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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灵妃


第56章 灵妃

  一晃过去几日, 预估到傍晚,他们一行人就将跨出国境线,到达希利了。

  连日奔波, 姜馥有些吃不消,四肢都跟散了架似的, 抬也抬不起来, 脚上更是莫名其妙地涨了几个水泡, 只要稍微暖和点就会闷在布鞋里肿胀发痒。

  偏偏她还不能脱下鞋子,用手去抓挠。

  又痒又痛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 她只能抿紧了唇, 脚扭来扭去地踢踏几分。

  李砚注意到她的焦躁,下令队伍修整, 一行人慢下来,在一处林子处驻扎。

  因快要到达目的地, 卫兵们也畅快许多, 不似先前气氛沉闷。

  姜馥躲开一群大老爷们, 拉着以烟拐进小草丛里,想也不想,就脱下自己的鞋子。

  一股难言的味道涌出, 姜馥拧着眉盯着自己那处已经有些发脓的小脚趾,里面流出些紫黑色的液体,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夫人, 你疼不疼啊,要不奴婢拿针给您挑破了,给您洗洗干净?”

  以烟红了眼眶, 但到底年纪小没什么经验, 一时慌了手脚, 只托住姜馥的脚腕,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

  咸咸的眼泪滴在她脚背上,她痛得抽了抽鼻子,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只让以烟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脚,便穿好鞋子,转身回去。

  快抵达希利,程珏的那些老兵竟然一路上都没有找他们麻烦,实在是太不寻常。

  “程珏呢?”

  “回夫人,一直没怎么见到她。”

  以烟搀扶着姜馥,老老实实地又补充道:“她不跟着我们也好,看着她那样子,我就害怕,太不吉利了。”

  她突然消失,才是真的不吉利。

  听这话,姜馥左眼皮狂跳,内心隐隐的不安,步伐快了些,鲜红的嫩肉直接与质地略硬的鞋面不断摩擦,让她疼得眼泪蓄在眼眶里,才走到半路,冷泠泠的剑光就朝着她直射过来。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扭头,那支箭堪堪擦着她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又辣又痛的感觉从她脖子上传来,丝丝鲜血渗出。

  现场已经打成一片,刀影交杂,一蒙面人手拿弓箭从远处跳下来,直冲她而来。

  她捏紧了袖口的银针,脑袋却突发一阵晕眩,眼前的人分裂成了两个,数不清的刀片向她挥过来。

  “夫人,小心啊!”

  以烟大叫着,手脚并用地挡到姜馥身前,但被那蒙面人一掌挥开,狠狠砸在树上,像是块破布一样软绵绵地滑下去。

  姜馥牙齿紧咬,上半身像是炙在炼狱里被烈火猛烈地烤,下半身却像坠入冰窖里被寒风凛冽地割,她浑身又冷又热,手指也跟着痉挛颤抖起来。

  模糊的人群中没有熟悉的影子,只有眼前不断放大的狞笑的眼睛。

  脖间的血液在加速被抽吸,全身的热度都在流走。

  那枚银针从指尖脱落,掉在地上。

  姜馥整个人也跟着瘫软下去。

  嘴上被咬出血印,却还是不能阻止她越发模糊的视线。

  喉头涌出腥甜的味道,她挣扎着呼救,鼻息间发出微弱的喘.息。

  那把剑毫不留情地对着她的额面直刺过来,带着汹涌的杀意。

  刀剑插入皮肉的钝痛声响起,姜馥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梦里,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里,她又梦见了父亲,她好开心地张开双手向他跑过去,

  父亲却一反常态,慈善的面容上出现憎恶,挥挥手,把她甩开。

  她从来没有被父亲这么大力摔过,她摔懵了,但很快又爬起来,再次向父亲寻求拥抱。

  父亲这次表现得更加厌恶,脸上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她看不懂的表情,她徒劳地伸出手,再度被狠狠地甩在地上,她四肢发凉,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他脸上没有半点留恋,甚至让她觉得她好像从来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

  他不是她爹。

  这怎么可能?

  姜馥被自己脑海里陡然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清醒过来,入目是陌生的轿帘。

  背上起了一层细汗,湿冷黏腻地贴在她的背上,给她一种无端的真实感,好像她做的并不是一个梦。

  她动了动,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沉净的声线从轿帘外传来:

  “小美人,别乱动,我们快到了,到时候再请人给你好好包扎,现在先将就一下。”

  罗执掀开帘子,露出一个金色的头来,一扫往常的沉闷压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李砚呢?”

