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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豺狼


第44章 豺狼

  晋惕的脾气火爆上来真会杀人, 他手下有那么多手执利刃的卫兵,整个贺府都处于晋惕的重重围困中,人人都替沈舟颐捏一把冷汗。

  但按律法来说, 沈舟颐并无罪咎, 晋惕完全没有任何权利诛杀沈舟颐, 甚至晋惕私自带兵闯入别人的民宅触犯大忌,沈舟颐可以反过来告他。

  外人眼中,晋惕此番多少有点恃功扬威的意思。

  在边关苦熬的这段时日里,晋惕半刻也没对沈舟颐放松过, 一直命顾时卿密切监视贺府的动静。他知道德贵死于沈舟颐手,邱二也死于沈舟颐手,为了跟他抢戋戋, 沈舟颐已经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他莫名其妙当孩爹多半也是沈舟颐设计的……但知道也仅仅是知道, 没什么用, 他并抓不到能置沈舟颐死命的实质证据。

  杀个平民不算什么,顶多吃桩官司名声不好些, 晋惕在心中安慰自己。他非是那等粗暴的武夫,但现在的情形唯有以暴制暴。他刚刚为圣上大败柔羌,难道圣上会因为杀一个平民惩处他不成?

  杀掉沈舟颐,无穷的烦恼都会随之消弭。

  身后刀光剑影, 戋戋却犹如个耳聋目盲的人, 痴痴怔怔离开, 对那两个男人的倾轧丝毫不加理会。

  她真是失望已极, 厌倦已极。襦裙凉丝丝地塌在肌肤上, 她全身都是湿的, 连续打几个喷嚏, 冷得厉害。那两个男人就算把天都打塌下来,也不及她此刻换件衣服、喝碗姜汤来得重要。

  晋惕待要血洗沈家,宫里的圣旨忽然传来,陛下龙颜大怒,斥责晋惕回朝后不先入宫觐见、上缴兵权,反而到平民百姓的私宅中胡闹。

  魏王夫妇也甚为愠怒,他们还在家中干巴巴盼望晋惕归来,久久不见晋惕踪影,还以为晋惕路上出什么意外……不料他们的儿子早就回来了,眼里只有贺若冰那个贱.人。若不是沈舟颐从中阻拦,他怕是早钻到贺若冰被窝里了。

  “您只顾及自己的儿女私情,鲁莽妄为,连父母大人都忤逆么?”

  宫里的张公公翘首以待,连声催促,晋惕不愿就此放过沈舟颐,咬牙切齿。

  沈舟颐以折扇轻轻推开晋惕指向自己的剑,“世子爷若再不回去,恐怕身首异处的就是您了。”

  晋惕最厌恶沈舟颐这副嘴脸,就是他从中作梗,毁掉自己和戋戋的一生。晋惕双眸积蓄怨毒的毒液,他不会放过沈舟颐的,绝不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且走着瞧吧。

  涵秋回去给戋戋换洗,戋戋抽噎哽咽,始终无法平定心绪。

  涵秋小心翼翼劝道:“公子平时不这样的,今日因为世子过来捣乱,他才对您心肠硬些,夫人可莫要介怀。您总是这么哭,哭花容颜,到最后看笑话的还不是月姬那婢子。”

  戋戋欲独自静静,叫涵秋先退下。

  她明白,沈舟颐不是因为晋惕才对自己疾言厉色的,他把她当仇人,泄慾工具和复仇对象,时时刻刻都想杀掉她,她的尊严他也可以随意践踏。她之前还想过和沈舟颐和解,真乃异想天开,他说得没错,她和他是宿仇,不共戴天,注定你死我活。

  戋戋把卧房门从里面反锁,沈舟颐要来的话,除非他有本事把这扇门给卸掉,否则她绝不让他踏入自己的闺房半步。昏昏沉沉睡一宿,时晕时醒,庆幸的是,直到翌日晨曦洒在戋戋泪膻的脸颊时,沈舟颐也并没来骚扰她。

