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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琉璃爱


第128章 琉璃爱

  受伤

  天色微亮, 日出东方,沐钰儿也没有回来,唐不言脸色阴沉地坐在屋内。

  卯时刚到, 村中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奴儿就怕有人来找两人,悄悄把郎君塞了回去。

  隔壁琉璃和陈菲菲的屋子也有了动静,没一会儿, 就有人来敲门。

  唐不言深吸一口气, 起身开门。

  琉璃站在门口,微微福礼后才轻声问道:“钰儿呢?”

  “还在休息。”唐不言抬眸看了一眼村长家两个在打磨木料的媳妇,淡淡说道。

  琉璃蹙眉, 但声音温和,只是笑说道:“那就不打扰钰儿了, 郎君也好生休息。”

  唐不言嗯了一声。

  大门随后关上,琉璃心事重重的捏了捏手指, 但转身时便把所有情绪收敛 ,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来, 朝着两个媳妇走去。

  两个媳妇立刻惶恐起来。

  “赶紧坐下。”琉璃浅笑颜兮, 缓缓走了过来,美目在那堆木料上一闪而过。

  这些木料格外精巧, 最大不过手掌大小, 最小甚至只有拇指盖长短。

  “好有趣啊。”她天真地笑了起来, 捡起一个手掌大小的木料,惊讶问道, “这是什么啊 这边缘这一圈圈的尖刺是做什么的。”

  两个小媳妇有些胆怯, 互相看了一眼, 不敢说话。

  琉璃眸光微动, 精致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那一个个宛若牙齿的圆形木头,神色越发温和,还带着一点歉意,细长的眉毛稍稍弯起,显出几分如烟似雾的哀愁:“两位姐姐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琉璃长相极美,尤其是那双眉眼波湛横眸,秋水盈盈,最是好看,也只是撩人。

  两个小媳妇顿时露出踌躇之色。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是大君让我们做的。”年级稍大一点的人眼珠子朝着里屋看了看,低声说道。

  琉璃眼波微动,随后安抚笑了笑:“原来如此,好是精巧,我可以看看吗?”

  大媳妇犹豫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琉璃捋了捋裙摆,坐在小胡床上,拿起几个小木件仔细摆弄看着。

  这里大致有八九个模样木模,有细密尖牙形,也有榫卯模样的,更有细长木条行的样子,其余东西各有古怪模样。

  “我瞧着这里家家户户都在做木头。”琉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都是做这个的吗?”

  琉璃是一行人中一眼就能看到其温和姿态的。

  这群人中或有清雅却矜傲的郎君,也有市井但机灵的小子,另外两个娘子一个冷冰冰的,一个穿着圆领袍,再是笑脸盈盈,也被腰间挂着的刀吓了一跳,只这一位模样柔美绝色,说话轻声细语,言谈举止主动却不僭越,只是被她这班柔柔注视着,便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是都做这些的,但和我们做的不一样。”小媳妇也跟着坐了下来,拿起木头继续小心雕刻着。

  “原来如此,你们手艺真巧。”琉璃笑眯眯地捏起一个拇指大小圆形尖牙圆形木头,“瞧这块,又薄又小,但这几个牙齿却和这些大的完全不差。”

  大媳妇开心地抿了抿唇,但还是谦虚说道:“哪里,比不上阿大等人,他们做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也更厉害。”

  琉璃心思微动,把那木头在时间转了转,好奇问道:“他一个大男人还会做这些?”

  “可不好这么说。”小媳妇摆手说道,“我们只是做个木有,小心一点就醒,人家可以用琉璃做……”

  “咳咳。”背后传来一个警告的声音。

  两个媳妇顿时噤若寒蝉,露出慌张之色。

  正房门口,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形被还未大亮的天光朦朦胧胧一照显出阴沉之色。

  他缓缓跨出门槛,满是皱纹的眼尾微微下垂,就好似枯萎树枝上的斑驳痕迹,毫无章法,胡乱枯萎这,斜生乱张,层层盖着眼皮,耷拉着眉眼,完全令人看不清神色。

  两个媳妇慌忙起身,喊了一声:“大君。”

  “客人们也该醒了,去做饭吧。”老村长淡淡说道。

  两个媳妇低眉顺眼地朝着厨房走去。

  琉璃也紧跟着起身,笑说道:“村长起得好早。”

  老村长嗯了一声:“昨夜客人们可还睡得好?”

