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殊色误人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7章 (三合一)


第37章 (三合一)

  萧楚华写完了最后一笔描红, 拿起来对着敞开的窗子仔细查看。

  这幅字帖是崔茵亲手写给她的,与她平时的笔迹略有不同, 更秀致一些, 适合拿来临摹描红。萧楚华见过她平时写的字,很难相信那样一个娇柔的美人,笔下有这样的铁画银钩的气势。

  “练完了?”

  沈汲从门外进来, 看见侍女正在整理萧楚华练完的描红纸,萧楚华没有理他,两个侍女悄悄看了一眼萧楚华的脸色, 忙低下了头, 他只好尴尬地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萧楚华听见他咳嗽,丢下手里的纸张便迎过去,面带焦色, “风寒不是已经好了吗?”

  沈汲觑见她关切的神色,才将手放下, 忍不住笑了笑。

  “你这人!”萧楚华被他捉弄, 有些恼怒,一把推开他,自己重新坐了回去。

  两个侍女捧着整理好的字帖和描红纸放在桌子上,低头退了出去。

  “阿楚,前些日子我患了风寒, 多谢你照顾。”沈汲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温声道。

  萧楚华冷哼一声, 脸色虽缓和下来,话里依旧带刺,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 这也要道谢, 那也要道谢,我也多谢你提点,知道你我有多生分。”

  沈汲被她冷嘲热讽一顿,知道她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生气,自己生病这几日也反省过,是想真心同她和好过日子,便也不还嘴,小心翼翼赔罪。

  萧楚华心里没有多少怨气了,只是嘴上不饶人,“你不用同我虚与委蛇,也不用顾忌我阿弟,我嫁给你这些年,至今不曾有子嗣,你若是嫌我善妒,妨碍你纳妾生子,明日便和离,各过各的……”

  “阿楚!越说越远了,我几时怨过你……”他有些无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若是将来襄臣子嗣多,肯过继给我们,我们便好好养孩子,若是没有,只你我二人也没什么不好。”

  说起阿弟,萧楚华又皱起眉,“我阿弟哪里指望的上。”

  沈汲知道萧绪桓从姑苏带回来一个女子,萧楚华与她一见如故,很是要好,这些日子在家临的字帖都是那女子所赠,他指了指字帖,“这不是有些眉目了吗?襄臣不是那等轻浮之人,若不是有心成亲,怎么会轻易带回府上。”

  不提还好,提起崔茵,萧楚华眉头紧锁,她先前问了娄复几句和崔茵有关的事情,娄复便被罚去了军营,见娄复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萧绪桓有事瞒着她,并且借由责罚娄复来告诉她,这件事,他不打算现在就与旁人说。

  萧楚华心里七上八下,想过好几种猜测。

  她见崔茵的表现,不像是从前就认识阿弟,但阿弟的确像是……蓄谋已久的样子。

  难道问题出在崔茵的身份上面?她打探遍了建康,也不曾听说姓陈的哪户人家有这样一个女郎,又打探崔茵口中夫家,也没有消息。

  即便是江北迁来不久的人家,也该有些蛛丝马迹,可偏偏怎么都查不到。

  而她认识崔茵这些日子,见她容貌堪称绝色,文雅识礼,像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郎,总不会是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出来的。

  沈汲见她脸色不对,“怎么,那位陈娘子有什么问题吗?”

  萧楚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阿弟先前行军在外,可认识过什么女子?”

  沈汲想了想,断然否认,“哪里曾认识什么女子,难道你还信不过襄臣的人品?”

  “真是奇了……”萧楚华没有半点头绪,阿弟越是瞒着她,她越是不安,低头将方才练好的最后一张描红收起来。

  沈汲不经意瞥了一眼那张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从她手中拿过来,仔细又看了一遍。

  “这幅字——”他疑惑道,“是陈娘子所写?”

  萧楚华点头,“自然是她。”

  沈汲师从名儒,只因家道中落,才阴差阳错被萧绪桓赏识,做了幕僚军师,如今搁下雅趣诗文许多年,却一眼认出,这张字帖里的“之”字,习的是王逸公的咏梅赋中的笔法。

  那位陈娘子生在江北,丧夫后才来到建康,怎么会习得王逸公二十年前的私帖?

