台答完,又提醒了句:“不过,主子似乎心情不大好,夫人待会儿过去千万得小心些。”
何春桃心道完了,谢霁庭肯定都听见了,他叫她去书房,肯定是要找她算账了。
她磨磨蹭蹭地去到书房,站在门口犹豫了下,才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见谢霁庭低头处理着公务,她只好主动道:“相公,刚才府上来了客,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也不过来招待一下客人?”
“我过去,岂不是打搅了你二人私奔?”谢霁庭头也不抬道。
何春桃心下一突,他果然都听到了,她连忙辩解道:“我那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吗?我又不是真的想跟他私奔。而且,我不那么说,他怎么会死心?相公,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谢霁庭没说话,摆明了是在生气。
何春桃没办法,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地喊道:“相公?夫君?国公爷?相爷?”
可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她转了转眼珠,试探地喊了一句:“阿庭?”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悦道:“前几日你刚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背叛我,今日却说要同别的男人私奔,你让我如何能不生气?”
“哎呀,我不是说了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吗?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何春桃心急道。
“非是我不信你,只是,我曾亲眼见过你对他的感情有多深。”谢霁庭语气低沉道。
何春桃想到自己曾经差点为了赵大原绝食,不禁有些心虚:“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谢霁庭摇了摇头,没说话,拿起笔继续批阅公文。
何春桃看他这样子,是真的伤心了,她咬了咬唇,一把抽掉他手中的笔丢到桌上,而后直接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脖颈,在他左边脸上亲了一下,问:“那这样呢?”
见他面无表情,便又在右边脸上亲了一下,见他还是脸色冷淡,便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问:“这样总行了吧?”
“下来,我还要处理公务。”谢霁庭不为所动道。
何春桃一咬牙,对准他的喉结亲了上去,一边亲还一边在他身上乱摸,试图挑起他的兴致。
谢霁庭眸色陡地一暗,他捏起她的下巴,哑声问:“谁教你这么做的?”
何春桃眨眨眼,说:“你教的呀!”
她的眼神纯真又媚惑,眼尾微微上翘,鼻尖小巧俏皮,樱唇水润饱满,耳垂却又红得厉害。
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写着一个字,那就是,她在‘勾’他。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头狠狠吻了下去,他撬开她的樱唇,去纠缠她的舌尖,去席卷她的甜蜜,去攫取她的呼吸……
等到何春桃眼神迷离彻底瘫软在他身上,试图祈求更多时,他却突地松开她,将她从腿上挪了下去,冷声道:“书房乃是圣贤之地,不可白日宣淫!你去旁边小案上,把礼记第二篇抄写三遍!”
何春桃傻了眼,既然不能在书房白日宣淫,那他刚才在干什么?
见他脸色严肃,她只好皱着脸去到旁边小案前坐下,铺纸磨墨,准备抄写。
只是,她心里燥得慌,字总也写不好,没一会儿,就揉了好几个纸团。
“要不,我们回房去吧。”她小声暗示道。在书房不行,在房间总行吧?
谢霁庭看了眼西洋钟,说:“现在刚过申时,等到了酉时,方可回正院用膳。”
何春桃闻言瞬间苦起一张脸来,还要等一个时辰,也太久了吧。
没办法,她只能耐着性子抄写,可心里的那股燥意实在下不去,她写了两页纸,觑了一眼谢霁庭,见他正埋头专心公务,便悄悄放下笔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没抄写完,不许离开。”
何春桃泄了气,沮丧地回到小案前,继续抄写。
这回她倒是渐渐静下心来了,体内的那股燥意也总算消了下去。
好不容易抄完三遍,一抬头看时辰,发现已经过了酉时,她忙站起身来,拉了拉谢霁庭的袖子,提醒道:“相公,到时辰了,可以回正院用膳了!”