  她神志略略清醒,才懒得过问沈舟颐这一晚上去哪。他是宿在月姬处也好,出去眠花问柳也罢,就算再纳两百房妾室也跟她半分干系都无。

  戋戋打定主意,和离,或者休夫,或者逃……若私逃再失败被沈舟颐抓住,抓住就抓住吧,他把她打死也好,左右这日子她不打算过下去了。

  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她心绪反而放轻松些。

  戋戋叫来涵秋为自己梳洗,热水晕开眼睑下干皱皱的泪痕。简单盘个发髻后,她郁郁打开门,贺府蝉鸣幽幽鸟语寂寂,她还得去给贺老太君请安。

  她情绪低落,刻意避开沈舟颐。可在贺老太君的寿安堂前,还是和沈舟颐不期而遇。斯人阴魂不散地纠缠她,她低着头往左走,那人的双脚也跟着向左;往右,那人也跟着向右。来回往复好几遭,都没逃得出去。

  戋戋窝火,索性不去寿安堂,回头旋走,沈舟颐又挡在她面前。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窒息凝滞到极点。他抿抿唇,突兀地问道:“昨夜锁门做什么?”

  沈舟颐昨晚果然找过她。

  戋戋哑着嗓子说:“我的闺房,我想锁就锁。”满是敌意。

  沈舟颐微嗔:“你吃枪药了?”

  他情绪比昨日平复些。

  “今晚别锁吧。”

  “昨日……是我鲁莽,我认错。”

  戋戋颇有森意,“你说不锁就不锁么,我偏锁。你那房美妾没把你伺候舒服吗?去勾栏多纳几房就好了。”

  沈舟颐闻言亦板起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今晚要再锁门,我真卸你的门板。”

  戋戋甩下气话,跺脚:“随你。”

  拂袖就走,沈舟颐长臂一伸将她捞住,不管她死命挣扎,径而把她往就近的书房掳。他道:“我真该好好教训了你!”戋戋悲哀嚎道:“救命!”可惜没人救她。

  她被沈舟颐扛起,拼命敲打他的后背,却无济于事。眼前光线渐渐暗下来,书房门砰地被剧烈关上。

  书房没有像样的床榻,只有张来回晃荡的躺椅。沈舟颐弃躺椅不用,随手推掉书案上那些账本和药方,将她娇小的身子搁上去,同时锢住她拨浪鼓般扭动挣扎的两只手腕。

  乌檀木书案坚硬,戋戋立时感到刻骨的寒凉。可被他按着,宛若五指山,脱离不得。她复又啜涕起来,凄凄惨惨,哭得像杀猪。

  沈舟颐没半点怜香惜玉的心,忍心不理,继续施为。书案木质凉吧,不舒服吧,他昨夜就是被迫蜷缩在此处挨整宿的,还没被子,她此刻也应该好好尝尝这滋味。

  “你没权利单独锁门,那是我和你共同的卧房。”

  戋戋缺氧,脸色泛起青紫:“行,让给你,我搬出去。”

  他讥诮问:“搬出桃夭院,还是搬出贺家?”

  戋戋骤然噤声,“你说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戋戋青筋暴起的手腕废然垂下,想到姚珠娘那个秘密。沈舟颐的吻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她哀切阻拦:“别,别弄乱我的头发,过会儿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

  沈舟颐口气淡薄:“贺小姐还挺孝顺。”

  戋戋瘫在书桌上,衣袂翩翩,有种脆弱而凌乱的美感。沈舟颐见她这副玉软花柔的样子,歹念忽起,将她发髻弄得凌乱不堪,衣裙也撕破一块,丢在半空中白蝴蝶似的翩翩飞舞。

  戋戋遂不再反抗,死鱼躺在案板上,全无生气。沈舟颐不免意兴大减,拿毛笔的笔杆拍拍她的脸,鞭策道:“干什么,装死?”

  戋戋索性闭目。

  “乖乖的,待会儿我也陪你去见老太君,你的头发我给你再梳好。”

  戋戋郁积难宣,昨日他把她推下水,又掐又骂,当卑贱的牲口一样对待,今日他气消了就来糟蹋她?

  想得美。

  她这般封心锁性,沈舟颐倒也不能强迫。他稍事冷却,俯身从地面凌乱的书本账单中抽出几沓银票——那还是邱济楚给他送来的永仁堂本月利润,刚才没来得及收拾。

  冷冷的银票甩在戋戋脸上,铜臭味顿时弥漫整个鼻腔,激得戋戋天灵盖发麻。

  沈舟颐道:“这回行了吧?”