  那咏梅赋乃是感怀往事之作,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笔走龙蛇,功底深厚,不仅辞赋做得好,笔下寄情,字写的更是行云流水,只因赋中暗讽朝廷不作为,偏安一方,王逸公作完此赋后便被贬官去了岭南,手稿不知去向,传言是被某位风流名士私藏了起来。

  沈汲年少时,曾在先生那里见过临摹的咏梅赋,因此赋被朝廷严禁,知道的人并不多,绝无可能流传到了江北。

  萧楚华听完,眯着眼看那个“之”字,崔茵给她写的描红帖有厚厚一沓,她练着练着,也不会在意这其中一个字有什么不同。

  现在看来,其他字帖中的“之”字都是她刻意改过的,唯有这章疏忽,漏掉了。

  她起身,拿着这张字朝外走。

  沈汲愣了愣,忙追上去,“你这是要去哪儿?”

  *

  暮云合璧,夕晖倾颓,眼下已是四月初,树木的枝叶已经繁盛起来,远远望去,墙里墙外,树影婆娑,青葱的树冠之上,时不时有鸟雀徘徊。

  暖风里夹杂着丝丝潮意,白日里已经有炎热的感觉了,傍晚时分,热气消散了大半,大概这几日快要下雨了,园中的空地上,像是蒸腾凝聚了一团热浪。

  大司马府中的长廊上尽数挂上了竹帘,几个婢女欢快的穿廊而过,小声凑在一起说话。

  “……以前大司马不回府,府里都没有生机和人气儿。”

  “现在好了,你们看这竹帘,又遮阳又清凉。”

  “多亏了陈娘子,是她叫人挂上的。”

  几个婢女从廊下的花厅转角过去,迎面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走来。

  “夫人安好!”

  几个人欢快地朝她行礼,婢女们都很喜欢这个和气温柔的大美人,原先是叫她陈娘子的,可后来听娄复和大司马一口一个夫人,她们也跟着叫。

  叫久了,有时候也在猜测,是不是过段时日,这位陈娘子就要当真的萧夫人了。

  今日夫人打扮的真是叫人移不开眼,雪肤乌发,梳起一个婀娜的发髻,露出一段细腻的鹅颈和锁骨,容色像是春日里初绽的牡丹。

  衣袂翩跹,石榴红的褶裙像是花瓣,衬着纤腰盈盈一握,酥月匈巍峨。

  几个婢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问好行礼之后,忙拉着手跑走了。

  今晚出门赏灯,萧绪桓派人传话,请她到前厅。

  崔茵走到长廊尽头,便看见萧楚华快步从前厅出来。

  “郡主!”

  萧楚华闻声回头,顿住了脚步。

  崔茵笑问,“好些日子不曾见郡主了,听萧郎君说郡主近日有些事要忙,我写好了新的字帖,春草,快回去给郡主拿来。”

  萧楚华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她刚刚与阿弟争执了几句,萧绪桓只承认崔茵身份的确是假的,可她也是有苦衷的。

  萧楚华难以理解,什么苦衷,嫁过人,生过孩子,如今还编造身份欺瞒阿弟,萧绪桓既然都知道,却不生气,也不揭穿她,还将人护在身后。

  她实在是无法平静地面对崔茵。

  “不必了,”萧楚华拦住她,有些生硬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崔茵愣在原地,郡主方才样子,像是不愿意同自己说话,避如蛇蝎。

  她凝眉,望着萧楚华离去的方向,莫名有些不安。

  腰肢上搭过来一只手,崔茵侧身回望,见萧绪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崔茵有些担忧道,“妾方才遇见了郡主,不知怎么,郡主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萧绪桓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桃腮杏颊之上。崔茵今日在眉心画了花钿,美目流转,清艳的容色里多了些妩媚,花钿上勾勒的花瓣像是能攫住人心似的,惹得他有些心痒。

  “萧郎君?”崔茵蹙眉,有些疑惑,萧楚华从前厅出来时就像是在生气,难道不是和他吵架了吗?

  萧绪桓却没有回答,抬手,将幕离帮她戴好。

  修长的手指挑开幕离前面的纱幔,见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笑了笑,夸赞道,“夫人今日真美。”

  崔茵哑然,她明明在问郡主的事情。

  萧绪桓装作看不懂她眼神里的追问,抬手抚平她的眉头。

  “满园春色,不及夫人这一朵。”

  他们还站在庭前的台阶下,随时有仆妇和婢女们经过看到,崔茵不知道他的手指还会继续触碰哪里,面颊泛起红晕,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暮色渐渐昏沉下来,晚风穿堂而过,吹起幕离的一角,如崔茵所料,他移开了手指,挪到了另一处。

  萧绪桓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见她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咬唇不看他的眼睛。

  崔茵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萧绪桓快些走,那人却不紧不慢打量她羞怯的表情。

  而后,只听他笑道,“幸好,今夜只有我能欣赏。”

  **

  月上梢头,今夜建康城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长街之上架起了高高的灯架,各式各样的祈福祝寿的花灯随着清风摇曳。

  马车停在了一处巷口,崔茵掀开帘子的一角朝外看,公子王孙、淑女娇娥,士族人家的子弟也纷纷出游赏灯,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崔茵有些担忧,“萧郎君,若是街上的人认出你来可怎么办?”