  她有些防备地盯着他,手抚在自己的脖子处,一想到这里有别人碰过,她就无端地心里有些抵触。

  罗执注意到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不动声色地把划伤流血的肩往后别了别,不让她看见。

  他无所谓地笑笑,道:“一大堆人忙着杀他呢,他被包围了,他自己作恶太多,没办法。”

  云淡风轻的笑容在姜馥眼里很是刺眼,有种被轻贱侮辱的感觉从她心里由然而生,她扯开嘴角,嗤了一声,脸色冷下来,眉毛向下压去。

  她极讨厌这种道貌岸然的嘴脸,当下就爬起来,往外走。

  她得回去找李砚。

  正在行驶的马车一阵晃荡,险些整个翻倒下来,罗执攥住她的手腕,强行保持镇定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一阵晕天眩地,姜馥缓了缓,就像没听见似的,步子没停,往外跨,脸绷得很紧。

  “你别走。”

  罗执有些疯地抓住她的手不放,也不管她开不开心了。他只知道,眼下是他唯一的机会。

  若不是那阉人四处树敌,也不会招惹这么多麻烦,他也没有机会突破他们的包围,把她带走。

  要怪就怪那阉人自己不中用,怨不得他。

  就算他来抢,这里是他的地界,他也有信心,与他斗上一斗。

  他也会努力变得成熟,去担当他应该担当的一切。

  她得给他一个机会。

  这样想着,罗执拼命拽住她,血从他的暗色衣袖上汩汩淌下,像是个夺命的厉鬼。

  两人在晃荡的马车里争斗起来。

  马儿受到惊吓,嘶鸣得越来越厉害,速度也陡地加快起来。

  车厢狭小,加上脚趾的疼痛,姜馥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么大力一拉,登地失去平衡,脚底一滑,整个人翻倒下去。

  两人一齐从山上滚下去,罗执紧箍着她的肩膀,背部狠狠砸在一块坚硬的大石头上。

  他轻哼了一声,眼角却勾起来,笑得不羁:“看,你这不就跟我一块滚下山崖了,我们也算得共患难吧?”

  他轻佻地咧开嘴巴,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姜馥想着事,没有多关注他,就着他的手臂爬起来,却触到了一手的黏腻,刚升起的担忧被他的一句话打得无影无踪。

  “李砚在哪里?”

  她憋着气,耐下性子问他。

  罗执的眼睛黯淡下去,好半会,就在姜馥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略有些嘲讽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姜馥扭过头,刚想质问他在笑什么,罗执盯着自己的鞋面,并不看她。

  “你手腕上的是什么?他送你的?”

  “与你无关。”

  姜馥转头就走,杵在身后的罗执动了动,大跨步走过来,捏起她的手腕。

  翡色的玉镯在光照下闪着熠熠的光,动人心魄。

  “你怎么会有这个?”

  罗执捏住她的手腕质问,目光里闪过狐疑,扫过那个镯子又盯向她的脸,好像她是个小偷。

  姜馥挣开他,把镯子护进怀里,眉头蹙起。

  远处隐隐听见有刀剑交杂的声音,姜馥没犹豫,往那个方向走。

  罗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回带着怒气,一字一句:

  “这是当年我父皇进献给你们陛下的东西,是我姑母的嫁妆,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说什么?”

  “我姑母年纪轻轻就嫁给你们陛下,也没过过几日安生日子就死了,现下连她的死物都不放过了?”

  她父亲曾经娶了个外族人为妃?她怎么从来没有印象。

  她向那远处瞥去一眼,敛下眼底的担忧,当下有些恼怒:“你姑母是谁?”

  “是你们大北的灵妃!”

  灵妃...姜馥把这两字放在嘴里细细揣摩,她父亲从来都只有她母后一人,虽然宫里佳丽三千,但父亲只把母后放在心上,哪里来的灵妃?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说灵妃?

  姜馥顿了顿,脸色有些不好看,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走。

  “不行,你不能走。”

  罗执一把扯过她扛在肩上,往轿子里走。

  “你放下我!”

  姜馥猛力拍打他的背,急得脸蛋涨红,黏腻的液体沾了她一手,她抬起来,暗红的血色沿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下...

  -

  “阿砚大人,奴婢害怕。”

  程珏哆嗦着,从一个草丛后爬过来,姿态怪异,蹲在李砚脚前,乞求怜悯。

  蒙面人一个一个倒下,死相凄惨。

  李砚后背的衣服被划破,撕开一道道口子,他站在死人堆上,脸色阴沉,脚掌无情地碾过还尚有余温的尸体。

  捻着血的指尖掐住程珏的脖子,把她缓慢地举高,

  “你害怕,那就送你上路吧。”

  程珏浑浊的眼球凸出来,满脸惊恐,脸色开始发紫。

  “大人,手下留情,罗执不见了,有人看见他把夫人掳走了。”

  “那还不快追?”

  李砚手一松,周身染上戾气,程珏被砸在地上,从尸体堆上软绵绵地滚下去,然后被两人围住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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