  钱啊,好多钱。

  戋戋得到的那些金条才刚用掉一根,猛然又来这么多钱。

  她嘴唇像颤动的树叶,缓缓从脸上把那些银票摸在手里,耻辱感顿时涌上心头。若在从前,她还是贺老太君疼爱的掌上明珠时,她焉会在意这点钱,多少钱也买不回她的尊严……她定然狠狠地摔回到沈舟颐脸上,骂他“滚”。

  可现在世殊时异。

  悲哀得要命,明知他像买勾栏歌姬一样买她,她还得悲哀地接受。

  对待邱二,她还可以动动杀人灭口的心思,毕竟全无血缘关系。可姚珠娘是她生身母亲,她如何像对待邱二那样灭口?姚珠娘要永无止境地对她勒索下去,她唯有用钱,去堵住姚珠娘的嘴。一旦她假千金的身份露馅,等待她和吴暖笙的将是灭顶之灾。

  沈舟颐怎么看待她不言而喻,贪慕虚荣,唯利是图,可以像勾栏女“买”。

  沈舟颐再无方才的循序渐进,径而撕破她最后的尊严。

  “既然收了钱,就给我尽责点,别摆出那副不情不愿的清高模样。”

  他喉结在她耳边蠕动着,“我挣那些钱也不容易,半个月的辛苦呢。”

  戋戋把泪水都咽到肚子里。

  ……

  晋惕这头,处心积虑策划着与赵鸣琴和离。

  左右赵鸣琴生下的孽种又不是他的,他为何要替旁人养孩子。但意料到赵阁老等人决计不会同意,便先下手为强,晋惕在入宫觐见圣上时直接提出:此番出生入死大败柔羌,他不求任何赏赐,只愿与世子妃赵鸣琴和离。

  当初晋惕和赵鸣琴成婚的旨意,还是魏王亲自过来求的。如果成婚才不到一年就要和离,岂非儿戏。

  圣上捋捋花白的胡须,把晋惕当成胡闹的小孩子看:“子楚不可居功自傲,任意妄为。”

  “陛下!”

  晋惕剑眉深深绷成线。

  “臣不求任何封赏,唯有此心愿,万望陛下成全!”

  三个头咚咚咚地叩下去,使的力气很大,差点磕出血。

  圣上不免动容,晋惕与一小门小户的市井女子定情的事他颇有耳闻,但赵阁老亦为朝中重臣,圣上即便为天下之主,也不能不顾老臣的心。

  “此事不可急。小小女子而已,子楚怎可为美色所迷,酿成错事?”

  圣上说到此处,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鞭策晋惕道:“朕更听闻你那心爱的女子已嫁作人.妇,即便朕下旨允许你与世子妃和离,又有何用途呢?”

  “只要陛下肯帮臣!”

  “放肆。朕如何帮你,朕为万民表率,难道去帮你强抢民女?”

  晋惕摇头表示不是。

  强抢戋戋的事他干过一次,肠子都悔青了。他要戋戋心甘情愿和他共度余生,绝不屑再做那强掳的勾当。

  他现在要的,不过是把她和那该死的沈舟颐分开而已。

  “臣给陛下叩首!”

  陛下沉吟半晌,缓缓问:“你真愿意抛弃封爵拜将,甘愿用你的功绩换一个小小女子?”

  “是。”

  陛下无奈,不过魏家已权势熏天,颇有功高震主之嫌。晋惕自甘堕落,倒也是桩好事。

  ·

  书房的一场旖旎持续甚久甚久,下午才云霄云散,沈舟颐带戋戋去见贺老太君。

  戋戋摇摇欲坠,说实话并没继续陪贺老太君说话的精力了。

  沈舟颐帮她重新盘好头发,他十根手指生得灵巧,会算账,会行医,会写字,也会盘发插簪,简简单单挽个髻竟比涵秋还更精致好看。

  然戋戋沮丧之下,也顾不得镜中的自己仪容如何,是美是丑,她只把自己的辛苦钱默默装进衣袖深处。

  沈舟颐觑见:“你这么喜欢钱的话,应该早和我说。”

  戋戋呕心。

  “你到底何时放过我?”