  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崔茵知道,那些士族子弟大多荫封入仕,多得是见过并认识萧绪桓的人,他今日骤然带着一个陌生女郎出门赏灯,怕是遭人议论,有心之人查起来,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就糟了。

  萧绪桓见她是真的忧惧,唤来娄复,叫他去对面的摊子上买个东西。

  崔茵便看见,娄复小跑过去,回来时手里提了一盏福灯,还有一个面具。

  除却宫里下旨办的灯节,元宵中秋之时,建康城内也常有这样热闹的夜晚,小摊小贩卖的这些小玩意生意很是红火,来往的人群里,有不少人带着面具。

  萧绪桓把半张虎兽样式的面具递给她,“替我戴上?”

  崔茵替他戴好,兽面遮住了半张脸,夜里虽有花灯,人群熙攘,不会被人轻易认出来。

  自己又整理好半透的纱帐幕离,扶着萧绪桓的手下车。

  他们二人走在人群中,萧绪桓担心她被人群冲散,便让她牵着自己的手,街上也有不少定过亲的未婚夫妻亲昵同游,但崔茵还是有些害羞,只肯牵住他的袖子。

  萧绪桓笑笑,她看似主意大的很,其实也只敢在独处时大胆一番。

  崔茵一边抬头看远处的花灯,一边又要担心被人撞到,旁边有人擦肩而过时,幕离被碰了一下,她急忙松开牵住他袖口的手,抬手去扶。

  步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崔茵有些心急想跟上萧绪桓的脚步,刚刚小跑了两步,却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转身,崔茵没稳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萧郎君,你走慢些……”她戳戳他的胸口,小声抱怨道。

  身前的人说好,伸手将她纤细的柔荑拢在手心,寸步不离的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处要燃烟花,长街中间被巡夜的禁军清理开来,待会儿会有宫里贵人们的车架经过此处,登上城门,街上不少人跟着望城门处走去,前面的人影少了大半。

  崔茵指着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问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萧绪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城外一处道观的道士来揽香火钱,替人卜命抽签,占卜凶吉。

  香樟树下有个小道士支着一杆木竿,替人将祈福的纸条挂到树枝上。

  “夫人可要过去看看?”他低头询问崔茵的意见,只见她掀起幕离的一角,露出半张娇颜,双眸亮晶晶的,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盯着那里,点了点头。

  支起的摊位前,两个小娘子卜完凶吉,拉着手去旁边写纸条,崔茵走过去,才看清坐在后面的那老道士,竟是她去灵清观捐给阿珩祈福的经书时遇见的那个真人。

  真人没有认出他二人,拿出签筒请她挑一支,又请她摘下幕离,说要看人面相才能算得准。

  崔茵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下来。

  她去灵清观给阿珩祈福,与萧绪桓而言也不算隐瞒,他知道自己有个放不下心的幼子,只是忽然有些担心,这真人若是忽然提起来,萧绪桓会不会不开心。

  真人觑了一眼抽出的木签,皱着眉啧啧两声,他方才远远便看见,这对年轻男女衣着不凡,虽看不清样貌,周身的气度也不是寻常人家所有的,正想忽悠这女郎两句,好叫他们掏银子破财消灾,一抬眼,到嘴边的话却卡住了,楞楞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位夫人,你是不是——”

  真人空张了两下嘴,有些惊讶,他当然记得这个美貌的年轻妇人,姿容殊色不说,她送来的自己抄写的经书,笔力有如群鸿戏海,令人过目不忘,赞叹不已。

  更令人想忘都忘不掉的是,第二日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找上了门,要走了那两卷经书,还扔给他一袋银钱,逼问他这位夫人来求了什么。

  真人紧张地移开目光,一抬头,发现她旁边戴着兽面的男子越看越眼熟,心里咯噔一声,哆嗦着站了起来。

  “大——”大司马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萧绪桓皱眉瞪了一眼。

  崔茵疑惑地看着真人,“这签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又问萧绪桓,“萧郎君也认识这位灵清观的真人吗?”

