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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碧空如洗, 烈日当头。

  城门一侧的城墙上,多了个十字形木桩, 付云桥就被绑在木桩上。

  裴行昭在众人面前处置辛鹏的时候, 用的便是这样的木桩。

  对此,付云桥必然心知肚明。只是,他与辛鹏受刑的地方不同, 受的刑罚也不同。

  京城各处包括城门前张贴了告示,由乔阁老执笔, 全然依照裴行昭的意思写就。有些内容,说是颠倒黑白也不为过, 但那无妨,裴行昭要的就是激怒付云桥的同伙。

  许彻和林策结伴去看热闹。

  告示前围满了观望的百姓, 付云桥近前亦是,很多人仰头细细地打量着他。

  按理说, 付云桥被李福吴尚仪磋磨了那么久, 起码也得瘦的脱相,可他没有。这是因为李福和吴尚仪在膳食上也用了心思,又由不得付云桥不吃, 是以,他看起来反倒比进京时胖了些许, 今日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许彻莞尔,“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就是。”

  林策瞧着付云桥,脸上是倒胃口的表情,“什么叫衣冠禽兽?这就是。”

  许彻着手布控,随时防止有人劫走付云桥。

  这件事, 沈居墨也听手下说了, 之后点一点倩芜的画像, “找到她,不论她的踪迹还是亲友,越快越好,出重金悬赏。”

  目标更大了,弟兄们要是再找不到,那也就不配再做被朝廷忌惮被草莽高看一眼的漕帮了。

  另一面,盗皇陵财物的事,沈居墨和裴行昭各自的人也是一刻不停歇又慎之又慎地办着。

  谨慎行事是付云桥的主张。他只是太了解行昭,知道她骨子里是不屑于这种勾当的,但是不出手窝火,又没别的法子尽快充实国库,也就做了,又是敢作敢当的,并不在意被谁看出端倪。

  但他不能跟她保持一致,能避免的一定要避免。纵然露馅儿之后她可以用铁腕镇压,可那又是何苦来呢?不如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查无可查——这点儿自信,他还是有的,毕竟是漕帮帮主,见不得光的事情没少干,这次只是阵仗大一些罢了,倒也是他完全可以控制的。

  时光如水,无声流逝。

  转眼到了端午。

  盗皇陵的事第一阶段完成了,财物已全部转移出皇陵,接下来的事,裴行昭交由沈居墨全权负责,由他把一应金银物件儿熔了打成金砖银砖金条银条等,再筛选出合适的人谎称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宝藏。

  所谓修缮皇陵的事宜,由许彻、英国公、林策、杨攸一起照着裴行昭的意思落实,四个人都能从中学点儿自己想学的东西。

  端午好歹也是个节,裴行昭遣李江海给裴府送去御膳房做的几种口味不同的粽子,另外还有给二房各人和裴宜家的节礼。

  裴显、二夫人和三个孩子也早就给裴行昭备好了礼物,托李江海捎回宫里。

  裴显、裴兴川送的是古砚和上好的墨,二夫人送的是亲手给裴行昭做的两套湖蓝淡紫夏衣,宜室送的是一条亲手做的海天霞色的裙子,宜家送的是抄写的《道德经》和以前绣的六条双面绣帕子。

  “这回我倒是小发了一笔。”裴行昭瞧着那些礼物,笑道。

  李江海笑呵呵地点头,“看来都是花费了心思的,他们心里都记挂着您。”

  “等得空了回去蹭饭吃。”裴行昭拿起宜家抄的《道德经》,认真地翻阅一遍,很满意,“这孩子,写字的功底居然不错。”

  李江海频频点头,“是啊,那几条帕子也不是凡品,手艺好得很。”

  裴行昭放下书,随意拿起一条帕子,一面绣的是荷花,另一面绣的是几朵牡丹,用色相宜,活灵活现的。手艺当然是没得挑,但她也实在没心情夸——宜家该好好儿开蒙读书的年月,就被三夫人关着鼓捣针线了。

  她问起皇帝:“你没问问冯琛,皇上到底什么时候回宫?难不成要我写信请他回么?”

