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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分外眼红


第38章 、分外眼红

  萧家是簪缨世家, 萧父原就是大梁功名第一的骠骑大将军,而萧贺当年却并未承袭其父的官位, 他自幼文武通略, 十七岁那年一举夺得武举第一,颇得陛下赏识,成了天子门生。

  而后又是作为大梁最年少的三品将军, 一时无限风光。

  而他今年元月之时才加了冠,不久后便被派遣到西部边境御敌,一走一年有余, 终于在年底时大胜而归。

  这一年着实发生了许多事情, 那个从前总跟在萧将军身后胡乱疯闹的小姑娘如今也算是能独挡朝中风云了。

  江稚鱼暗暗感慨着光阴的匆匆流逝, 同时又不免期待起故人重逢的场面来。

  只是她想的太出神,全然没注意到身侧之人越发冰寒的面色。

  “江大人好像和那萧将军很熟?”简是之陡然开口, 狭长眼眸直愣愣盯着她。

  对上他那深若寒潭的眸子, 江稚鱼没来由微微一抖, 她干笑了笑,也不知为何,“很熟”两个字已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简是之就那般满带压迫性地垂目望着她,而她则是紧紧封着嘴不知答些什么。

  半晌的沉默过后, 江稚鱼才深吸了一口气, 一咬牙伸出双手将他轻轻往门边推, 边大声笑着说:“王爷还是快些回宫命朝贵赶去送秦王殿下吧……”

  这小丫头, 竟要赶自己走。

  简是之眸底的颜色又沉了沉, 可回眸对上她那抹明暖的笑意时, 他又实在无方, 只无可奈何地应下了。

  夜幕渐沉,月上柳梢之时,宫中各处已掌了灯,流光缥缈,莹莹点点,虽未至大年,却似比年节时更繁闹些。

  众王公臣卿皆落了座,一道向上首之位的皇帝与皇后施礼敬酒。

  皇帝慈笑颔首,将杯中醇酒一饮而尽,而后道:“今夜是家宴,咱们自不论君臣,众卿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众人道是。

  叶内侍恰逢时宜地拍了下手,便有两行宫廷舞女自殿门堪堪而进,朝上位微微见礼后,伴着悠悠乐律之音,摇曳起优美舞姿。

  乐舞一起,众人自也不再拘着,都兀自酣饮起来,不时与身旁同侪笑说一番。

  酒下了一两杯后,兴致已起,便有几人端着酒杯绕过几步转到简昀之面前,朝他举杯笑道:“殿下初登储副之位,当真可喜可贺。”

  简昀之只微微笑着,依次接过那几人敬来的酒,一下饮尽。

  “殿下果真爽快。”刑部侍郎抚掌笑道:“大梁能有殿下这样的君主,自然是得天祖护佑,臣等亦甘愿誓死追随殿下,日后若有不识不懂之处,还望殿下不吝赐教一二。”

  简昀之唇角笑意不减,眸色却冷淡抽离得很,他只是静静瞧着面前这几人的热情谄媚模样,他知晓,历朝历代的高位者,大抵都要经这么一遭的。

  择木而栖,择主而忠,这是千百年来的人之本能。

  他微微笑笑:“各位大人当真抬举本宫了,尔等皆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大梁日后要仰仗的自然是你们,若真有什么不解的,想来本宫也没得什么拙见,咱们还是一道求问陛下的好。”

  这话正正好将那几位抛出的钩子避了过去,简昀之虽初至宫廷不久,但观前朝史书,却也知晓,较那天子之位,更难坐的,便是他这东宫之主。

  与朝中众臣工的关系,保留个不远不近的则是最好,少了,免不得背离人心,而多了,更避不得为主上所惮忌,故而这一来一去的分寸,恰是历代被贬太子所栽倒的地方。

  他这话一出,那几位老臣皆是面面相觑,一时也摸不透他是真不懂,还是故意避开话题,不过他这般说辞却也着实叫人挑不出错处来,他们只好陪着笑点头称是。

  见那刑部侍郎迟迟不归己位,简昀之看出他不是个好打发的,也不犹豫,当下抓起案上酒樽,起身绕过玉案三两步便走至对面简是之面前,兀自与他碰了杯,朗声道:“见你今夜至此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简是之这才收回在偌大宫殿内一直乱转的眸光,沉下面色来瞧了瞧他,又越过他看清了他背后的情形,回道:“我看是二哥,不堪其扰吧。”

  他将杯中酒饮尽,又道:“不过令太子殿下先来寻臣,倒是臣的不是了。”

  虽听出他话音之中的不悦之意,亦知晓自自己回宫始他便不甚敬重自己,可简昀之却未生出一点火气,而是上前几步凑近了他耳侧,低声道:“他在外面。”

  简是之恍然一愣,随即便知晓了他说的那人正是江稚鱼。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找江稚鱼?

