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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离开


第二十四章 离开

  郑蔚被胡珊兰吓住, 但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辩解。

  “哈,哈哈哈哈……”

  胡珊兰忽然大笑起来, 笑的前仰后合。这世上还有谁像她这样?是个可怜的笑话呢?她笑着笑着, 搜肠刮肚的咳嗽, 眼泪流了满脸, 眼前模糊失去意识,歪在床边昏过去了。

  他没有心,他从头到尾, 都没有心……

  都是骗她的,他掀翻了指甲的手,骨裂的脚踝,鲜血淋漓险些丧命的苍白。

  原来从头到尾, 不过是他一场算计。

  她还想笑,但昏迷中却抽搐不止。

  她梦到还是那个黄昏,她从小轿里走出来, 走进春晖阁。郑昶看她的眼神直白而热烈,带着赤.裸.裸的觊觎。

  去书房的小道上, 他不救,她只怕早被欺辱了去。但他救了,却是带着算计, 让她陷入越发深重的地狱。

  她是人,她有心, 她会疼。

  胡珊兰陷入幻海, 昏迷不醒, 沉浮中奄奄一息。

  四肢百骸的疼痛让她如置刀山火海, 她一次又一次的从疼的让她喘不上气的胸口剥出心来, 看着那颗一半火红跳动,一半漆黑糜烂的心,将它们一寸一寸撕裂,最终化作尘埃。然而下一刻,胸膛尖锐的疼痛,那颗心再度生长在她体内,折磨着她,周而复始。

  不知多少回,她恍惚听到有人呼唤。

  “胡珊兰?胡珊兰?你真是要死了!为了个男人,就成了这幅狗样子!”

  这句话仿佛劈开迷雾她陡然醒悟,那股从心上传来的剧痛慢慢散去,她狠狠的喘了口气,咳嗽起来。

  “醒了!醒了!”

  冬儿大哭,胡珊兰慢慢睁眼,模糊中看见坐在床头的胡瑜兰。胡瑜兰那双明媚的眼睛一如往昔,带着厌嫌和高高在上的矜傲,并且夹杂着怒其不争的愤恨。

  “不过是个男人!你就要死要活的?”

  胡瑜兰端碗往她嘴里送水,胡珊兰喝了几口,干涩的嘴和喉咙,以及针扎一样密密疼着的心,都在慢慢缓解。

  “我要走了……”

  她沙哑着道,胡瑜兰蹙了蹙眉,这才道:

  “想走就走。”

  喂了几口白粥又问:

  “要去哪?”

  胡珊兰她怀念南边湿润温暖的天,怀念南边她种的花,却并不怀念把她当玩意儿一样送出来的胡家。

  “泽安洲。”

  胡家在清源洲,泽安洲毗邻清源洲,两地风俗气候都相同。

  “什么时候走?”

  “很快。”

  胡瑜兰点了点头,良久才道:

  “不管遇上什么坎儿,活着才最紧要,你懂么?”

  胡珊兰点点头。

  冬儿送走胡瑜兰后,胡珊兰让她整理瞧着还有多少银子。

  “除了姑娘那会儿装在红喜袋的几十两银锞子,什么都没了。”

  胡珊兰吃力的指着首饰盒:

  “夹层里,还有张二百两银票。”

  从胡家出来时她还有几两体己,后来牵线搭桥,胡泰又给了几百两,还有半匣子银锞子,连带从头回给郑尚书的银子里昧下的五百两银子,为着郑蔚花的只剩这么些了。

  而这藏起来的二百两银票,原还是为着等与郑蔚外任时路上用的。

  她笑了笑。是真的觉着可笑。

  “明日你去找找有没近日往通州去的镖局,咱们跟着镖局走。”

  “姑娘……”

  冬儿踟蹰,胡珊兰同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大梦一觉醒,不是不怨,也不是不恨,但她自问心机算计远不如郑蔚,那是个没心的人,不想被他吞的连骨头都不剩,离开是唯一的出路。这辈子最好死生不复相见,再无瓜葛。

