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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深情


第六十一章 深情

  白茶去了芙蓉院内, 来的是梁姓医师。

  一方白帕覆在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手指搭在上头。

  段殊仍旧坐在床榻旁,眸子微眯, 目光紧紧盯着那手,觉得碍眼异常。

  医师闭着眸子细细感受脉象, 背后似有凉意袭来,诊完了脉迅速收回手拢在衣袖里。

  他躬身往后退一大步,退出床榻的范围。

  方觉室内的地龙暖气烘暖了身子全处。

  世子爷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面色笼罩在纱幔投下的阴影里, 不敢去看清眉目。

  一语不发只觉阴沉异常。

  梁医师咽了口唾沫,拱着手答道:“禀世子,夫人的身体无碍,精气旺盛气血充足。只近日似是心神不宁, 待开一副安神汤喝上三日,晚间点上安神香便可宁神静气,无滞碍。”

  他说完了这话,顿了顿又抬起了头踌躇道:“只是观夫人脉象,体内有余毒未清。这毒又甚是奇怪,毒性渐渐消融。”

  能有这般不伤人又走的快的一般都是媚药之流。

  涉及主家秘幸他不敢直言。

  知道他说的是三日醉,这该死的媚药无解。

  段殊眼神暗了下去,止住了梁医师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我知道了, 你只需下去写下安神汤的方子。”

  触及世子隐含深意的眼神, 梁医师后背一凛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拱手应了声是, 退去外间执笔写了方子交给夫人身侧大丫鬟。

  段殊敛眉, 食指敲击在太师椅的把手上, 三日醉, 还有一日的药力。

  清脆的叩击声一下一下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桑桑坐起了身,整理凌乱带了些褶皱的裙摆。

  既然无事,她才不要躺在这床榻上。

  看见粉色缎面的绣花鞋就躺在床榻下头不远处,歇了叫丫鬟进来的心思。

  段殊坐在这,省的她们心惊胆战。

  将足塞入鞋子内,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他问道:“我要去芙蓉院问柳意,顺道看看表小姐如何了。夫君可要一同前往?”

  涉及他心尖尖上的人,自己当一回恶人,与其让他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不如亲眼去看。

  却不想段殊不接此茬,见自己坐在梳妆台前他走至后头。

  拿出松散要滑落的珠钗重新别入发髻。

  “桑桑的头可还疼?”温热的声音从脖颈旁酥酥麻麻传来。

  没忍住往左侧躲了下,桑桑伸手推搡了下他胸前衣襟,食指攥在玄色墨藤云纹上头。

  闭眼睁眼瞬间她又离开了椅子,坐在那腿上。

  一只铁手紧紧锢在腰间。

  赶忙回了话:“不疼了,适才只是劲头一上来。现在已经过去了。”

  看着她重新上好的唇脂,粉嫩丰泽的双唇,心头不快总有七七八八的事扰了二人相聚。

  不过芙蓉院那丫头竟知道这件事,想也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吃段家的喝段家的胳膊肘往外拐,直接拧断那胳膊吧。

  先解决了那人。

  段殊起身走到门前倚在门边,两手交错抱着往里头道:“走,不是说去芙蓉院吗?我陪你去。”

  总算口脂没有被他弄花,桑桑起身拿起披在一旁的嫣红色大氅。

  侧身望了望他,单薄的一件石青弹墨云藤纹云袖袍,就这般急着去见表小姐不顾上添件外裳?

  外头未飘雪,习武之人没那么惧冷。

  眼睛扫过似是明白她的小心思,段殊扬了扬眉梢轻笑道:“爷没那么怕冷,你穿好衣裳就是。”

  也是,夜间他挨过来的身子也是滚烫。

  被衾到了深夜总是冷,他寻了由头二人只盖一床被褥后晚上就再没有冷过。

  芙蓉院内,元幼薇拿了一罐药在替柳意处理身上淤青肿胀。

  崔嬷嬷老道,下手都在面上看不到的地方。

  柳意受宠若惊,几次想要从榻上起身下来都被一双纤细的手压了回去。

  她只觉世上再没有这般好的主子了。

  扭头看着主子那张苍白易碎的白皙面庞柳意感恩戴德说道:“小姐,奴婢何德何能得您这般对待。”

  元幼薇低垂着眉眼,掩下其中所思。

  声音柔软温和,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快别多说了,都是我没忍住多嘴说了这事,才害的你被嬷嬷打。”