  简昀之唇角不自觉勾起,其实那日江宁初见,他便隐隐看出自己那弟弟似乎对江大人很有些心思,只是这两人是否你情我愿,他便不知晓了。

  “江大人来得晚些,将入殿内时正逢着萧将军离席而出,我瞧着两人像是很熟稔,便也就由着他去了。”他解释道。

  只是萧将军这三个字一出,简是之的心弦忽而被猛然一扯,入殿这许久,他一直前后左右顾看,追随江稚鱼的身影,却终未得见,他本还稍稍欢欣了些许,以为那什么南星哥哥在她心中不过如此,是配不得她为了他而来一趟的。

  可万没想到,他在此间急忙寻她时,她竟已在殿外与人撞到一起了。

  简是之心中翻涌酸意再也抑制不住,也未与叶内侍知会一声,当即迈起大步就离了席。

  只留下简昀之仍旧举着杯望着他急急远去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夜色无尽美好,遥遥月光洒将在周身,江稚鱼与萧贺并排立于院内一隅,自重逢始便一直笑说不停,大都是江稚鱼在道着她入宫以来的趣事或烦心事,而萧贺只是静静听着,边颔首应和边出言几句宽慰着。

  待到江稚鱼终于将这一整年在宫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宜都说尽后,她便询问萧贺这一年在边地可有什么趣事。

  萧贺只柔着眉眼,温声开口道:“芝芝,边地这一年,我很想你。”

  江稚鱼恍然一愣,叫他讲述些有趣之事,他怎的突然道起思念来了。

  不过她亦是冁然一笑:“我也想你,你都不知晓,这一年里我平白受了多少那齐王的气,他……”

  萧贺无奈打断她:“……齐王殿下,你和他,很熟识吗?”

  他实在很不愿意在唯有他们二人时提起什么旁的人,可自打他们见面,她便三句不离那齐王,好像她身上发生的什么欢喜的恼人的事情,皆是有他的参与。

  好似他们相识这几月,竟胜过了自己与她的数年。

  江稚鱼猛然怔愣,随即尴尬笑笑,抬眸瞧着他,弱弱出声道:“怎么了……”

  萧贺温温笑笑:“没事。”

  忽而一阵晚风拂过,吹落片片枯叶正巧打在江稚鱼肩头,萧贺瞧了,立时上前抬手替她拂掉。

  只是他这般举动,远远地正落进匆匆负气赶来的简是之眼中。

  他瞧见的是,萧贺离江稚鱼那般近,又带着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悠悠情意。

  “萧将军!”他什么也顾不得想,当即高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彼此注目。

  江稚鱼与萧贺皆齐齐转眸望向他,眼见着他大步走来。

  简是之直直站定在萧贺面前,一把扯过江稚鱼的手腕,将她扯远了萧贺几步。

  萧贺也沉下了面色,十分不情愿地朝简是之虚虚一行礼:“臣萧贺见过齐王殿下。”

  简是之对他早已生出敌意,当下只没好气地道:“萧将军是吧,将军久未回京,想来是不大懂得宫中的规矩,那本王便好意告诉你,万望你记得,本王是君,你为臣,本王的人,不是你能随意染指的。”

  言辞之中满带着的帝王压迫之息,令江稚鱼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萧贺却并不怵,反而浮起一抹笑道:“王爷说笑了,臣虽长久不在朝中,却也是知晓,芝芝是东宫属官,绝非齐王殿下宫中,况且臣的表妹,何时竟成了王爷的人?”

  简是之冷笑一声,声色冰寒至极:“萧将军的意思,是要与本王抢人了?”

  萧贺直直正视他,薄唇微翕吐出一个字:“是。”

  “你好大的胆。”

  江稚鱼已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一瞧简是之,见他虽仍旧面色不改,可眼眸之中的弑杀之色却已然清晰可见。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他怒意至极时的样子。

  萧贺自然也瞧出了他登顶的怒火,仍旧满带挑衅之意地微微笑道:“瞧王爷这神情,倒像是想斩杀了臣。”

  “但臣如今刚获战功,连加三级,且年后征东之事陛下已点了臣为主将,臣只是劝王爷,还是多思虑思虑,瞧瞧眼下局势,您还会这般想法吗?”

  自古以来便都是,有兵权有战功的将军较之游离闲散的王爷不知强上多少倍,简是之既拿他那王爷之位来压他,那他自然可以赫赫战功相要挟,左右他是眼下大梁最炽手可热的人物,只要边境尚未完全安宁,那全天下的百姓以及陛下,都是要依靠他的。

  可他万没想到,简是之只低低抛下一句话。

  “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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