他果然停下笔来,将桌上的笔墨公文收到一边,还拿帕子细心地擦了擦桌面,把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擦完了吗?可以走了吧。”何春桃忍不住催促道。
“擦完了。”他说。
下一瞬,她便被他腾空抱起放到桌上,她看到他眼中积攒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薄唇轻启,哑声道:“时辰到了,的确可以用膳了。”
她睁大眼睛,直到被剥光吃尽,才痛悔不已,她就是嘴贱,说什么私奔,说什么用膳,到头来,把自己给坑惨了!
隔日,在贺宵问他要给图特部落哪块地安顿他们时,谢霁庭略一思忖道:“岷州吧。那里草原肥沃,正适合他们安顿。”
“会不会太偏远了些?图特部落归顺我朝,理应优待他们。要不,在京郊划一片地给他们?”贺宵犹豫道。
谢霁庭心想,就是要偏远些才好,越偏远,春桃和赵大原能见面的机会就越少。
“草原人自由惯了,陛下把他们留在京郊,他们反而不适应。且京郊地少,要划出那么大一片地来安顿他们,实在困难。”
“那就依谢卿所言吧。”贺宵同意了他的提议。
赵大原代表图特部落受封离开时,谢霁庭大方地允许春桃去送了赵大原一家。
毕竟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再见了,他再吃醋,也不希望她心里留有遗憾,更不希望她有朝一日会因此怨恨于他。
有时候,适当的放手,才能让她更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赵大原离开后没多久,何春桃用膳时,见有新鲜的蛤蜊,便夹了一块,谁知,刚吃进嘴里,就一阵恶心,狂吐不已。
请了太医来一看,才知竟是有了身孕,算算时间,竟是在船上就怀上了。
谢霁庭虽然已经有了小安这个儿子,却还是头一次体验到那种初为人父的激动和不安。
他每天亲眼看着春桃的肚子一点点变大,感受到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一点点长大,这是他和春桃共同孕育的子嗣。
虽然它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还是希望它能健康平安地生下来,绝不能再像他、或是小安那样生来就带着病,以至于受尽病痛。
为了给春桃和孩子积福,谢霁庭拟了好几份奏折呈上去,为军户,为边关将士,为贫苦百姓谋了些福利。
譬如给了军户更多摆脱军户身份的途径,或是考中童生或是立下功劳或是以银钱赎身等等,有了这些途径,军户娶妻便不会像从前那般艰难,朝廷便自然而然地不用再发放军妻了。
同时,为了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地生下来,他将整个国公府变成了铁桶一般,不给外人任何靠近加害的机会,将一切危险元素都排除在外,还请了两名太医为春桃调养身体,产婆奶娘之类的也提前寻好,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
因为他太过小心了,还总约束着她,何春桃没少骂他。
“我怀小安的时候还下地干过活呢,不还是平安生下来了?谁家男人跟你似的,娘子生个孩子而已,就吓成这样?没出息!要是都像你这样小心翼翼,日子还过不过了?再说了,你现在知道小心了,小安那时候你干嘛去了?”
骂完又安抚道:“放心吧,我都是二胎了,肯定比一胎顺,不会出什么事的。我身体扎实着呢!”
但无论她怎么骂,谢霁庭都没有还口,只继续小心翼翼地照顾她。
且随着月份越大,他就越拘着她,鲜少让她出门。每次出门都要提前安排妥当了,才让她出门透会儿气。
这日,谢霁庭突然破天荒地要带她出门,可把她惊喜坏了,平时求十次都未必能让她出门一次的,今日竟然主动要带她出门,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谢霁庭竟然将她带到一处宫殿外,说是殿里的十余名孩子都是经过重重挑选的宗室子,让她从其中挑一名当做未来的储君。
“我?挑未来的储君?”何春桃用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道:“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我哪里会挑什么储君?”
