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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阻碍


第52章 阻碍

  泰轩上前一步, 把一个东西放在姜馥鼻子前闻了闻,仔细看她的反应。

  清新的味道涌入鼻尖,那种昏涨的感觉消了大半, 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

  姜馥抬手一捞,把那细长盒子放在被褥下用身体压住, 脸色有些不善地盯着泰轩, 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你怎么进来的?”

  李砚才拨给她一批人,按道理他不可能轻易进来。

  泰轩坦诚答:“臣是趁他们交接守卫松散的时候进来的。”

  他这一路都很是顺利, 几乎没有什么阻拦。

  他这样想着, 又看了一眼姜馥,补充道:“臣看那掌印也未必把你放在心上, 我们此举也没必要多顾虑于他。”

  “可是你前几日不还说要找他合作吗,怎的变化得如此快?”

  “那阉人作为当朝的掌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此的地位却去护送一个小小蛮国的皇子, 虽然臣早就料到陛下对他起了杀心,但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既然如此,我们若和他待在一条船上, 别说报仇,处境也会非常危险。”

  泰轩面色严肃,却惹得姜馥冷嗤了一声。

  她撩起眼皮, 不甚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迅速去按摩发麻的小腿和臂膀,并不理他。

  泰轩有些急, 跪趴在地上, 言辞恳切:“殿下,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一定不能放过啊!若是那阉人真死在了边境,接下来要遭殃的就是您了,我们必须尽快动手,臣的人马已经部署好,只等殿下您的号令。”

  “你的部署?”

  姜馥从床榻上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脸,径直绕过他,拿起洗脸盆里的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冰凉的触感,使最后残留在大脑里的一丝昏涨感彻底消失。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从柜子里翻出个大布包来,把一些比较厚的袄子都拿出来,塞在里面,细细地裹好,打了个死结。

  “殿下,臣说的都是真话,千真万确,没有一丝掺假——”,他有些失礼地挡在姜馥面前,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殿下,您不会是想要跟着那阉人一块走吧?殿下,你要想好了,如果您真的走了,在那边境又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来,您父亲的事,您当真就不管了吗?”

  姜馥收拾包裹的手顿住,目光投向那床上鼓起的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无暇去猜测为什么泰轩的嘴脸变化得如此之快,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这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狗皇帝不会武,兵权在李砚手中,李牧定是想不到她还会有旧党。可是,她又能当真看着李砚去送死吗?

  -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罗执气愤地瞪大眼睛,盯着在自己身上牢牢捆缚的绳索,“你们陛下让你们好好护送我,你们就是这么护送的?”

  “那个死太监,你给我过来,我定让我父亲赏你一个罪名,好好收拾你!”

  “老实点!”

  为首的一名卫兵拔出一把冷泠泠的刀横在他的肩膀上,止住了罗执的话头。

  罗执挣红了眼,却听得阴森森的语调从他的背后冷不丁传来,激起他一身寒意:“罗殿下,想干什么?”

  那人站在石垛子边上,遥遥伫立着,不知在望些什么,他有些不耐地回过头来,阴冷的眼神像要把罗执整个人穿透。

  “你们先松开我,我还有事要办。如若你们不松开我,我定要回去向我父皇好好参你一本,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罗执恶狠狠地威胁,额头上渗出点汗来。

  李砚不回答,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浑不在意似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筹码。

  罗执深知这一点,但他心里还是带了点挂念,望着相同的方向,眼里泵出点恨意来,

  “你孤身一人来送我,你家夫人不管了吗?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吃人的老虎眼皮子底下,你放心吗?你是人吗?...”

  他重重地咬在夫人二字上,嘴里越发不干不净,被为首的一个卫兵用帕子牢牢捂住嘴,再难发出一点声音。

  他拼命挣扎,也逃不开四人的禁锢。

  为首的卫兵走到李砚身边,有些担忧,还是忍不住请示:

  “大人,此举太过冒险了。您故意撤下防备,让那泰轩直入,万一那人伤害夫人怎么办?”

