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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生辰(上)


第87章 生辰(上)

  日光透过菱花窗, 洋洋洒洒落在姚蓁发上、身上,将她的白皙的脸庞勾勒出温暖的柔和线条,格外娇妍。

  她的嗓音极轻极柔, 如同触手温润的丝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勾在人的心头,惹人心尖发痒。

  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邀约他赴宴。

  宋濯微微仰首看她, 目光带着一点探究与审视。

  姚蓁鬓边佩着一枚步摇,琳琅的珠宝折射着日光,璀璨地落在宋濯黑沉的眼眸中,令他的瞳仁泛出奇异的粼粼光晕。

  他沉默着, 令她等了太久,姚蓁眸中泛起波纹, 面上浮现出一丝娇气的催促,微微倾身, 水红色裙绦堆叠在宋濯的苍青色的衣摆上, 顺着他弯曲的膝盖滑落。

  她话语中带着点沮丧的娇嗔,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我想要为你庆生, 你不愿吗?”

  宋濯没有应声, 而是垂下眼眸。

  姚蓁唇瓣翕动,待要再说些什么, 宋濯的长指忽地挑起她的裙绦,微微用力,而后掀起压迫感极强的眼眸看向她, 姚蓁便倏而噤声, 身不由己地、柔软地朝他倾过去, 葱尖一般的手指按在他的衣袖上。

  两人的目光赤诚的直勾勾对望,视线缠连,一个清湛如水,一个深邃如渊,清凌凌地碰撞,跌宕着泛开层叠的涟漪。

  对视一阵,宋濯缓缓站起身,伏在她耳边,用又轻又低的气声道:“臣,甘之如殆。”

  他的一缕发洒在姚蓁的耳边,姚蓁没有避让,抬手将那缕发拨开后,反而软软地往他手臂上靠近,手指勾着宋濯的衣袖。

  在宋濯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逞,眼波盈盈,眸光微闪。

  同宋濯周旋这样久的时日,她将他的脾性揣摩地清清楚楚,知晓宋濯喜爱她什么模样。

  他既对她有着近乎扭曲的掌控欲,那她便遂了他的愿,作出顺从他的模样,看似退让,实则引着他往她想要的方向去。

  宋濯果然如她所料,倨傲地落入她精心布置的局中。

  这般想着,姚蓁的笑意忽地一顿,面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怅然。

  实则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是她所在之处,无论是密布荆棘还是桃花流水,宋濯都会无可避免的朝她走来。

  她笃定着,哪怕宋濯知晓今日是她设的局,他亦会前往。

  姚蓁在心中轻叹一声,心绪有些复杂,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的手,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感地想同宋濯好好交谈一番了。

  他们二人容色太过显眼,此时若无旁人的亲近,厮磨耳语,一旁侍候的宫人皆目瞪口呆,震惊之情无以复加,难以相信自己的眼。

  宫人的异样,引起姚蔑等人的注意。

  谭歇抬眼望去,神情怔忪,如同石化一般僵住。

  薛林致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奇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气,睁大双眼。

  姚蔑眉心微蹙,似是几次要说些什么,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将唇紧紧抿住。

  ——客观而言,除了姚蓁搭在宋濯衣袖上的那只手外,两人并没有什么接触。

  仅仅是搭一下手罢了,这原本也不是多亲密的举动。

  可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打眼儿一看,便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翻涌着的微妙情愫。

  他和她,谁也没有刻意地遮掩。

  从窗棂上倾覆入殿中的明媚日光,如同一道璀璨的界限,将他们同旁人划分的泾渭分明。

  他们之间,好像只有彼此。

  谁人看见,都要在心中赞叹一声“绝配”。

  看向他们的视线太过密集,宋濯察觉到,眉尖微蹙,眼眸微动,冷沉的视线扫过去。

  窥视者同他的冰冷的视线对上,无不脊背生寒,再不敢往他们身上投落半分视线。

  在看到怔忪的谭歇时,宋濯的目光略一停滞。

  他的身量高,此时又站着,这样看向人时,冷白的脸、漆黑的眼,无端带着一些睥睨的傲慢,锐利地好似能轻而易举地窥破人的内心所想,但他并不打算窥破——这是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威压感。