“不是开玩笑,你只需挑你一个你看着最顺眼的就行。”谢霁庭说。
无论她挑中哪个孩子,他都会说服贺宵收那个孩子为养子,进而培养为储君。
说起来,还是表妹给了他启发,他才起了这么个念头。
让春桃挑中那个孩子当储君,那么春桃便和那个孩子有缘,也对那个孩子有恩。
将来若有一日,他出了什么意外先她一步撒手而去,有未来储君或是未来皇帝的照拂,春桃便能多份依靠。
何春桃见谢霁庭是认真的,便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见殿中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孩子都在玩耍,唯独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独自坐在中间,很是安静。
旁的小孩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唯独他是一个人。换做寻常小孩会觉得孤独难过,但这个小孩很是平静,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孤单一人。
何春桃莫名有些心疼,她叩了叩窗户,朝他挥了挥手,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小男孩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嘴角却不自觉地带了些许笑意。
何春桃满意了,指了指小男孩道:“就他了!”
“为何唯独挑中了他?”谢霁庭问。
“因为,”何春桃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他很像幼时的你。”
“你见过幼时的我?”谢霁庭很是惊讶。
“没见过正脸,只远远地见过背影,我记得你当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湖心,很是孤单可怜,就像这个小男孩一样。”何春桃说完,又遗憾道:“我记得我当时还特意做了几个竹蜻蜓想飞过去送给你,可惜湖心苑离岸边太远了,竹蜻蜓飞不过去,都掉到湖里了。”
“原来那几个竹蜻蜓是你做来送给我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小丫鬟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谢霁庭恍然道。
“你见过那几个竹蜻蜓?”何春桃眼睛一亮。
“非但见过,还让人都捞了起来。现在都还保存着呢,等回头我让人找出来给你看。”谢霁庭牵着她的手离开宫殿。
此时此刻,他心里说不出的欢愉,原来,他和她之间的缘分,早就开始了。
原来,在他幼时病痛缠身时,她非但不像别人那样嫌弃他,还送了他礼物,虽然只是几个掉到水里的竹蜻蜓,却弥足珍贵。
她连挑选未来的储君,也是照着他幼时的模样挑的,可见,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无人可替。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没过多久,何春桃挑中的那个小男孩就被皇上收为了养子,成为了大皇子,也是宫里唯一的皇子。
贺宵还下旨,晋谢霁庭为太傅,除了辅佐朝政,还肩负教导大皇子之重任。
本朝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之位空缺已久,这还是多年以来头一次有人被晋为三公,足见谢太傅深得皇上信任。
一些老臣就算先前对谢霁庭颇有微词,在他成为谢太傅之后,便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临近年关,旁的人家都是喜气洋洋准备过年,英国公府此时却气氛紧张如临大敌,只因国公夫人进了产房,却迟迟没能生下孩子来。
门外,谢霁庭紧张地踱着步,谢馨如、小安、春雨、大黄、李红杏、乐乐、还有赵大原一家三口,都焦急地等待着。
李红杏是得了何春桃怀孕的消息,特意算着时间带着乐乐赶到京城来的,算是代表小镇上的街坊们来探望春桃。
赵大原是年底进京送些牛羊贡品,以感激皇上赐图特部落肥沃的草原土地。前几日他来国公府送了些特产,得知春桃快要生产了,便多留了几日,想等春桃安全生产完再走。
产房里,何春桃痛得是撕心裂肺,此时此刻,她无比地后悔,自己没有听谢霁庭的话,总是嘴馋偷偷吃东西,现在好了,孩子太大了半天都生不出来。
又一阵阵痛传来,她痛得破口大骂道:“谢霁庭你个杀千刀的苍货,要不是你,老娘至于受这么大罪吗?你是爽快了,老娘都快痛死了!啊……”
产婆们闻言面面相觑,敢骂谢太傅杀千刀的,这位夫人还是头一个,她们听到了这些话,该不会被谢太傅给灭口吧?
谢霁庭本来就来回踱步心焦如焚,听到骂声,他再也忍不住,大步冲进产房。
产婆们见他冲进来,还以为他是进来降罪产妇的,吓得连忙拦住他,劝解道:“太傅大人,产妇疼痛时口不择言也是有的,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谢霁庭一把将她们甩开,急奔到床前,握住春桃的手道:“春桃,你没事吧?”