  不等萧绪桓回答,那真人抢话道,“不认识不认识,夫人这签实在是好,”他干笑两声,读懂了萧绪桓眼里的意思,赶紧低下头装无事发生,“且让老道来说与夫人听……”

  崔茵听完皱了皱了眉,这真人所言,不过是些场面话,看来灵清观也不过如此,这样说来,上次这真人说阿珩寿数不好,命里坎坷,是不是也不能算真……

  正想着,后面的街道上吵嚷起来,有辚辚的马车声朝城门驶去,想必是宫里的小皇帝和太后娘娘等人要去城门看烟花了。

  崔茵只回头看了一眼,又恐李承璟的车架在其中,忙转过身去,捏了捏萧绪桓的手,“萧郎君,这签一点都不准,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萧绪桓自然知道李承璟身为摄政王,今夜也会陪同小皇帝去城门,他见崔茵慌张央求他离开此地,眼神黯了黯,对她微微一笑,“不准?那便再抽一次。”

  说着拿过签筒,递到她面前。

  崔茵咬唇,心跳如鼓,一面担心李承璟会从马车里看见她,一面担心萧绪桓生疑,伸手连忙抽出一根,是姻缘签。

  那真人见这次抽出来的姻缘签,眼睛一亮,忙接过来解签。

  “前生种因,结今生果……”真人蹙眉念完,笑了笑,“这是两辈子积下的缘分,夫人和郎君必定姻缘美满,恩爱白头。”

  两人却都没有仔细听,崔茵心道何来的前生今世,便是在自己的那个梦里,也从未出现过萧绪桓,若不是李承璟薄情寡义,自己下决心逃了出去,这辈子都不会与萧绪桓有什么交集。

  萧绪桓看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有些出神。耳边还是那道士的喋喋不休,恭维他二人。

  他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若是当初崔茵认命,留在李承璟身边,若是李承璟不曾负了她,那么即便有机会再见她一面,也是陌路之人,她是摄政王的内眷,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兰因絮果,前世今生,轻飘飘一句谶言,又有谁知道真假呢?

  ***

  长街之上的马车中,李承璟今日要同小皇帝一起去城门上看烟花。

  小皇帝年前生了一场病,齐太后请来高人点化,唯恐自己儿子年少坐不稳皇位,这才大办寿辰,替小皇帝祈福。

  今日的烟花亦是因此才燃放。李承璟身为摄政王,虽觉得此事繁琐,却又不得不亲自来。

  马车外灯影朦胧,察觉到前面的马车慢了下来,他掀帘朝外望去。

  长街两侧,有不少百姓一起往城门的方向走去,故而有些拥挤,耽搁了马车的速度,李承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打算放下帘子,不经意间,眼前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怔愣一下,重新看过去,那道身着红裙的身影却被人群掩盖,消失不见。

  李承璟呼吸一滞,攥紧了双手,他不会看错的,朝夕相对三年,他对崔茵的模样和身形最是熟悉不过,方才匆匆一眼,柳腰云鬓,肌肤胜雪,身旁似乎还有个高大的男子陪在她身边,两人站在香樟树下说笑。

  “停车!”

  他不由分说命人停住马车,不顾周围惊诧的目光,拨开人群,撞掉了几盏灯,匆匆朝哪个方向奔去。

  小皇帝听到动静,想探头出去看,却被齐太后按回了座位上。

  “母后,皇叔这是要去哪儿啊?”

  齐令容淡淡看了一眼窗外,“管他做什么,正好今日城门上他不在,叫百姓们都看看,谁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说着也有些好奇,叫来宫人跟过去,看看李承璟着急忙慌去寻什么人了。

  小皇帝懵懵懂懂,“母后,舅舅对我说,比起皇叔,大司马才是要跟我抢皇位的人……”

  齐令容闻言变了脸色,“你阿舅自己有几个能耐,竟跟你扯这些胡话。”

  小皇帝吓得缩到一旁,“母后别生气,我都听您的。”

  ……

  李承璟赶到香樟树下时,崔茵早已经离开了。

  他冷着脸,继续朝周围找去,对着跟上来的手下道,“给本王找!”

  手下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过来,见李承璟这焦急的神态,立刻反应过来,他要找的是崔七娘子。

  “王爷,方才太后派宫人跟在咱们后边,若是这样大张旗鼓,怕是……”

  李承璟闻言,渐渐冷静下来,崔茵既然今晚能出现在这里,那便说明她就住在建康,偌大的建康城,又有几个人能与他为敌,金屋藏娇?