  但宋濯给人的感觉又有些清冷的分明,像是最高的山岭尖尖上那一抹清冷的雪色。

  谭歇与他对视,神色微变,便见宋濯垂下睫羽,长指轻轻搭在姚蓁的肩头。而后微微移步,用身形将姚蓁遮住。

  他又掀起眼帘,眼尾扫向谭歇,视线仍旧凉薄,什么都没说。

  ——可那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昭然若揭。

  谭歇在这一瞬间,终于弄清,原先隐约感觉的宋濯对他似有若无的敌视,是因为什么。

  他瞳孔微缩。

  雄性之间的气场,十分微妙。

  在第一次见到宋濯时,谭歇便清楚地明白,自己同他的气场无法相融;几次相处下来,察觉到宋濯的态度,愈发笃定这一点。

  可究竟因何,经此一遭,他才明白。

  ——那是雄性猛兽对看向自己猎物的人,不屑一顾但又难忍觊觎的、恹恹的戒备。

  -

  宋濯收回目光,看向搭在姚蓁肩头上自己的手。冷白的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起伏着浮现。

  姚蓁偏头看他,漂亮的眼眸中,水湛湛的一片。

  宋濯看着她的眼眸,忽而伸手轻轻触碰了下她柔软的脸,姚蓁眨动眼眸,被他轻柔的动作抚得有些痒,便抬手去牵他的手。两人袖口垂叠,长袖掩映着垂落,他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一般。

  宋濯垂着眼睫,浓长睫羽投落浓郁的阴影。

  他不用那双冷岑的眼眸看人时,周身的气质便没有那样冷,而是一种清润感。姚蓁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神色带着点孤寂,不自觉地捏捏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过了一阵,宋濯的指尖微动,渐渐用力,将姚蓁手指握得有些痛。姚蓁察觉到不对劲,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宋濯半阖着眼眸,不答反问:“公主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的生辰的?”

  姚蓁柔声道:“你忘了吗,在清濂居时,你同我提过的。”

  她记得那是一个秋日负暄的下午,她来到宋濯的书房中,偶然翻到《易经》,翻阅几眼,对八卦占卜产生了浓浓的兴致,研究一阵,似有所悟,不想测自己的命数,便去侵扰危坐着读书的宋濯,问他的生辰八字。

  宋濯对此并无什么反应,头也不抬,手中笔行云流水写着字,像是对自己的生辰漠不关心一般,淡声告诉她。她当时记下,为他测了一卦,记不清卦象具体如何,只知是个多舛的命数,同光风霁月的宋濯十分不同,便只当是自己测算有误,转眼抛之脑后。

  只是宋濯的生辰,不知怎地,她一直记得。

  直到前些日子,姚蔑提及玉玺,她便因此心生一计。

  姚蔑有所畏惧,不让她问宋濯玉玺之事,姚蓁便打算旁敲侧击。

  她想寻个由头将宋濯灌醉。

  醉酒的宋濯她接触过,十分听从她,她可以借机询问打探为何宋濯不将玉玺归还姚蔑。

  可宋濯又岂是随意饮酒之人,好在,他的生辰为她提供了一个契机。

  姚蓁知道他不会拒绝。

  她命人备好酒宴,不知宋濯是否会在今日入宫。但她知晓他与宋韫决裂,和宋夫人似乎亦不相熟,想必不会在家中过生辰。她想着,如若他不来,她便会命人去请他来赴宴。

  她特意妆扮一番,来到议政殿,等待他的来临,而他不负她所望。

  宋濯听到她的回答,睫羽轻眨,似是回忆一阵,从喉间溢出一声:“嗯。”

  他的指尖抚开姚蓁的手指,同她十指相扣,指腹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她的手背,没有再说话。

  姚蓁瞧着他的神色,又回想方才他的反应,大抵明白他应是因她记得他的生辰,心中有所触动。

  她眼睫轻颤,被他牵着手,不知怎地,心中漾荡着一片柔软的水波,渐渐攒出酸涩的波澜。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如若她没有想到利用今日灌酒,那宋濯今岁岂不是要独自一人过生辰了?

  她忽的有些庆幸,还好有她记得。

  姚蓁估算一阵时辰,须臾看向更漏,算着嫏嬛宫中的宴席差不多已经备好,便起身同神色各异的姚蔑几人道别,同宋濯一齐回到嫏嬛宫。

  迎着众人的目光,两人比肩而立,宋濯没有松开牵她的手,姚蓁知晓挣不动,亦没有挣开。

  ——总归有衣袖遮住相牵的手。

  虽如此,但两人之间萦绕着的氛围,似乎已经将一些事昭然宣告,以至于他们走后,殿中人的心情各异,久久不能平息。

  -

  嫏嬛宫中的宴席,准备的十分丰盛。桌上特地依照姚蓁的吩咐,摆着许多美酒佳酿。

  宋濯牵着姚蓁的手,两人屏退宫人,缓步走回嫏嬛宫。

  迈入殿门,入目所见即是摆着满当当菜肴、酒壶的餐桌。

  宋濯漆黑的眉梢微挑,看向姚蓁。

  姚蓁有些诧异地看着桌面,余光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品出他眼神中的一丝揶揄来,面上有些赧然的发热。