  “很好。”琉璃点头,“村中晚上好安静,连个虫叫都没有。”

  老村长眉眼也不抬,只是淡淡说道:“一到晚上,山神就会巡视村中,自然是人神避退,虫兽禁言。”

  琉璃蹙眉,随后敏锐问道:“山神就在我们身边?”

  老村长沉默,随后缓缓抬眸,那双被层层衰老眼皮遮盖住眼眸在此刻倏地抬起,那双浑浊而苍老的眼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人,可嘴角微微弯起,声音却又倏地柔和起来。

  只这一下,眼前的老村长就像一个苍老的身躯在此刻突然被那个神秘的山神掌控。

  世俗礼节告诉嘴角该温和待客,可山风雨露却让他的眸光充满冰冷的阴森,就像一直蛰伏在人间,骤然腾空而出的巨蛇。

  琉璃被那眸光猛地吓了一跳,脸色微微发白我,往后退了几步,却倏地撞到一人怀中,立刻惊得跳了起来。

  “是我。”沐钰儿的声音沙哑响起,一只手拦着她的腰,免得她摔倒了。

  琉璃惊吓过度,手指微微发抖的搭在沐钰儿的手腕上,扭头去看她。

  “不碍事。”沐钰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腰,顺手把人送到匆匆而来的陈菲菲身边。

  唐不言的房门也紧接着打开,看着沐钰儿湿哒哒的衣服,眉心微皱。

  “女郎从何而来。”村长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眉心紧皱,神色不悦问道。

  沐钰儿接过唐不言递来的帕子,随便呼噜了一下小脸,随口说道:“去外面走了一圈,风景倒是不错,依山傍水,倒是好去处。”

  “女郎衣服怎么湿了。”老村长并没有被糊弄过去,反而声音微微低沉,质问道。

  沐钰儿立刻叹气,自然地伸手挽过一侧唐不言的手腕,亲昵地靠了过去:“昨夜于三郎嬉戏到半夜,想要烧水沐浴,却发现村中的水井似乎没有水,就想去找个水塘洗洗手,结果不小心摔下去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

  大概谁也没想到这种闺房之趣如此抱怨不遮掩的讲出来,院中气氛浑然一震。

  唐不言瞬间耳朵通红,手臂僵硬地任由沐钰儿抓着,琉璃惊得睁大眼睛,眸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就连一直阴沉的老村长也猝不及防露出窘态,倒是只有陈菲菲不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许是这话太过直白,老丈人也不好细问,便只是沉声说道:“山间露寒,女郎不要着凉了。”

  沐钰儿嗯了一声,整个人就差黏在唐不言身上了,当真是娇滴滴的小娘子。

  唐不言回神,一垂眸却看到沐钰儿微微有些发白的脸,心中一惊,从那点错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揽着她的肩。

  入了手才发现,她肩膀紧绷,凑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甚至有淡淡的血腥味。

  沐钰儿索性整个人靠在他怀中,半张脸埋在他胸口,黏糊糊说道:“三郎,我走不动了,抱我回去。”

  唐不言能感觉到靠在他身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便顺势把人按在怀中,状似不经意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菲菲。

  陈菲菲眉心微蹙。

  老丈人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夫妻。

  “新婚夫妻就是黏人。”陈菲菲恰到好处地来到两人面前,挡住老丈人深究的目光,笑说道,“我去给你们打盆水来,等会烦请借用村长家的厨房,用来烧个热水来。”

  “走。”沐钰儿靠在唐不言怀中,主动伸手揽着他的脖子,眉心微微蹙起,轻声说道。

  唐不言心中着急,却不能在面上显露,只是手臂微动,把人打横抱起,亲昵地紧抱在怀中,脚步沉稳地走向厢房。

  老丈人的目光只看到女郎整个人黏在郎君身上,小女郎亲密无间地靠在郎君肩上,当真是娇气,眉心不由微微蹙起。

  陈菲菲对着琉璃笑说道:“三郎粗手粗脚的,你去帮忙看看,免得吵起来。”