  李砚只是轻轻一抬眼,眼尾勾起来,那卫兵便知自己说错了话,生怕下场也如那杨子一般,默默退下,不敢再多说一句。

  李砚驻足在那石垛子边,眼神晦暗不明。

  院子里的那些兵,还有那半块军符,是他留给她的砝码。

  皇宫里的大部分守卫他也全部换了一批人。

  她进宫,没有任何阻碍。

  剩下的,就只是他这个阻碍。

  李砚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来,对着那京城最后望了一眼,再回头,又变成了那幅阴冷的样子。

  他利落上马,那绑着罗执的绳子被递到他手里,他用力拽了拽,罗执四肢被缠紧,被迫扭回头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马后,赤着脚踩在砂砾上。

  坚硬的石子毫不留情地割破他脚心,渗出点点鲜血,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责难他。

  他算是有点明白姜馥为何不跟他走了。

  她当日也是那样的处境,脚被戳得满是鲜血,而他只是站在一旁无所谓地笑,根本没给过她任何有效的实质性帮助。

  这些,是他该受的。

  另一边。

  “殿下若是真的要走,那泰轩自然跟着殿下一块走。”

  泰轩重重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在沧桑的脸上,面上带了点决绝,

  “我的人加上他李砚的人,也能够和那边境蛮士拼一拼,挣得个头等功来,到时候民心所向,我们夺位也会更加顺利。”

  他的声音苍老,隐隐带着丝颤抖,有些复杂的情绪汇集在他的眼睛里,瞬间消失不见。

  “泰大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自己相信吗?”

  姜馥瞥了一眼他跟着抖动的胡须,有些好笑,眼睛里仍然是冰冷的。

  她无视着他跪在地上的举动,把那细长盒子塞进布包里,挎在肩上,绕过他,走出院子。

  背后是泰轩有些凄厉的大喊声:

  “殿下是当真要跟那李砚同生共死吗?您苦心筹谋的一切,真的都甘心放弃吗?”

  姜馥顿了顿,还是往前走。

  心脏的声音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弄清楚这一点后,她脸色明媚了许多,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李砚还没走多久,只要她快马加鞭一点,就能赶上他。

  但她还没走出去几步,泰轩手脚并用,年迈的身子在地上连滚带爬,扯住她的手臂。

  再度受到了阻碍,所剩无几的耐心已全部被耗尽,她扭过头,伸出一脚踹向他的肚腹。

  怒火攻心,她用了力,脚下也没了分寸,泰轩滚出老远,连带着把她的布包也跟着拽下,甩在地上。

  手腕上的玉镯跟着滚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响声。

  她盯着泰轩渗出鲜血的嘴角,刚刚升起的愧疚又被迅速压了下去,她眼神发暗,慢慢拾起在地上的玉镯,一点一点的戾气从四肢五骸里散发出来。

  那枚玉镯子上生出了些细微的裂缝,特别刺眼。

  “那个是...”

  泰轩有些虚弱,眼睛无助地瞪大,充满了讶异。

  他有些艰难地咳着,伸手去够那枚玉镯子。

  姜馥把玉镯子用布巾包好,重新带在手腕上,并不让他触碰。

  本是合丝贴服的手镯此刻勒紧了她,让她心里生出些痛苦,但到底还是没把那玉镯子摘下来。

  躺在地上的泰轩却变了脸色,嘴里不断喃喃:“这是灵妃的手镯,灵妃的,怎么会在你这,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他说话含糊着,口齿不清,姜馥只隐隐约约听得“灵妃”二字,便再也听不清其他。

  “你去吧,赶紧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泰轩勉强坐起来,用足了力气,这回姜馥听得真真切切,她没再有多犹豫,就快跑上了门口的轿子。

  手下是软软的坐塌,给了姜馥极大的不安全感,她手心不断地冒汗,心里七上八下,左眼皮不停地狂跳。

  “马夫,去御马苑。”

  这轿子颠颠簸簸的,不知要几时,她只有骑马去,才能更快。

  亥时一刻,李砚一行人在树下修整。

  精兵的队伍,短短一天时间,在李砚不断地加快脚程下,已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已经再也看不到京城的那座高大的宅子了。

  罗执一声不吭,拖着一双残破的脚,血迹斑斑,远远地靠在一棵大树下,金色卷毛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双眼紧紧合上,没有动静,环绕他的士兵一层又一层,把他密密地包饶。

  “大人,我们抓到一个可疑的人,她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有大半的路程了。”

  “抓上来。”

  李砚半靠在树下,周身的寒气凌冽,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那人穿着破布烂衣,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头枯发打了各种死结,还有蝇虫乱飞。

  她颤颤颠颠地被人拽着拖上来,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见到眼前的男人,双手乱舞,惊喜地大叫:“阿砚,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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