“我都快疼死了,怎么可能没事?呜呜呜,我不想生了,能不能不生了?”何春桃哭诉道。
“好好好,不生了,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谢霁庭连声道。
一旁产婆们听了俱是有些无语,这孩子哪儿是说不生就能不生的。
谢霁庭见春桃实在痛得厉害,忙让人去唤太医进来。
“太傅大人,现在就唤太医,是不是太早了点?”产婆们劝阻道。
“孩子迟迟生不出来,现在不唤太医,何时能唤?”谢霁庭厉声斥责道。
产婆们连忙噤了声不敢再阻拦。
等到太医进来,也只能给扎了银针稍稍止疼,又开了催产汤助产,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了。
谢霁庭见春桃疼得死去活来,一时怒不可遏,恨不能拿把剑把这帮无用的太医产婆都给斩了。
“来人,去看看韩将军和其夫人到了没?以最快的速度,把韩夫人接过来!”
为防万一,他提前奏请皇上,允许韩峻今年回京述职,就是为了让秦萱能来京城,助春桃生产,在关键时刻保春桃和孩子的性命。
就在春桃叫得快没力气的时候,秦萱终于赶到了,施了银针助春桃成功产下一女。
门外等候的众人呼啦啦一下全涌了进来,见春桃没事就都围着看起孩子来。
“这孩子可真壮实,比乐乐小时候壮实多了。”李红杏笑道。
“壮实好,健康。”韩峻说。
“嘿嘿,跟我儿子出生时一般大,肯定好养活。”赵大原傻笑着说。
“扎那出生时还没这孩子大呢。”阿茹娜纠正道。
“妹妹长得真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世上第二好看的女子。”小安夸赞道。
“那谁是第一好看的?”乐乐好奇地问。
“让我猜猜,你肯定要说第一好看的是你娘,对不对?”小萍猜测道。
“小萍姐姐真聪明,我娘永远是世上第一好看的。”小安点头道。
一时间,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何春桃无力地靠在床头,说:“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谢霁庭于是抱着孩子来到床前给她看了看。
何春桃一看,忍不住惊奇道:“这孩子怎么长得虎头虎脑的,既不像我又不像你的。”
一旁赵大原凑过来,嘿嘿一笑道:“像我!”
谢霁庭:“……”
要不是阿茹娜及时过来把他拉走,他非得揍掉他两颗牙齿不可。
他把孩子交给奶娘,又把众人都赶了出去,才回到床边,抱了抱春桃,心疼道:“娘子,你辛苦了!”
“这回我可受了大罪了,你可得补偿我!”何春桃趁机提要求。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谢霁庭满口答应。
“以后我想出门就出门,你可不能再拘着我!”何春桃道。
“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拘着你了。”谢霁庭点头应道。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回头出远门,你也不能拦着我。”何春桃说。
“出远门?你要去哪儿?”谢霁庭皱眉问。
“你管我去哪儿,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我想出门就出门,当然也包括出远门了。”何春桃满脸得意,平时都是他忽悠她,终于也轮到她忽悠他一回了。
谢霁庭这才意识自己中了她的套,却也不以为意,大不了,他到时候休长假,甚至辞官陪她远游。
无论她想去东海找骆大侠,还是想去南疆找上官婆婆的家乡,亦或是回雁归镇小住,天涯海角,他都陪着她。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
本文主写男女主小镇日常,所以京城部分就不在正文里多写了,番外随缘更新。
小镇表面上看可能藏龙卧虎,实际上算是一群古代边缘人吧,这些人可能有过不堪的经历,可能藏有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又或是身体上有所残缺……
他们共同构筑了雁归镇这么一个红尘中的桃花源,在其中安宁地生活。无论是谁想要摧毁这个桃花源,他们都会群力抵抗,击退外敌,守护桃花源。
故事最后,桃花源里有人走了出来,有人始终走不出来,还有人永远埋葬在了那里。
男女主是幸运的,他们在其中得到了治愈,也成功走了出来,但像李红杏刘老头等人,可能就永远都走不出来了,希望他们也能有走出来的那一天。
本文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小镇的的故事还在继续……
最后,感谢一路追更支持的小伙伴们,谢谢大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