  ****

  身后重重的灯影原来越远,崔茵回头看了一眼,仍是心有余悸。

  她一直央求萧绪桓带她离开,他却不为所动,非要拉着自己在纸符上写上什么祈福的话,再叫人挂到树上。

  匆忙离开时,她险些要喘不过气来,长街上的车架停了下来,崔茵总觉得李承璟看到了她。

  一只手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崔茵回过头来,对上一双含笑的星眸,萧绪桓低头望着自己,不知道在笑什么。

  崔茵心跳还未平复,有些怨怪他,都怪他非要挂纸符,,差点就要被李承璟发现了。

  她想拿开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奈何力气太小,撼动不了分毫。

  萧绪桓抬起她的下巴,审视般看着她的眼睛,“夫人方才在怕什么?”

  崔茵眉心一跳,偏开目光道,“没怕什么。”

  萧绪桓轻轻按了按放在她腰间的手,纤腰仿若无骨,一折就断,“那夫人方才慌里慌张,是为什么?”

  红裙的料子轻薄柔软,掐腰的腰带也是绸缎所制,他灼热的手掌几乎握住了一半,随便按了几下,崔茵怕痒,半边身子酥软下来,双手抵在他胸前,红唇微张,轻轻吸了口气。

  “妾没有慌张,妾是在生气!”她咬唇,睫毛轻颤,轻轻瞪了他一眼,“妾都说了,那真人解签根本不准,萧郎君不听,非要再抽一次。”

  “就因为这?”他眯起眼来,浓睫和眼睑遮住了深渊似的眸光。

  崔茵点头,佯装生气道:“萧郎君是从军之人,怎么会信这些道士的话,方才分明是在戏弄妾身。”

  萧绪桓闻言,点了点她的鼻尖,“夫人既然觉得萧某不信这些,那为何当初在丹阳城外的客栈,却送给我一个平安符?”

  “那平安符难道不是道观里得来的吗?”

  崔茵辩不过他,脸颊羞红,“妾当时身无长物,没有东西可以报答萧郎君,因此送了那个平安符。”

  她红着脸,凝眉疑惑道,“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平安符而已,萧郎君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若是他不说,崔茵自己都要忘记了。那平安符说来还是灵清观那个真人随手给的,另一个早就被她弄丢了。

  萧绪桓怎么还记得?

  他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腹诽,手上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斜坐在自己怀中。

  崔茵吓了一跳,心里有些害怕,脑海里潜意识对在马车里的亲密有些抗拒。她还记得当初李承璟送她去钟山的路上,强迫她在马车里行欢,崔茵忍不住颤抖,那记忆就像是阴云般笼罩下来,她死死抵住萧绪桓的手,生怕他也对自己那样。

  怀里的人忽然面色苍白,轻轻娇颤,眼睛里写满抗拒。

  萧绪桓微微一愣,旋即想起当初窥见那截无力垂下皓腕,不用猜也知道李承璟曾经在马车里对她做了什么。

  他放轻声音,哄道,“夫人不必怕,萧某不是那等轻浮之人,不会在这里对夫人做什么。”

  崔茵头脑间因为恐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何会知道自己怕什么,闻言冷静下来,局促不安的坐在他腿上。

  “夫人方才的意思,那平安符不作数,”他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蝴蝶骨,低声道,“萧某行军在外,刀枪无眼,不如夫人重新送一个有用的平安符。”

  崔茵有些茫然,什么是有用的平安符?

  接着又听他道,“纸做的容易丢,夫人给萧某印一个,可好?”

  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樱唇,崔茵睁大了眼睛,面容羞红,印一个平安符,怎么能是这个意思?

  他还在等自己的回应,“好不好?”眼神真挚,仿佛在询问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崔茵一时间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学来的这些撩拨人的手段,不是说他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吗……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飞快仰首在他唇边触了一下,旋即推开他。

  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唇角,留下淡淡的一抹胭脂印痕。

  崔茵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却又被重新揽住了腰,她险些惊呼出声,眼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朝她压了下来,不由分说,加深了她所印的胭脂平安符。

  ……

  马车停在了郊外一处庄园门口。

  崔茵下车时,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双眸潋滟,眼含春水,裙摆随风晃动,恍若璇霄丹阙中偷饮仙露的神仙妃子。