  她指的是前世的仇。

  前世就算她做过再罪大恶极的事,一年多来日日夜夜的玩弄,也该偿清了。

  沈舟颐侧目不答。

  没有期限。

  戋戋扣好衣襟的盘扣要往出走,沈舟颐轻飘飘拽住她的一根衣带。

  “和你同去。”

  夫妻俩手挽手,走在七月末暖而不晒的阳光下,郎才女貌,分外和谐。

  半路正好遇上邱济楚和贺若雪,这两人均郁郁不乐,比起戋戋他们更像在闹龃龉。原来昨日戋戋落水,若雪向着自己妹妹说话,邱济楚却帮兄弟说话,意见不合,一来二去发生口角,夜晚更是同床异梦,整宿都没和彼此说话。

  邱济楚指责贺若雪道:“你性子能不能有戋戋十中之一的温柔?”

  贺若雪雪腮鼓起,气得要坠泪。

  沈舟颐听见这话,太阳穴亦隐隐发刺。

  她温柔?

  两对夫妻同时到贺老太君面前,贺老太君还戴着个抹额,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没力气,喟然道:“谁也没料到昨日发生那等变故,好好的生辰宴,弄得杯盘狼藉!”

  邱济楚附和道:“是,早知晋惕那臭贼要来,席面宁肯不办。”

  三夫人胆怯地提醒道:“嘘,慎言,可不敢背后骂世子爷。”

  邱济楚嗤之以鼻。

  贺老太君好纠结,晋惕到现在还对戋戋情深如斯,实是她始料未及的。晋惕喜欢谁,就代表谁有尊崇的地位、无尽的荣华富贵。贺老太君前些日冷落戋戋,现在却因为晋惕的偏爱,不得不重新对戋戋另眼相看起来。

  晋惕若真给贺家天大的好处,帮小儿子贺敏找个官做,让戋戋和沈舟颐和离倒也不是不行。戋戋虽是二嫁,但看晋惕那满心热忱奔赴的样子,必定不会在乎。况且,沈舟颐如今也有了月姬,就算和戋戋和离,他也有人服侍。

  贺老太君对沈舟颐的印象还停留在:有棱角,但棱角不多。有脾气,但脾气不大。

  戋戋却晓得,贺老太君根本是在异想天开。

  不过老太君既愿放下心结重新和她亲近,总是好事。她跪下道:“孙女这几日常盼望见到祖母,可祖母却不见,孙女惶恐,以为又惹您不开心了。”

  贺老太君把戋戋扶起来,认真打量她面容,欺霜赛雪,清明如水晶,无限可爱,怪不得晋惕念念不忘。

  “好孩子,祖母这些日子病着,便没怎么见人。”沉吟犹豫片刻,终是没叫戋戋,还是唤若冰。

  沈舟颐见惯她们祖孙俩虚与委蛇的戏码,百无聊赖退到一旁喝茶去,边和邱济楚攀谈。

  贺老太君瞅见沈舟颐离开,又把戋戋拉得离自己近些,声细如蚊:“好孩子,跟祖母说说,你跟世子爷到底怎么回事啊?昨日真快把祖母吓死了。”

  戋戋摇头道:“并无瓜葛。”

  贺老太君试探:“你对世子爷还有感情吗?做世子妃肯定是不能的,做妾的话倒也没必要。”

  戋戋痛苦地咬着下唇:“祖母。他看我很紧,您别说了。”

  贺老太君敛口,怜惜她的憔悴消瘦,早听说沈舟颐待她其实并不好,此时更深信不疑。

  “若是你和晋惕能重新在一起……”

  后半句被贺老太君生生咽下去,终究没敢明面上说。

  离开寿安堂,戋戋央求沈舟颐去治治吴暖笙。她可以随便给他睡,只要他能救回吴暖笙的命。沈舟颐觉得吴暖笙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只是为心病所缠而已。

  戋戋叹口气,但愿安好。

  这时有小厮匆匆忙忙地找到戋戋,说外面有一麻衣妇人,举止粗鄙,口口声声要找她。

  戋戋登时汗毛倒竖,不用想也知道是姚珠娘又来找她要钱了……可沈舟颐还在旁边呢!