  她的确一早便吩咐备宴,未曾想宫人们准备的这样隆重,这些菜肴根本不是两人的用量,一时半会无法用完,又有这样的多的酒水在,此番看下来,仿佛姚蓁是在昭然地表现出想要将他留在殿中的目的一般。

  迎着宋濯的目光,姚蓁将方才屏退的宫人重又召回,低语一阵,让他们撤下一些两人皆不爱吃的菜品。

  那几名宫人得了令,拿着木托盘去撤菜,宋濯拉开一张椅子,等她落座。

  宫人端菜时,瓷盘同碗碟磕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姚蓁隔着这响声,看着长身鹤立的宋濯,长睫扑簌两下,心情略为复杂,忽地有些瞻前顾后,只想单纯地为他过一场生辰。

  她叫住要退下的宫人,低语几句,那宫人应声后退下。

  姚蓁入座,宋濯挨着她坐下。

  她出神地看着眼前的酒壶,而他清隽的眸光一直在看她。

  顿了顿,姚蓁拢着袖子,伸出手,白皙地手指与酒壶擦过,她拿起瓷杯,斟了一杯茶,递给宋濯:“你穿的这样少,喝杯热茶暖一暖。”

  袅袅的雾气蒸腾在两人之间,姚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心想,罢了,且先给他过完生辰罢。

  宋濯长指捏住瓷杯,略一停顿,黑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的手,看得姚蓁指尖微缩,疑心他要将自己的手看出花儿来。

  她收回手,看宋濯饮茶。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许是天性如此,又许是一张好相貌赋予的特质,宋濯好像无论做什么皆十分优雅,任何寻常事,经他做来,便没由来的有些清冷的矜贵。

  譬如此时,他再寻常不过地饮着水,指尖摩挲着瓷质的杯壁。茶水沾上他的薄唇,迅速沾湿,泛开粼粼光晕。察觉到姚蓁的目光,他眼尾睨视她,浓密长睫在勾勒出一个上挑的弧度。

  姚蓁便没由来的有些脸热,迅速抽离视线,压住扑通扑通跳动不已的心跳,心不在焉地用筷著拨着面前的菜。红唇微张,筷著被她送入口中。

  宋濯放下瓷杯,亦拿起筷著,夹起一块鱼肉,放在面前的骨碟中剔骨。

  姚蓁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水,啜饮几口,再低下头,忽地发现面前多了一些剔好刺的鱼肉,看向宋濯,他敛着眉眼剥虾,过了一阵,将虾肉推向她。长臂一展,又往她盘中夹了一些素菜。

  宫人被屏退,无人在桌前侍奉,宋濯便主动担任起布菜这个职责。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拭手,看着姚蓁,姚蓁避开他的视线,小口咀嚼他为她步好的菜。

  偌大的宫殿,只有二人在;他们又挨得这样近,空气中细密地缭绕着冷冽的清甜香。

  还有……宋濯看向她的清沉视线。

  意识到这一点,姚蓁愈发有些不自在,心中暗自决定恪守“食不言”的准则,殿中便愈发静谧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殿门便被叩响,殿中诡异的静谧被打断。

  有宫人端着木托盘走入,将一碗用汝瓷装着的、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宋濯面前,而后退下。

  宋濯看一眼那碗面,又看向姚蓁,黑沉的眼眸缭绕着雾,像是落了霜的琉璃。

  姚蓁微弯眼眸,语调温柔地解释道:“长寿面,过生辰的人吃这个寓意好。祝宋郎长命百岁。”

  “吃呀。”

  宋濯神色微动,拿起筷著夹面吃。

  姚蓁看着那袅袅腾起的雾气,总觉得面或许有些烫,欲提醒他;可见他神色如常,斯文地吃面,她又觉得许是自己想错了,这面并不烫。

  热雾濛濛,缭绕着宋濯浓长的睫羽、如玉的面庞。

  便是连吃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动作,宋濯做起来都是极其优雅矜贵的。

  他很快将清汤寡水的面吃完,汤水也被他优雅地饮的一滴不剩。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起帕子拭手,而后继续看姚蓁。

  姚蓁亦在看他。

  她敏锐地察觉到,宋濯那双清沉的眼眸中似乎翻涌着什么情绪,一种极其深重的情绪,似渊似海,仿佛她再多看一眼便会被卷挟进去,永久地被淹没。

  她别开视线,心跳有些不稳。

  长寿面吃过,生辰便算过完了。

  于是姚蓁看向面前的酒坛,眼睫扑簌地颤了下,心中天人交战一阵,柔声问宋濯:“要饮酒吗?”

