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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043章

  回京的船上, 白清徐拦住正端着茶要往舱房里送的何安,心有余悸朝舱房觎了觎,“我看大人这两日面色不对, 不就是去了趟陆家,怎么这样了。”

  何安肃着一张脸, “你不想遭殃,就少问吧。”

  白清徐看他还不肯说, 不屑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 定是因为陆姑娘。”

  何安看向他,“我什么都没说。”说完绕开他走进舱房。

  白清徐挑了挑眉稍, 看着江面推开的层层水波,一双精明的眼眸眯起。

  那时他便看出季砚将这位陆姑娘过于看中,只是后来季砚又将其送走不闻不问那么长的时间, 他还以为是自己猜错……现在看来,送走不过是幌子罢了。

  *

  季砚走的时候云意没有去送, 她把自己关在房中, 如同陷入绝境却无计可施的困兽,偏偏又固执的又不肯任命,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拼命寻找挣脱之法。

  在季砚离开后没几日,云意就见到了那个巡察陈大人。

  “来一盏新茶。”

  陈霁开一身清雅的白衣,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

  云意随随看了一眼,正要吩咐人去准备, 耳尖的听见他身旁的随从低唤了声大人。

  她再度看过去,目光在他悬在腰上的玉佩上稍停, 羊脂玉佩上刻着一个陈字。

  云意旋即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兀自勾了勾嘴角, 大人替她相看人的还真是不错。

  云意将煮好的茶亲自端过去,“公子请用。”

  陈霁开笑着接过,“多谢。”他度量的目光放到云意脸上,不可避免的惊艳了一下,“姑娘心慧手巧,将这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公子过奖。”云意嘴上客套了一句,看似并无多谈的意思,身子却没有动。

  陈霁开道:“姑娘经营这么大个铺子,实属不容易,实在不必谦虚。”

  云意听着他话里话外的试探,眉稍轻抬,挽起嘴角道:“我没有谦虚,陈大人。”

  陈霁开一愣,旋即笑起来,“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云意朝他欠了欠身,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季大人对我提起过大人。”

  她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陈霁开腰上的玉佩,又看向陈霁开身旁的小厮接着道,“方才他口误称了您一声大人。”

  陈霁开恍然而笑,“姑娘实在聪慧。”

  他不表明身份,其实是抱着来看一眼就走的打算,回头找个借口推了季大人的安排,可如今见了云意的面,却反而起了兴致。

  云意不紧不慢道:“实不相瞒,我不打算照季大人的安排与你成亲。”

  陈霁开不防她会如此直接,挑了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云意也不想与他周旋,直接了当,“男女之情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我想大人也不会与一个不想熟的人成亲。”

  陈霁开虽不耽于情爱,却也没有这么被姑娘避之不及过,他眼里携着兴味,“陆姑娘如何知道我们不能两情相悦。”

  云意皱了皱眉,眸色果决的看着他,“我不清楚大人,但我不会。”

  陈霁开哑然失笑,自己还第一次这么遭嫌,他颔首道:“我明白了。”

  云意轻轻抿动唇瓣,“我还有一事相求。”

  陈霁开手虚抬,“但说无妨。”

  “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将事情告诉季大人。”云意忍着心口的难捱的酸楚,“我不想他为我操心。”

  陈霁开看着她,越发觉得这个陆姑娘有趣,说是商户女气质举止丝毫不输大家闺秀,眉眼间柔柔弱弱,行事又十分果决利落,“可若是季大人怪罪。”

  云意道:“我会自己像他说明,不会牵扯到大人。”

  “可我为何要答应。”陈霁开笑问,先是驳了他的面子,还反要他做事。

  云意没有被刁难到,“想来大人是已经应允了季大人,不管什么原因导致的结果,只怕都少不了会开罪于季大人,倒不如这事让我来处理,就与大人没有一点关系。”