  琉璃嗯了一声,也紧跟着入了内。

  屋内,唐不言想要把沐钰儿放在床上,就听到沐钰儿揽着他的脖子,半边身子撑起来,龇牙咧嘴说道:“后背有伤。”

  “要趴着吗?”唐不言脸色微变,但还算镇定地问道。

  “不行。”沐钰儿紧跟着皱眉,“右肩也疼。”

  唐不言不曾想情况这么严重,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把我竖角落里?”沐钰儿估摸了一下,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唐不言无奈叹气:“这般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

  沐钰儿破罐子破摔,无所谓说道:“就是都受伤了想来想去也无济于事,你给我贴墙角放着,你这样抱着我,我不舒服。”

  唐不言蹙眉:“站着也会牵动背后的伤口,不行。”

  沐钰儿睨了一眼唐不言的清瘦的肩膀,小声说道:“那也不能一直抱着我吧?”

  唐不言沉默片刻:“先做我腿上,等让陈娘子看好伤口再说。“

  沐钰儿一怔,蓦地有些抗拒,可唐不言却动作很快,坐到胡床上,把自己当坐垫,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沐钰儿盯着他冰白的下颚看,线条流畅,肤色雪白,骨骼清癯,简直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严重吗?”他扶着她的腰微微颤抖,企图在刹那间混乱中找出一丝理智,却只能无济于事地低声询问着。

  “不严重。”沐钰儿收回视线,眸光在他紧抿的唇角一闪而过,最后还颇有心情地咧嘴一笑,“就是后背被划破了,还流血了,要没衣服穿了。”

  简直是大写的混不吝,唐不言一时间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都不再说话,沐钰儿索性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太累了,那木偶人简直不知疲倦一般,如此缠斗一晚上,便是她也满身疲惫。

  “是我。”门口,琉璃温和说道,“菲菲叫我来帮我。”

  唐不言垂眸看了一眼沐钰儿。

  沐钰儿闭眼,点了点头。

  “进。”唐不言出声。

  琉璃推门而入,一入内就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的的姿势,神色发愣,但还是转身关门,杜绝老村长警觉的目光。

  “是出事了吗?”琉璃站在不远处,面露担忧,低声问道。

  沐钰儿嗯了一声:“有金疮药吗?”

  琉璃面色微变,忍不住上前一步:“受伤了?”

  “你寻个借口去找瑾微。”唐不言低声吩咐道,“再准备一些白布和干净衣物来。”

  琉璃也不敢耽误,收拾好脸上的神色,便再一次开门出去。

  ——“衣服都湿了,一时半会也干不了,不知几位姐姐可有干净的衣服。”

  ——“钱银肯定是照常付的,我去隔壁院子找瑾微拿钱袋。”

  ——“受伤?只是落水了怎么会受伤?钰儿就是贪玩而已。”

  门口,琉璃的声音温和又无奈,没一会儿就听到脚步走远的声音。

  屋内,唐不言终于冷静下来,把被子披在她身上,低声问道:“怎么会受伤呢?”

  沐钰儿沉默片刻,嘟囔着:“碰到一个棘手的……木偶人了。”

  唐不言蹙眉:“木偶人?”

  —— ——

  ——是当日队伍中的最后一人。

  随人这些木偶人面容长得一模一样,但沐钰儿还是敏锐地察觉出这个突然从水中出现的人就是昨夜诈诱自己的人。

  那木偶人当真是活灵活现,几乎在沐钰儿看到他的一瞬间破水而出,与此而来的就铁锈斑斑的铁锤。

  那铁锤擦着沐钰儿的脸一闪而过,带来水臭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沐钰儿腰肢一扭,整个人便往上飞去,随后凌空翻滚,直接跃出那个逼仄的峡谷,站在一处勉强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木偶人站在一点石头尖尖上,准确无误地看着沐钰儿,仔细看去那双眼睛竟然是琉璃镶嵌而成,那颗铁球被他举重若轻的玲在手心。

  沐钰儿心中一怔,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试探问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宛若雄鹰,直直冲了过去。