  宋濯单手撑着半边脸,高挺的眉骨与鼻骨在他的脸上覆上一层阴翳,令他的神色有些看不分明。听姚蓁发问,他从喉间应出一声:“嗯。”

  “喝那种酒?”

  宋濯斜眸睨向桌上的酒壶,“皆可。”

  姚蓁的指尖掠过面前的酒壶,随手提起其中一个,斟了一杯酒。

  她站起身,袄裙的裙摆迤逦出一个柔丽的弧度,像是盛放的牡丹花。

  姚蓁双手端着酒杯,想敬宋濯一杯酒,宋濯却没有接,半阖着眼眸睨着酒面,眸中好似浸透了酒,漾着清冷磷光,视线缓缓上移到她的脸上,似乎有一些意味深长。

  他看向酒液的目光,有些奇异。

  姚蓁见他如此,便低头看向手中酒。酒液泛着浓郁的红,的确有些奇怪。她极少饮酒,更从未饮过这样的酒,方才随手一斟,隐约记得这种颜色的酒似乎是西域那边进贡的蒲桃酒。

  她以为宋濯是和她一样,因未曾见过这样的酒而有所忌惮,便将酒杯端在自己唇边。

  宋濯眼眸微动,似是要提醒什么,姚蓁已饮下一口酒。

  下一瞬——

  姚蓁手一抖,酒液洒出,绯红的酒液蜿蜒在她雪白的下颌上,顺着纤长脖颈流漾,将衣领洇湿。她秀丽的眉头紧蹙,湿润的红唇微张,翕动好一阵,才发出弱不可闻的一声:“……烫。”

  说话时,一缕酒液从她唇角流出,幽幽地散发着浓醇酒香。

  而她眼波潋滟地看着他,浑然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白皙与绯红、神情与容色的比对,极致的纯媚。

  宋濯浓长的睫羽轻眨一下,看着姚蓁,墨眸中晕开奇异的光晕。

  “不是烫。”说话时,他喉间凸起微微滑动,从她手中接过洒的所剩无几的酒杯,醇红的酒液映着他冷白的面庞,“是辣。”

  姚蓁美眸微睁,送酒的人说,蒲桃酒味甘甜,怎会是辣的?

  宋濯长指摩挲着瓷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杯沿处沾着的酒液,眉宇间的神情,渐渐令姚蓁看得似懂非懂。

  他捏着酒杯,送到唇边,姚蓁睁着水雾迷蒙的眼眸,看见他的薄唇印上沾着她嫣红口脂的杯沿。

  宋濯轻轻抿了一口酒,顿了顿,被长睫勾挑着的眼眸中,晕开酒液一般流漾的奇异光晕来。

  姚蓁有些看不懂他的神情,而他似是看透她心中疑惑,沉声道:“这不是贡酒。”

  “……啊?”

  宋濯没有继续解释,抬手又斟了一杯酒,而后长臂一伸,将神情不复端方清冷、反而有些懵懂的姚蓁揽入过来,让她侧坐在他怀中,手臂箍着她。

  坐在他膝上,姚蓁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衣袖,旋即便感觉唇边一凉,宋濯将那杯重新斟满的酒杯递到她的唇边。

  酒液将姚蓁的肌肤衬的格外白皙,莹润的几近透明。

  宋濯优雅地捏着她的下颌,令她的唇微微张开,而后温柔地、不顾她的抗拒,将酒喂入她的口中。

  姚蓁听见他沉稳低磁的声音,贴着她的脊骨响起:

  “这是你备下的酒,姚蓁。你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姚蓁真的不知晓。被他灌入的酒液太辣,她有些呛,咳呛出声,红唇沾了酒,愈发的红,有一些酒液顺着她的下颌蜿蜒在宋濯玉白的长指、苍青的衣袖上。

  宋濯低笑一声,将她拥的更紧,贴在她耳边,咬字清晰道:“这是暖.情的鹿血酒。蓁蓁,你要将自己送给我,为我庆生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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