  陈霁开眯起眼看她,他确实对云意有几分好感,但却不喜欢心机太过的女子。

  云意唇边绽出嫣然的笑,“当然,为报答大人,以后大人来店里吃茶一概免费。”她顿了顿,“但您若天天来就另算了。”

  俏皮轻松的话语消散了方才的几分紧张,陈霁开淡淡笑开,“这可没有另算的说法。”

  云意一直想不出该怎么办,在看到陈霁开的时候却有了一个主意,那天她闹了一场,只怕大人不会再来徐州,除非她真的成亲。

  既然大人也想要她成亲……那好啊,可若是该出嫁的新娘出现在了他床上,大人会怎么做呢。

  云意双手仅为激动而在颤抖,她知道自己是在走向深渊,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大人做不到对她的承诺,那她自己来实现。

  只是成亲的对象绝不能是陈霁开,得要是一个能帮到她,又不会出岔子,无足轻重的人。

  云意蹙着眉心,将指节咬在齿间,不要着急,慢慢来。

  *

  入了夏,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宝月对云意提议,“姑娘,我们是不是再招个伙计来?”

  铺子里除了她们两个,还有一个小姑娘和搬货的伙计,最好再寻摸一个能招呼客人,又能干重活的伙计。

  云意托着腮,不费力气的点点头,“你看着办就是了,要手脚麻利的。”

  宝月点头,眼睛却仍看着云意,她总觉得姑娘似乎有哪里不一样,按理说,姑娘没有再因为大人的事而难过,她应该感到轻松高兴才对,可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浮在心上。

  云意见宝月还看着自己,侧了侧脸,笑问:“怎么了。”

  宝月摇摇头,没再多想,只对自己说,或许就是姑娘想通了。

  伙计很快招来了,一个年纪轻轻,样貌也还算端正的青年。

  云意淡淡抬了一眼又低下视线,“你叫什么?”

  他有些拘谨的朝云意道:“回姑娘,我叫张青。”

  云意再次抬起目光,“我听你口音不是当地人?”

  张青微愣,眸光闪了闪,“我是安平县南湾村人。”

  安平县离这里可不近,云意觉得奇怪,“那怎么来这里。”

  张青知道掌柜找人都喜欢用当地人,他连忙道:“我是因为家中母亲病重,才想来镇上多挣些银子,我手脚麻利,一定会好好干的。”

  云意支着下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片刻点点头,“那就先留下看看活吧。”

  张青喜出望外,“谢掌柜。”

  因为是第一天,云意只让他熟悉熟悉,就先让他回去了。

  张青走出铺子,往一条偏僻的巷子走去,暗处的拐角走出一个人,压低着声音问:“怎么没把人弄出来。”

  张青背对着巷子口,“你也知道她身边暗藏有护卫,不然我也不必顶个伙计身份接近。”

  ……

  这天,云意吩咐了宝月去办事,将她支开后,对张青道:“你跟我来。”

  张青正看着铺子外的情形,听云意叫自己,眼皮子一垂搓了把手跟着上楼,“姑娘有什么事。”

  云意转过身,见靠的过分近的张青皱了皱眉,走到桌边坐下,“我听说你母亲的病每月要花大把银子。”

  张青低下头,搓着手道:“是。”

  云意笑里带着些蛊惑:“我可以帮你。”

  张青要的是钱,而她要的是一个局,没有多余的牵扯就最好。

  张青错愕抬头,视线落在云意迭丽的脸上不由愣住,云意缓缓启唇,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

  何安拿着书信走进内阁时,季砚正在和一众官员商谈,他看中了眼行色匆匆的何安,抬手接过信。

  骨节分明的手拆开信封,季砚缓缓展开信纸,平和的眉目越往下看,越是拧紧,到最后,他直接将心在掌心揉成团,眼中是陡生的凌厉和戾气。

  一时间几个官员都不敢做声,暗自猜测是什么事能让季砚变了脸色。

  只有徐蔼笑着说,“季大人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季砚压着眉头冷眼扫过他,“这就不劳老师操心了。”