  沐钰儿提刀来挡,两人所在的位置左右不过二尺,逼仄狭窄,刹那间刀光剑影,铁器刺啦,电光火石。

  那木偶人走的是沉重路线,铁球用链子勾住,每一下都似乎不费吹灰之力,每一次都朝着沐钰儿的胸口甩去,碎石激飞,水流四溅。

  这样的打法完全不要命,且木偶人浑身都是硬木,沐钰儿自诩力大无穷,可竟然没有一下能击穿这个木头。

  若是寻常人如此缠斗两炷香后,早就被铁锤拖到力竭,偏这个木偶人好似完全不知疲倦,每一下都好似傀儡一般,和第一下完全没有区别。

  沐钰儿心中一沉。

  —— ——

  “他真的是木偶人?”唐不言吃惊问道。

  沐钰儿抬眸,笑眯了眼:“少卿觉得木偶人当真能走到这一步吗?”

  唐不言思索片刻,随后凝重摇了摇头:“金铜开口,木石走路,都是前人设想罢了,人是人,物是物,凡人启智是上天恩赐,若是寻常物都能如此,恐怕人间早已打乱,再者若是木偶人真的能如此启智,也不是我们这代能有的机关术。”

  墨家之术确实厉害,也确实时常有灵敏的木偶现世,但不过是寻常行走模样,不会生智,更不会做出如此太过违背常理的事情。

  沐钰儿给自己的脸挪了个位置,破了半截香囊里露出半截精致的小木偶挂件,她顺手捏在手心,随意拨弄着,这才继续说道:“少卿说得对,此人不过是有人恶毒计谋下的木偶傀儡,似人非人,似物非物。”

  —— ——

  沐钰儿自小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打架斗殴,在发现这木偶人开始有些难缠后,便开始且战且退,准备智取。

  那木偶人不会因为敌人的强势而委婉,更不会因为敌人的退缩而心软,手中的铁锤依旧甩得虎虎生威。

  沐钰儿一个纵跃,随后凌空而起,整个人骤然倒挂在山壁上,手中长刀在手心打了一个剑花,最后反手刺向木偶人的眼睛。

  木偶人动作很快后退一步,谁知沐钰儿动作更快,手中长刀直接宛若闪电刺去,先是听到琉璃的破碎声,最后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那木偶人就好似骤然失去牵引的手,停在远处。

  沐钰儿自石壁上垂落下来,握紧手中刀鞘,一步步靠近面前突然停下的木偶人。

  鲜红的血从眼眶下留下,惨白诡异的脸上被那道蜿蜒留下的血画出斑驳的痕迹,越发显得狰狞恐怖。

  沐钰儿拧眉停了下来。

  ——有血,里面有人?

  ——怎么不动了?

  就在此刻,变故途生,原本不动的木偶人突然暴起,手中的铁锤骤然发难,沐钰儿宛若鹞子拔地而起,却还是低估那一下的力气。

  就好似原本只是百斤的重量,这一下直接成了千斤,且发力极快,哪怕沐钰儿躲得再快,还是被铁球擦了一个边,只这一下沐钰儿就觉得肩疼欲裂,疼得眼前一黑。

  只是那木偶人一击打中便不再动弹,又一次僵站在原地,好似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沐钰儿靠着墙,忍过那一拨剧痛,便看到那木偶站在正中位置,好似一盏灯终于熄灭的感觉,那种似人的诡异感觉骤然消失。

  沐钰儿深吸一口气,不怕死地靠了过去,可这次直到把她的长刀拔出,那木偶也不再动弹。

  长刀上滴落的血滴在地上,滴落在水中,荡开一阵阵涟漪。

  沐钰儿沉默片刻,左手举刀,朝着木偶人的肩颈劈开,脖子处的连接顺势而裂,严密不透风的木偶终于露出破绽。

  —— ——

  “里面竟然真的装了一个人?”唐不言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是不是就是村长说的山神。”

  沐钰儿摇头。

  “那你后背是如何受伤的。”唐不言蹙眉问道。

  沐钰儿苦笑:“那条宝青山的巨蛇居然就隐藏在这里,许是我刀尖上的血把它吸引过来了,只是它实在太大了,我本打算跑,但奈何它动作更快,一脑袋把我撞飞了不说,那个我本来以为不动的木偶,突然发难,木偶的手臂处藏着一把刀,给我来了一刀。”

  唐不言听得呼吸一顿。

  “不过我察觉那个蛇对我大概没有恶意?”沐钰儿犹豫说道,“两次遇到他,他也并非想要伤我,有点像……”

  她犹豫一会儿,老实说道:“想和我玩。”

  唐不言蹙眉,不可思议问道:“难道那蛇脾气好?”