  三言两语转移了矛盾,又让人心头生出股力量为了她可以不要命的往前冲。

  身上一阵一阵隐隐的痛意传来,柳意愤愤说道:“做下了丑事的又不是小姐,哪里来的缘由能怨到你头上。”

  “那便是怨恨我这个世子夫人了!?”一道声音由外头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意仓皇起身穿好衣裳,元幼薇一默默无声盖好白玉罐子放于桌案上。

  桑桑进来正巧见着柳意一手系好腰带,元幼薇将药收好。

  白玉瓷罐,正是自己给的那一罐,

  她冷笑道,这人倒是好心,府里给她的上好膏药自己不用也罢,给一个婢子用。

  安的是什么心。

  段殊跟着桑桑后头前后脚走了进来。

  芙蓉院的下人见世子世子夫人亲至,自然不敢让人等在外头,亦不敢去里头偷传消息。

  无人禀告,元幼薇不知道段殊也来了。

  这会儿,见了人。

  面上惴惴,依旧是那副白莲花般可怜的模样,一手提了裙摆上前屈膝行礼道:“幼薇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桑桑不理她,左右好表妹自有他的好表哥照看着。

  她此行是为了整顿后院!

  柳意甫一见了世子夫人还有世子,心头有些慌乱,忙低头行礼。

  桑桑环视屋内一周,琳琅满目,所有物品皆是上品。

  瞧着倒是比她的院子更是多了几分富丽堂皇。

  走到厢房正中,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站着的二人,她面上不动声色。

  许是与段殊待的久了,就这般坐在那身上竟也有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比之元幼薇,她明媚大气的五官,周身端庄的气质确实更适合坐在这把椅子上。

  见世子不说话,柳意瑟缩着的身子缓了缓。

  还以为世子是给这女人撑腰来着,这般看来许是听闻主子昏了过去来瞧主子的呢!

  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她怕她作甚。

  有的人就是分不清眼前状况。

  段殊倚在廊柱边瞧着这,他要看他的夫人如何发威。

  她气的时候妍姿妖艳,面色鲜活了许多,一颦一笑好看,怒了的样子也格外得他心。

  心头百转,多般念头浮现。

  段殊手指捻了捻,他许是还想看那白皙娇嫩的玉足踩在他胸膛上的样子。

  衣衫半解,下头定是风光无限好。

  没人知道他眉睫轻敛在想着白日宣嬴之事。

  柳意冒了头问道:“不知夫人来此可是为了奴婢和崔嬷嬷那事。”

  桑桑轻抬眸子扫向她,后者无端觉得心头有心惊肉跳之感。

  “跪下!!本夫人问你话,还容得你站着辩,哪府哪院教的规矩?”桑桑纤细的手指拿起桌上添的那盏茶水拂了拂,又嫌弃元幼薇这里的所有的东西。

  “砰”的一声,茶盏与桌面的撞击声击碎了柳意本就不大的胆。

  她膝盖发软跪了下去,实打实磕在地面上又惊世子夫人何时有这样的气势?

  正如以前她对着大夫人的感觉一般。

  “我问你话,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库房门口,是不是你私传流言?”桑桑坐于椅子上居高临下问道。

  流言,柳意两手抓了抓地上的毯子却又没法辩驳道了声是。

  “听了点胡话就背后排编主子,到时流言四起,内院不清净,后宅不安宁。柳意,你可知道错?”一番话问的人哑口无言。

  话是她说的,流言于内宅不稳是实。

  本长了反骨想要吐口气现下却毫无地方可反驳,她张了张嘴讷讷:“是,奴婢知错。但崔嬷嬷打奴婢在先,是否也违了规矩。”

  听得质问,桑桑轻笑,修剪整齐的手指轻轻刮过了青瓷茶盏。

  “看来你并未知错,眼里没规矩的奴婢我显国公府不缺也不敢要。若不是你胡乱攀扯,背后议论主子,嬷嬷忠心护主怎会打你,不打烂你的嘴都是给了某些人面子。”

  “念你之前还算得上本分老实,明日里去结了月钱出府去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断了柳意的生意。

  富贵人家脚底的泥都比平头百姓穿的鞋子金贵,能入显国公府是大多数人修几辈子的福都修不来的。

  跟在主子身旁伺候,日后也能许个顶顶好的人家,得一份颇丰的嫁妆。日后去了夫家腰杆子也硬,自己可是国公府主子身边得力的丫鬟。

  再不济,就每日里的月例也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嚼用。

  吃过了珍馐美味就咽不下粗糠饽饽。

  柳意慌了神,跪着上前几步要去抓桑桑的绣鞋。

  一道声音温柔如救世主般响起:“夫人,柳意她也不是有意的。事情还未发生,流言也没传来,不若罚她几个月的月例,降为三等丫鬟?”