  季砚起身,拂袖起身走出。

  书房里,季砚重重捏着眉心,绷紧的下颌凌厉异常,那封信就放在手边,上面还有他震怒后留下的印记。

  站在一旁的何安和白清徐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的神色。

  信上内容不是别的,是云意的婚讯。

  季砚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坦然,他也确实坦然接受了云意要成亲的事,毕竟是他亲自安排的这门婚事,可小姑娘真是有本事出乎他的意料。

  他声音冷的像淬了冰,“选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就敢嫁,还搬出了陆府,她是在跟我置气。”

  何安和白清徐谁也不敢回话。

  过了许久,白清徐才舔了舔嘴唇道;“那大人可要去为陆姑娘送亲。”

  季砚抬起视线看他,晦暗难辨的目光让白清徐脊背生寒。

  “安排下去,去徐州。”

  *

  十二月初三,季砚一到徐州就马不停蹄的去了陆府。

  陆文荐一见季砚就叹气道:“是我愧对你的嘱托,没能照顾好云意,她铁了心要嫁给那张青,我好说歹说都没用,她还搬出了府,说……”陆文荐连连摇头,“说她不是陆家人,嫁谁都与陆家无关,还将在府上的花销都还了,不肯让我们插手她的事。”

  陆文荐怎么也想不到,明明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变得如此离经叛道。

  季砚静静听着,许是一路上已经平复了怒气,此刻听着陆文荐的话心底竟也没有那么多的波澜,他朝陆文荐抱歉道:“云意任性,还请陆兄多担待,我便在这里代她像你赔不是。”

  陆文荐赶忙摆手,“我哪会和一个孩子计较,我只怕她现在冲动决定,将来后悔。”

  季砚只道:“此事我来解决。”

  季砚离开陆府便朝云意置办在外头的宅子去,路上他问白清徐:“让你查那人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白清徐道:“就是个穷小子,家里有一个病重的母亲,背景清白。”

  “模样倒是还行,许是和陆姑娘的相处中……”察觉到季砚瞥来一眼,白清徐立刻闭上了嘴。

  马车停在一处一进的宅子外,看到门口挂着的两个孤零零的红灯笼,季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让何安上前敲门。

  宝月开的门,一见是季砚立刻跪地道:“奴婢见过大人,大人可算来了。”

  姑娘一意孤行要嫁给那张青,她怎么劝也没用,张家穷成那样,连这宅子都是姑娘花钱租来的,迎亲也没有,聘礼也没有,就打算在这宅子里拜个堂算完事,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如今大人来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宝月,是谁来了?”清婉的声音撩过耳畔,如柔腻的绸缎。

  季砚抬眸看去,四方的天井里支了把藤椅,云意懒懒的躺在上头,裙摆铺散似朵灼艳的花,脚尖轻踮着地面,椅子慢悠悠的晃动。

  云意侧过脸看去,迎着光她眯了眯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也不在意,“原来是大人。”

  说着她撑着身体站起来,遥遥朝着季砚欠身,“云意见过大人。”

  话落,她轻抬起眼,睫毛似一把展开的扇子,婷婷袅袅立在院中也不走近。

  季砚见过云意所有样子,唯独没见过这幅娇慵漫不经心的模样,抬起的眼帘都是懒懒的不肯使劲,像是花房之中最美也最娇气难养的一朵。

  他皱眉走进院内,站在她对面,一高一低,季砚高大,将云意拢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云意需要扬起点头看他,莹润的唇弯出恬然的笑,黑眸注视着着季砚,“我要嫁人了,大人高兴么。”

  她唇畔含笑,目光却忍不死心的想从要季砚脸上看出一点在意的情绪,或许他会不同意自己成亲。

  季砚只是低眸凝视着她,“你高兴么?”