  冯琛上次宣旨之后,便没再回朝天观,怕被人盯上泄露皇帝行踪。

  李江海硬着头皮道:“问了好几次,他都说,皇上的意思是六月回来,因为四月五月都没回宫的吉日。”

  “鬼话连篇的。”

  李江海忍着笑,却是不敢接这个话。

  “知会冯琛,传话给皇上,六月上旬务必回来,不然我率百官去朝天观接他,闹成那样,他这辈子也别想再出皇城。”

  李江海应声而去。

  裴行昭思忖再三,唤来张、宋、乔三位阁老,“哀家思来想去,觉着打草惊蛇还不够,还要来一记敲山震虎,警示官场曾与付云桥相关人等过从甚密的。三位斟酌着拟旨,明发下去。”

  三人称是,和她商量完枝节,回内阁从速办妥。

  劫付云桥的人始终没出现,官场上倒因为新发的那道旨意出了一件事:边知语和元琦曾提及的方渊,自尽了。

  方渊留了一封只有寥寥数语的遗书:付凛、付笙为双生子,付凛即为已死的草寇辛鹏,付笙尚在人世。

  方渊的上峰不敢大意,亲自拜请当地锦衣卫八百里加急把遗书送到太后面前。

  五月初九,裴行昭看到了那封遗书,遂交给许彻,“把这消息散出去,更要亲口告知付云桥。”

  许彻称是。

  “对了,这几日总是刮风下雨的,那东西还能撑多久?”裴行昭问。

  “只是白日里挂木桩子上,夜间好吃好喝地供着,起码三两个月死不了。”

  “那最好。”裴行昭摆一摆手,“你去忙。”

  方渊的死,在裴行昭这儿是意外、失笑,没料到明明能成气候的人竟这么不禁吓,落到元琦耳里,却是遍体生寒。

  为了验证一些猜测,她也顾不上害怕了,寻机去城门前晃了一圈儿,看了看辛鹏的画像,看清楚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木住了。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辛鹏——也就是付凛的样子,竟和她见过的年轻男子酷似。

  能这么相像的人,必然就是付凛一母同胞的兄弟付笙了。

  提点她为人处世之道,教她学问的,是付笙。他告诉她的名字,并不是这两个字。

  付凛无疑是付云桥的儿子,那么付笙也是。

  天啊……

  元琦每每思及此,便会面无人色,后怕的心肝儿直颤。

  她这才知道,付笙给自己挖下的是怎样一个深坑,不,简直是无底洞。

  万幸,太后娘娘不以为然,且有意给她一条生路,反之,她已经被锦衣卫严刑逼供了吧。

  恐惧、害怕、恨意,齐齐袭上元琦心头。是的,她恨,恨付笙,好端端的,无冤无仇,何必这样害她?他未免也太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心火太盛,元琦当日就病倒了,好在毕竟是早得了裴行昭的准话,将养两日,心里头也就只剩下了对付笙的恼恨,很快便能下地,照常度日。

  许彻、杨攸等人,一面忙着手边的差事,一面建议裴行昭从速下令缉拿倩芜和付笙,尤其是后者。

  裴行昭却不着急,总说再等等。

  一次,许彻实在忍不住了,问:“到底等什么?难不成付笙会主动现身?”

  “他自然不会,不过也差不多。”裴行昭笑眯眯的,“听我的,等到……”她翻了翻黄历,“等到五月十四。”

  许彻颈子一梗,第一次用审视的眼神睨着小太后,“您可别吓我。我怎么瞧着您也神神叨叨的了?”

  裴行昭笑得不轻,“滚,我是得算算付云桥晒多少天了。这一天天的,早过糊涂了。”

  许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他是真担心。要知道,太皇太后信佛信神叨了,皇帝就不用说了,只要小太后心神一松动,那两块料准有一个把她带沟里去——祖孙俩干别的不行,干这些的本事谁也比不了。

  既然给了时限,他耐心等着就是。

  五月十二,夜半。

  许彻难得回趟家,睡个安生觉,却未能如愿,小厮唤醒他后禀道:“太后娘娘以前府邸里的管家过来了,带着一个人,说请您带进宫里。”

  “快请到书房!”许彻立即起身。

  看到裴行昭的管家押来的那个人,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许彻,也愣了片刻。

  付凛——也就是当初的辛鹏,许彻见过,还是那厮活蹦乱跳的时候,此时面前的年轻男子,面容与辛鹏一般无二,看来年岁稍长,是经由岁月沉淀积累的气度所至。

  “此人是太后娘娘一位故人送到小的那里的,是谁您就别问了,只请您以防万一,从速送进宫里。”管家说完原委,行礼离开。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是沈帮主,除了他,谁能这么快得手?许彻腹诽着,亲自检查了绑缚付笙的绳索,亲自安排车马,带足人手押送付笙,又指派亲信将付云桥也从速送进宫。

  宫里,裴行昭正跟杨攸、林策玩儿飞花令,闻讯皆是面露喜色。

  裴行昭对许彻道:“把人带到花园里的水榭,我们跟那对父子好生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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