  声音膈应人的很。

  桑桑不喜,从她未入府就不喜她。现在,以后,依然不喜!

  她转头看着元幼薇淡淡的眉轻蹙,眸中细碎的光柔和不忍地看着这一切。

  毕竟她可是见了些血就要晕的主。

  桑桑面上扬起了和善的微笑,“让表小姐见笑了,府里的丫鬟不知礼数。听闻早晨表小姐还昏了过去,如今切莫动气,好好将养着。”

  言下之意是府里头的事莫要插手。

  这副女主人的作态生生刺痛了元幼薇的眼。

  段殊仿若听见了动静走入室内,“表哥”元幼薇泪眼朦胧的视线投向了她。

  桑桑心头微缩,他是要插手这事,担心他的表妹受了委屈吗?

  皂靴踩在地板上的毯子无声,大手覆在自己掌上,被捉过去细细揉捏,粗糙的指腹是不是滑过手心。

  又痒又麻,桑桑美眸瞪了他一眼。

  不料后者越发不知收敛,两手搓着自己的手。

  “这屋里头没生地龙,夫人的手别冻着。”段殊大掌包裹住桑桑的两只手,微冷的手渐渐回暖。

  元幼薇嘴唇惨白,一手紧握着。

  段殊看着地面上跪着那人,声音冰冷:“听不懂夫人的话,还不滚下去?”

  柳意咽下即将跳到嘴边的心口,不敢再说一句话。

  世子折磨人的法子,她早有耳闻。

  自己传的流言若被他知道,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还能活着就好了,她慌乱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往室外跑去。

  段殊摸着小手,心情大好。

  他勾着唇角,抬起头看站在梨花木桌一旁的人,声音低沉发问道:“倒是表妹,从哪听来的流言?”

  单刀直入带着淡淡威胁。

  元幼薇没想到段殊会过问此事,本想着传流言坏了桑桑的名声,惹了段殊的厌是最好,再不济也失了人心。

  迅速调动身上情绪,她眼边流下泪来,凄哀忏悔道:“表哥,幼薇知错了。我在王府听淑环县主提了几嘴,就,就在院内说了几句。没想到无意间竟被柳意那丫头听了去,差点酿下大错。”

  桑桑心头笑了笑,柳意没用了就将她卖个干净。

  真该让她回来看看她的好主子。

  段殊靠在椅背,目光微凛。

  怕是听淑环说是假,她想害人是真。

  念及母亲留下的遗愿,他狠狠皱眉。

  “不守礼的人桑桑已罚。至于表妹,还是不要再住在这芙蓉院里头了。金的碧的多了人心也大了。今日起就搬去客房。”

  “日后,不要再犯!”段殊懒得看她,牵起桑桑的手起身往外头走去。

  玄色的衣袍一角与绛红色的长裙相依偎,拖着从她身前而过。

  待人出去了,元幼薇身子一颤。

  腿一软将要摔倒,一手扶着桌案撑着身子,口中喘着气。

  走在长长的游廊上,段殊高大的身子在一侧挡住了呼啸而来的风。

  桑桑在大氅里头暖呼呼的,看着握着自己的大掌,抽了抽手纹丝不动。

  竟没有为他的表妹撑腰,她看不懂了。

  有心问道:“夫君,你可觉得我心思歹毒?赶走了柳意,还没出声挽留表小姐?”

  微微侧头看着她白皙的小脸掩在大氅下头,莹白夺人目。

  她在女子中算得上是中等身量,但在段殊身旁却是娇小,只及他肩头。

  故此刻抬着头看他。

  听见他胸腔中传来笑意,微哑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段殊望着那丰泽秀美的唇,现下不用再去见什么人了,不再隐忍克制一吻吻了下去。

  外头路过的下人无不红着脸低头快步走了过去。

  桑桑一脚踩上他那皂靴,现在可是在外头,这人,这人好不知羞。

  一吻毕,娇喘着气。

  感受大手将自己鬓边乱发别至一旁,段殊低着头声音低沉道:“夫人是菩萨心肠。”

  “那种婢子若在我手上见不到明日朝阳,桑桑心软无事,有为夫在后头垫着。”

  作者有话说:

  段殊:夫人心肠好,人也美。

  元幼薇没收拾干净,下场不是这样,开胃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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