  云意愣了愣,袖中的手紧攥,维持着笑道:“当然。”

  季砚缓慢颔首,又问:“婚期定在哪天。”

  哪怕想过无数次他的态度,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还是让云意心里苦涩至极。

  她很快又重新恢复心绪,反正大人马上就会是只属于她的了。

  云意翘了翘嘴角,从善如流的答:“明日。”

  其实自然是大人哪日到,就是哪日。

  季砚目不转睛看着她,似乎是在看她究竟要胡闹到哪个地步,云意心口缩紧,只觉得会被他洞悉的目光看透。

  她捏紧手心与他对视,过了许久,才终于听他说:“总要让我见见那个人。”

  *

  张青被叫来宅子,他紧张的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的与云意站在一处,对季砚再三承诺道:“我一定会照顾好云意,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季砚睥着张青,他一向不把情绪放在脸上,此刻眼里却浮着不耐,似乎连与他说一个字都是多余,“这样最好,如若不然,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张青惶惶看向云意,一脸的慌张,云意朝季砚轻嗔,“大人吓他干什么?”

  季砚压下嘴角,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

  云意朝张青道:“我送你出去。”

  季砚看着云意和张青靠的过分近的身体,眸色忽的就暗了下来,将原本挂在掌上的佛珠整个握紧手中。

  走出门外,张青警惕的朝四处看了看,才对云意道:“药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季大人的几个护卫你千万不要漏了,不然你走不掉的。”

  “我知道。”云意点头,催促他快走。

  *

  天色渐渐变黑,云意让宝月为自己更衣,宝月一边为她梳着发,一边含着泪说:“姑娘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根本不相信姑娘会真的喜欢张青,如果是要气大人,或是要大人来,这样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那自己的后半生来糟蹋。

  “再清楚不过了。”

  云意唇角牵起的笑让宝月发怵,她不知道云意的计划,只知道事已至此再说无用,一言不发的替云意梳发。

  云意忽然问:“锅里的甜汤应该煮好了吧。”

  宝月点头。

  云意拉住她的手,让她不用再伺候,“大喜的日子,你去端几碗给守在外面的护卫尝尝甜,务必要他们每个人都喝了。”

  宝月一点也不觉得是好日子,也根本不想去,但又不得不照做。

  看到宝月出门,云意则端起摆在一旁的酒水和一袭嫁衣,朝季砚住的厢房走去。

  氤氲的烛光从窗口透出,云意深深吸了口气,走上前抬手叩门。

  很快门口被打开,云意穿着荼白的裙衫,乌发如绸,唇色嫣红,芙蓉面细腻无瑕,站在月色下,周身仿佛渡了一层皎然的光晕,裙摆被吹的微微飘扬,连影子也在颤,如同黑夜中幻化出的精魅。

  季砚站在屋内看着她,漆黑的眼眸浓的像是一点光都照不进去,“你怎么来了。”

  云意瑟缩了一下肩头,更显柔弱,“外面好冷,大人不如让我进去说。”

  季砚抿着唇,侧过身。

  云意进到屋内,将东西摆在桌上,背对着季砚斟酒,素手提着酒壶,手腕微倾,清澈的酒水如一条线从壶口流下,“我就要嫁人了,大人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总要来敬大人一杯。”

  云意扭过身,雾蒙蒙的眼里水波流转,没有多余的小心思,却莫名像是下着勾子,她拿着两杯酒走到季砚面前。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酒水的醇香与云意身上的幽香同时缠绕在季砚周身,他目光紧紧凝着她,意味不明的问,“你清楚确定这是你想要的么,没有后悔的机会。”

  云意目光恍惚了一下,旋即笑的更为惑人,手轻抬,将酒盅递到季砚眼前:“云意多谢大人这些年来的照顾。”

  季砚不再多言,视线紧锁着云意,抬手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微停顿之后才拿过酒杯,压倒唇上,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看似是云意的局,其实是季大人的局。

  大家放心,季大人肯定也是要虐一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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