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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昭昭特意掐着这时间, 要做第一时便向他祝贺的人,贺他二十五岁生辰。他十五岁时,她来到他身边,成为贺昭昭。他二十五岁时, 她仍旧伴在他身侧, 成为他的妻。

  她眸光明亮, 好似有星辰明月,照亮着他。

  从前至如今,昭昭都是他的星辰、他的明月,他的光。

  尽管贺容予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真听见她开口, 仍觉满腔欢喜。还未等他说些什么, 昭昭已经忙不迭地起身,去换一套为跳这支舞而备的衣裳。

  既然是艳舞, 那备的衣裳自然也不能太过体面。昭昭扭扭捏捏从屏风后出来,手垂在腰前,遮挡住自己的羞涩。她身上衣裳是红色, 布料不多,上身只遮住了胸口位置,胳膊腰脖子全白花花漏在外面,下身倒是布料多些, 但也是纱裙,若隐若现,反而更添几分旖旎。

  贺容予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让昭昭更觉窘迫。她虽有些许离经叛道, 倒也没这么坦然放浪。

  羞涩之外, 自然还有几分欣喜。

  能看自己爱的人为自己情绪变化, 自然值得欣喜。

  贺容予道:“准备得如此充分?”他看着她身上衣袂飘飞,隐忍着笑意。

  昭昭掩嘴咳嗽了声,说:“自然,准备都准备了,自然得充分些。你赶紧坐下。”

  她催促着,贺容予点头,在床侧坐下,斜靠着床头,一副等待欣赏的姿态。昭昭看他一眼,心中酝酿片刻,回忆了一番动作,而后起手,踮脚。

  她手腕脚踝处都系了小金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直击人心。纱裙翩飞,好似一场旖旎梦境。

  贺容予眸色渐深。

  昭昭一串转身的舞步,流转到贺容予身前,媚眼如丝将绷直的脚尖从他眼前勾过,再收回,又一个转圈,往远处去了。

  她注意到自己方才靠近时,贺容予喉结滑动。昭昭勾唇,压着笑,再次似蝴蝶般流转到他身前,红色纱裙从他眼前飘过,又一溜烟儿走远。

  一抹细腰当真像春日柳枝,柔柔地扭动着,晃着贺容予的眼。

  昭昭被他一看,心顿时乱起来,心一乱,脚下步子也跟着乱。贺容予看出她的手忙脚乱,低头噙着笑,将背脊放得更松。

  待一舞跳完,昭昭额头一层薄汗。一面是因为跳舞太耗费体力,另一面自然是因为她羞赧不已。

  她喘着气,回头看贺容予。还未待走近,已经被他伸手拉住,带进怀里,坐在他腿上。

  “真好看。”他低低笑着,在她颈侧轻嗅,仿佛陶醉一般。

  昭昭被他声音蛊惑,微仰着脖颈贴近他下巴,柔软的唇慢慢印上去。她用齿端轻咬了咬他,问:“与你从前看过的相比呢?”

  “早忘了。”他答她的话,含住她下唇瓣,像对待珍而重之的珍宝似的,吸与吮。

  呼吸很快缠绕在一起,各自的旖旎梦境也交织在一块,织成一张更大更梦幻的情网,叫人无处可逃。

  忘了外头的风雪呼啸,贺容予只记得这一夜,他的小姑娘给他跳了一支舞。鲜妍的红仿佛印进他心里,余生都无法抹去。

  许多年后,依稀有人记得当年上京城的秦楼楚馆之间曾流行过一支舞,名唤误周郎。

  周郎误否,无人知晓。但今夜,贺郎误得彻底。

  他掐着昭昭的腰,发了狠似的,仿佛要深入到灵魂所在。

  要她支离破碎,再为他重塑骨血。

  -

  太傅终究没能好起来,在那一年的除夕当夜撒手人寰。太傅逝世的消息传到中州王府时,昭昭正动手包饺子,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当天下午才同后厨的厨娘学了一小会儿,磕磕绊绊也能勉强算会。

  只是饺子皮的大小、薄厚都不一样,每个饺子包出来的形状也不同,有大有小,有的破了皮,有的开了口,但好在勉强能凑够一锅。正要下锅煮时,太傅府上的小厮便来传话,说是太傅去了,请王爷前去府中帮忙主持大局。

  太傅那儿本来就无数双眼睛盯着,若非贺容予,恐怕还真不好镇住场。贺容予与昭昭对视一眼,昭昭笑道:“二哥去吧,早去早回,饺子等你回来再吃。”

  吃饺子,吃的就是个团圆二字。倘若一个人吃,她可不肯。

  朝南取来他的披风,贺容予道:“嗯。”与朝南出了门。

  除夕当夜也是风雪喧嚣,太傅府门前聚集了不少人,多是太傅曾经的门生,有的如今在朝为官,或是追随中州王,或是追随镇南侯,尽管有愧于恩师教导,但也想腆着脸再送恩师最后一程。还有的,并未入朝为官,仍是一介布衣,散落在天涯何处,得知恩师病重时,也都尽力赶来。

  朝南撑开伞,跟在贺容予身侧,贺容予躬身下马车,太傅府的管家上前迎接。太傅一生没有娶妻生子,为人清廉正直,府邸不大,仆役只有寥寥几个。在太傅逝世后,仆役们早痛哭过一场,此刻还未从悲伤情绪中缓解。

  贺容予一面穿过朴素的庭院,一边问太傅身边伺候的管家:“可通知陛下了?”