  后者果然疑色问:“哦,什么妇人?”

  小厮对具体情况未可知。

  戋戋避之不及:“不见,定然是要饭的,要么就是打秋风的,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统统赶走。”

  她尽量装得从容,免得被沈舟颐瞧出马脚。

  小厮苦着脸道:“小姐,小人也以为是打秋风的。可那妇人大言不惭,竟自称您的母亲……定然是疯了,疯妇。她赖在门口不走,胡搅蛮缠要见到您不可。”

  戋戋连珠价儿叫苦,想把这小厮的嘴巴用石头狠狠堵住。

  她呵斥道:“住口,我不认识!母亲还病着,怎容他人胡乱言语。赶走,若不肯走,就用棍子打走。”

  姚珠娘真是作死,要钱也不挑个时间。

  沈舟颐却淡淡拦道:“什么人呀,我出去看看。”

  戋戋欲哭无泪,这回彻底完蛋。沈舟颐随那小厮出去,戋戋只好紧随其后,掌心的汗都把衣裙沁湿。

  出得贺府小侧门,果然见姚珠娘等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个青色直缀、头戴方巾儒生打扮的男子,端就是戋戋那教书匠表弟了。姚珠娘此番带表弟方生来,想让戋戋和方生见一面,亲近亲近,也好今后帮衬些。

  姚珠娘猝然见到戋戋,喜笑颜开,招呼道:“阿甜,快出来,你表弟今日特意舍弃私塾的课不教,赶路来见你,别畏畏缩缩地躲在门后。”

  随即瞥见沈舟颐丰朗的身影,面色骤然一变。

  男子神色静宁,峨峨若玉山将崩,唇色绯然,端是佳公子。

  女婿。

  原来这就是女婿。

  完蛋,女婿怎么也在?

  跟女婿一比,她带的亲戚简直寒酸到尘土里。

  别看姚珠娘平时老嚷嚷着要见沈舟颐,其实只是吓唬戋戋。她晓得其中利害关系,万万也不敢真在女婿面前暴露戋戋的身份。

  沈舟颐却已经随戋戋踱步出来。

  姚珠娘慌得厉害,当下立即改口,说认错门了欲赶紧逃跑,钱下次再要。

  表弟方生却不晓得这番内由,上前半步,热热乎乎拜道:“表姐安好。”

  戋戋心肝乱颤,想夺路而逃。

  沈舟颐问:“哪位?”

  表弟:“小生姓方,单名一个生字。您是?”

  沈舟颐顺口道:“我是她兄长。”

  姚珠娘松口气,原来只是兄长,不是女婿。

  她未曾见过沈舟颐的容貌,便下意识把沈舟颐当成贺敏。

  “贺公子安。”

  贺公子?

  沈舟颐墨眉微沉了沉。

  戋戋觉得这场面已经救不得,姚珠娘和方生两个蠢货直接去死吧,什么狗屁的贺公子。

  姚珠娘心想此人既然不是女婿,叫方生和戋戋套套近乎其实也无所谓。但贺敏也是贺家人,不能在他面前露马脚,便搭口道:“呃呃,我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说着推方生走。

  方生尚且不明所以,小声惑然对姚珠娘道:“姨母,不看阿甜了吗?”

  姚珠娘啧啧要急。

  沈舟颐主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是吴二夫人那边的亲戚吧?仿佛有点印象。”

  姚珠娘愣,戋戋痛楚地朝她摇头,示意她赶快走,可惜动作幅度太小姚珠娘并未领会。

  姚珠娘其实也不愿意走,唯恐露出马脚才不得不离开。她过于贪婪,一听贺敏竟将他们认错,忽又改变主意,腆着脸说:“诶……是。”

  沈舟颐道:“若蒙不弃,进府喝杯茶也好。二位仿佛认得戋戋,既是戋戋的亲戚,便也是我的亲戚。”

  这哥哥对妹妹有点好。

  姚珠娘不好意思,惴惴不安问:“这,可以吗?”

  目光瞥向戋戋,实则在问戋戋。

  沈舟颐温文有礼地颔首。

  戋戋却感到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末日到了,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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