  一切都在悄悄且顺利的进行,冬儿打着去医馆的旗号每日出入,郑蔚前几日就已授官,果然去了翰林院,如今早出晚归,倒给了胡珊兰便宜。

  数日后,一切安排妥当,只等郑蔚出门,主仆也从角门托词去徐内官府上探望胡珊兰的二姐,悄无声息的走了。

  镖局押着货物,走的不算太快。往通州六七日的路程,胡珊兰大病尚未痊愈,路途颠簸吃了不少苦头,但离开盛京后,她渐渐放松下来,眼神有了些许神采,有了几丝活人的模样。

  到通州这日,天靡靡的下了小雨。主仆与镖队作别,在客栈停留一夜,只等明日就登船南下。

  胡珊兰选了最早的一班船,天不亮主仆就往码头去。这班船是商船,八成是货物,船客只有十余人,人齐就能发船。细软是昨晚托镖局的人已经送上船,主仆二人登船,胡珊兰才站上甲板,就听见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马蹄急促,胡珊兰望过去,渐渐变了脸色。

  郑蔚策马而来,憔悴狼狈,神情焦炙。但郑蔚并没能到船前,旁边忽然出来几匹马将他拦截,还有一架极为华贵的马车。

  “胡珊兰!”

  郑蔚被拦,踩着脚蹬站起来用尽全力的呼喊,可胡珊兰却背过身去了。

  清晨天还没全亮,码头上除了他们再无旁人。马车帘子掀开,余容雅慵懒的歪在里面,摆摆手,随从即刻拉弓,箭尖点火。

  “郑六郎,你若安分,我就饶她一命。你若纠缠不休,我只能要了她的命了。”

  她盯着胡珊兰,郑蔚看着那些一触即发的箭,死咬牙根,额头颈间青筋迸起,但他死死攥着缰绳,直到撤了木板,船渐渐远行,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船走远,余容雅才呵的笑出声来。

  “六郎,咱们是天注定的姻缘,我劝你还是不要瞎折腾了,我的耐性是有限的,这是最后一回。随我回京吧。”

  郑蔚看着渐渐瞧不清的船影,眼底一片通红。

  与郑蔚的这一面在胡珊兰意料之外。

  她回身避开举动说明了她的选择,之后没了声音,直到船开了有一会儿,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郑蔚骑马与那架马车一同离开了。

  她冷笑了一下。

  何必呢?

  有些事情她也不能否认,郑蔚救不救她,郑昶都会对她下手,但在郑蔚有计划的举动下,郑昶的行为被催化,才有了寿宴那天的事。而她,是一枚至关紧要的棋子。

  那天郑昶服食过五石散后癫狂的样子叫人害怕,以及匕首送进郑蔚身子时的血色弥漫,郑蔚是不假思索替她挡刀的,但哪又能说明什么呢?

  或许他心里有她,但也有限。

  至少他没放弃报复孟夫人和郑昶,以她作为代价。或许想过与她相守,但绝不是明媒正娶。

  呵,廉价的很。

  她在船尾吹了半晌风,到底大病初愈,咳嗽了几声,紧了紧斗篷便转身回舱房。只是才转身,腿上一软险些摔倒,虽急急扶住了,却还是碰到了人。

  “对……”

  “对不住。”

  那人倒先道歉了,胡珊兰越发不好意思,抬眼望去,只见是位隽朗郎君,眉眼疏阔英气逼人,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空洞无神。

  胡珊兰莫名觉着这人有些眼熟。

  他道过歉绕过就。胡珊兰才迈了步子,吹了风的膝盖越发酸疼无力,她扶着栏杆许久不敢动弹。

  “要帮忙么?”

  那位郎君竟去而复返。

  “啊。”

  胡珊兰怔怔的,赧颜道:

  “不必了,多谢。”

  他腰间佩刀,将带着刀鞘的刀递过来,胡珊兰吓得头皮都发麻了,他道:

  “当拐杖。”

  “谢,谢谢。”

  胡珊兰接过刀弯腰拄着,才走两步,跟在身后的郎君问:

  “你是不是姓胡?”

  胡珊兰顿时警觉,他继续道:

  “有人托我顺路照应你。”

  他想了想,大约觉着不足以叫人信服,又道:

  “嗯,是我大嫂,她也姓胡。”

  胡珊兰瞪大眼:

  “你,你姓徐?”

  “我姓沈。”

  胡珊兰愕然了片刻:

  “哦,那,那您大约寻错认了。”

  他顿了顿道:

  “你不叫胡珊兰么?”

  胡珊兰心绪复杂:

  “可,可是……”

  可是她二姐是送进了徐内官府上。

  “我叫沈润,舱房在你隔壁,有事叫我便是。等到下船跟我走,我护送你到泽安洲。”

  胡瑜兰可真厉害,连她什么时候出发坐的哪班船都知道的仔细。但这姓沈的是谁?

  沈润说完就走了,胡珊兰拄着把大刀慢慢回去,冬儿瞧见了,吓得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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