  沐钰儿抬眸看着他的下巴,好一会儿才说道:“好像也不好,第一次在听到其他人发出动静就暴怒伤人,昨夜大概是看到那个木偶人动了,直接张口把木偶人咬碎了,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

  唐不言听得心惊胆战,不由抱紧膝盖上的人。

  “我趁它发怒时,头也不回地跑了。”沐钰儿叹气,自我打趣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唐不言去看她背后的伤口,那伤口极大,几乎自肩胛处划到腰间,刚才沐钰儿一直靠着他,就是为了遮掩背后的伤口。

  “怎么没有流血。”他忧心忡忡问道。

  “怕被发现,也怕那个蛇闻着味道追过来,简单用内衫包扎了一下。”沐钰儿又把脸翻了一个面,动了动腿,许是想要挪动一下,很快又僵硬停了下来,心中那点古怪的纠结情绪便也便涌上来。

  唐不言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那点微凉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夏衫涌了过来,让他好似瞬间成了一剂良药,闻着能凝神静气。

  她捏着木偶挂件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老实说道:“少卿要不把我放下来吧,我这人好动,安分不了。”

  她并非不知事的女郎,自然察觉到这个姿势的不妥当。

  唐不言早就察觉到蠢蠢欲动的心思。

  多年来的礼仪廉耻告诉她应该把人放下来,可心中那点无尽涌出的奢望却又舍不得。

  心中这般来回拉扯,他便只能沉默,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想不出来。

  沐钰儿一低头就看到他手腕上的红带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立刻不高兴地哼哼一声,踢了踢腿,甚至还踢了一下唐不言的小腿,无声地表达抗议。

  唐不言看着她不悦的神色,到底不是轻浮之人,等心中那种恍然若失的心绪散去,还是小心把人放下。

  两人并肩坐着,却又各自无言。

  沐钰儿后背疼,偏又像安静不了的小猫儿非要窸窸窣窣动几下。

  唐不言不得不伸手把人按着:“别动,小心伤口流血了。”

  “后背伤口不深。”沐钰儿歪头说道,“那刀就是划过一下,若是说起来,还是被那蛇脑袋撞了一下腰疼,那蛇两次都撞我腰,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腰有仇。”

  唐不言抿唇:“你当日为了救安乐郡主才被撞下来的?”

  这事沐钰儿不说,却不代表唐不言不知。

  一件事情只要牵连东宫,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沐钰儿这几月跟在唐不言身边早已见识过朝政波澜,陛下心术,不愿再生是非,尤其是和自己有关的风波,这才下意识瞒下此事。

  “哎,什么郡不郡主的。”沐钰儿嘟囔着,随后没话找话,扯开话题,“咦,少卿怎么抱得动我?”

  唐不言顺着她的意,不再多问,只是不解:“为何抱不动?”

  沐钰儿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唐不言。

  毕竟唐不言一向体弱,瞧着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雪人,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有力气。

  唐不言一下就明白那目光的意思,立刻咬牙。

  “沐、钰、儿。”

  沐钰儿在市井中打滚多年,一肚子的坏心思,不过是刚刚升出那点诡异心思,却不料被人抓了个正着,故作委屈地低眉顺眼,头顶湿漉漉的发带垂落在一侧,小声辩解着:“我可没说少卿体虚,是少卿自己想歪的。”

  唐不言气得微微用力,捏着沐钰儿的后脖颈。

  沐钰儿装死,哼哼唧唧说道:“疼疼疼。”

  唐不言果不其然心软了,但一看到沐钰儿提溜转的小眼神就知道她又在耍诈,那口气便梗在胸口,只觉得小猫儿真的是一刻也不安生,当真是气人。

  沐钰儿见状,开心地摇了摇脑袋,发带上的金丝便好似在闪烁光泽一般。

  ——没想到少卿这冷冰冰的性子,还挺在意这种事情的。

  “你昨夜打晕我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唐不言盯着她得意的样子,面无表情说道。

  作者有话说:

  大君,唐朝称呼为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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