  “回中州王,已经传了消息入宫,想来陛下在赶来的路上。”

  贺容予嗯了声,正欲踏进大门,却被一人拦住。那人眼圈红着,似乎丝毫不畏惧中州王的权势,“你要对老师做什么?”

  贺容予轻笑:“本王能做什么?本王只是听闻太傅仙去,前来送太傅最后一程。”

  那人似乎不大相信,盯着贺容予半晌。

  贺容予没这么多耐心,哂笑道:“你以为你能拦住本王?今日毕竟是太傅忌日,想来你们也不想闹得事情难看吧?”

  那人权衡片刻,往后退开两步,让贺容予进去。贺容予踏进大门,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学生送恩师,多谢恩师教导,愿恩师安息。”

  这一声出后,异口同声地跟着齐齐喊:“学生送恩师,多谢恩师教导,愿恩师安息。”

  随着贺容予往前的步子,这声音也渐渐小了。

  他们对贺容予有所顾忌不无道理,毕竟太傅在世时,向来看不惯贺容予的作风,与贺容予时常对着干。他们怕太傅走后,这位佞臣伺机报复。

  倘若昭昭在,大抵会对他们翻一个白眼。她二哥从未记过太傅的仇,相反,其实打心底里敬佩太傅为人。

  世人只觉得贺容予是多么大奸大恶,可昭昭看来,若论大奸大恶,那位已故的南州王与镇南侯,比她二哥坏多了。

  管家领着贺容予进到太傅卧房,太傅此刻已安然躺在床上,面容慈祥。管家一看这场景,忍不住又抹泪。

  贺容予静默看着,问道:“寿衣棺木可都备好了?”

  管家点头应是,太傅在病榻缠绵时,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命他们准备好了一切身后事。

  “既然如此,着手准备吧。”

  管家应了声,话音才落,便听见通传说陛下到。天子与镇南侯前后脚赶来。

  刘原脚步匆匆,面色悲戚,仿佛难以承受,看向贺容予:“王叔……”

  贺容予面色平静:“太傅教导陛下多年,陛下送送太傅吧。”

  赵承泽后脚进门,看了眼他们,也似乎颇为惋惜,道:“可惜,太傅实属大昭难得的人才。”

  贺容予:“是啊,太傅德高望重。失去太傅,实乃大昭之不幸。”

  后面官员们也陆续赶来,为太傅送行。

  外头太傅的学生们还在哭,里头的官员们个个表情哀戚,似真似假,唯有贺容予一脸平静,仿佛鹤立鸡群。

  门外混在人群之中的谢卓云看着贺容予的背影,再一次产生了纠结犹豫。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贺容予转过身,视线直扫过来,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谢卓云赶紧低下头,提心吊胆。

  好在他似乎没认出谢卓云来,谢卓云松了口气。

  太傅的后事处理得很快,有贺容予在,场面有条不紊。待处理完时,还未至子时。

  今夜毕竟是除夕,大家各自散去。贺容予回到中州王府时,昭昭还未睡,眼皮沉沉打着哈欠,又不肯睡,执意要等贺容予回来。

  听见贺容予回来,她立刻精神,挽住贺容予胳膊,“二哥。”

  贺容予笑她:“都困成这样了,怎么不睡?”

  昭昭摇头,执拗得很:“不行,说好要等你回来吃饺子的。”她笑盈盈的。

  贺容予嗯了声:“好,吃饺子。”

  昭昭笑着点头,去下了饺子,等待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和贺容予一起吃。

  她咬得急,被烫得直呼气,问贺容予那边的情况:“哥,太傅那边还好吗?”

  贺容予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渣,“还好。太傅桃李满天下,学生众多,因此看着乱。其实倒也还好,他们只是想来送一送恩师。”

  昭昭呼了呼气,她知道太傅仙去这件事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今夜过后,只怕暗流涌动得更为汹涌。

  但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或者说,不是贺容予希望她该考虑的事。她只需要考虑当下。

  当下,她和贺容予面对面坐着,吃着饺子,盼着团圆,贺着新岁。

  “好了,饺子吃过了,除夕夜可以到此结束了。”昭昭搁下玉箸,起身净手。

  待擦干水渍后,忽然昭昭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红色丝绸布包。

  她抬眸,看向那指节分明的手的主人。

  “二哥。”

  “压岁钱。”

  贺容予拉着她手,放进她手心,“现在除夕夜才结束。”

  昭昭攥着布包,“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如此说着,不紧不慢地打开。大昭的习俗,压岁钱并不是真的流通的货币,而是特意制成钱币形状的辟邪之物,后来流传着,便成了与钱币大小差不多的辟邪之物,样式繁多。

  布包里是一枚玉制的铜钱大小的东西,但与铜钱的样式又不大相同,中间仅有一个小孔,由一根红绳穿过。一面雕着吉祥如意四个字,另一面则雕着一朵千层莲。昭昭拿起来,发现是条项链。她眉眼漾开笑意,看向贺容予:“夫君帮我戴。”

  贺容予拿过红绳,穿过她细嫩脖颈,扣上结。这玉币是贺容予特意找了能工巧匠做的,一面刻着吉祥如意四个字,另一面雕一朵千层莲。倘若对着日光观察,便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的字,昭。

  他还特意找了大师开光,求的是保平安。尽管贺容予自己不大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但他希望昭昭能好好的。

  昭者,光也。

  贺昭昭者,他的光也。

  作者有话说:

  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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