  萧绪桓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牵着她朝里走去。

  崔茵回头,发现护送他们的手下都留在了外面。

  “萧郎君,这是要去哪里呀?”许久不曾说话,她嗓音有些喑哑。

  方才在马车上,没来得及注意时间,崔茵这才发现,竟然走了这么久,根本不是回府的路。

  庄园里不曾点灯,月色皎洁,还有她手中那盏提灯,照见四周,似乎是一条通往花园的的小路。

  萧绪桓放慢步伐,慢慢带着她往里走去。

  崔茵又问了一遍,“究竟来这里做什么?”话音刚落,她脚步一顿,睁大了眼睛。

  面前是一望无尽的牡丹花丛,月色的寒光洒在千朵万朵娇艳的牡丹花瓣之上,绮丽芬芳,繁花似锦。

  崔茵朝前走了两步,垂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嫣红饱满的花瓣。

  一枝红艳露凝香。

  待回过神来,她抬眸看向身后的男子。

  “萧郎君为何突然带妾来看牡丹?”

  她其实心中有了些猜测,这几日万寿节,白日里百姓们都去赏花,晚上出门赏灯,她怕白天在街上被人发现,只能晚上出来,自然错过了看那牡丹盛放,云蒸霞蔚的景色。

  不过月色下的牡丹依旧艳丽馨香。

  “夫人不喜欢吗?”

  他捏捏她的手心,被她轻轻回握住。

  这处庄园的牡丹园深处,有一座废弃的楼台,旋梯爬到最上面,可以看见建康今夜绮靡璀璨的灯景。

  崔茵朝远处看去,果然看到长街之上,有如一簇绮霞,升腾漂浮着淡淡的灯影。

  “这里这样偏僻,萧郎君怎会知道这里有牡丹,还有这个楼台。”

  她佯装生疑,杏眸圆瞪,娇嗔道,“是不是从前也带别的小娘子来过?”

  萧绪桓故作沉思,想了想,“让我数数……”

  崔茵原本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仔细回忆起来,一颗心如坠冰窖,凉了大半。

  她低下声,“妾就知道……大司马位高权重,怎么会有没有其他女人。”

  萧绪桓低头看着她,不急不慢道,“萧某数了数,夫人竟是唯一一个。”

  她蓦然抬起头来,眼角泛红,见他竟然在笑自己,又羞又气,想要下楼。

  萧绪桓长臂一伸,将人捞了回来,抱起来,让她坐在石栏上,靠在自己怀里。

  “夫人听我说,”他嗅了嗅她身上的幽香,目光渐渐凝重起来,像是想到许多年前的旧事。

  十年前,他还只是在齐家借读的寒门子弟,这处庄园原是一位长公主留下的园子,只因长公主早亡,没有留下后人,便被几个士族子弟用来举行宴会,寻欢作乐。

  齐家几个公子向来看不起他和阿姐,一次,庄园里聚集了建康高门士族家的公子、贵女,举办诗会,齐家那几个纨绔故意给了他们姐弟假的拜帖,嘴上却极力邀约,目的是想当众给他们姐弟难堪,羞辱他们。

  十几岁的萧绪桓还并不懂人心能如此险恶,阿姐兴致勃勃,便只好答应,同阿姐一起来赴宴。

  崔茵听到这里,秀眉蹙起,眼里氤氲着雾气,有些心疼的抱住了他。

  士庶之分,刻在梁人的骨血里,没有别的原因,就可以这样以欺辱寒门庶族出身的人为乐。

  萧绪桓微微一笑,“无妨,都过去了。”

  那日几个纨绔子弟瞧不起他们姐弟,有人放言,要与萧绪桓比试一番,若他赢了,以后都会给他们姐弟拜帖,若他输了,要承认庶族之人,皆为低贱之人。

  那纨绔自以为箭法了得,得到过高人指点,而萧绪桓不过是在齐家借读,顶多学过些子史经集,君子六艺又能会几样。

  “结果是萧郎君赢了……”崔茵依偎他怀里,不知不觉落下了几滴泪。

  “是,后来我从军,第一次立下军功,入宫受赏,先帝问我想要什么赏赐,”他闭上眼睛,笑了笑,“我只要了这处庄园。”

  卧薪尝胆,听起来似乎只有简单四个字,他却用了十年,戎马倥偬,半生流光。

  崔茵知道他是有野心之人,亦有高远的胸襟和抱负,与李承璟贪恋的权势和地位,还有内心的不甘是不一样的。

  她听着他胸膛里灼灼的心跳,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萧绪桓把她从石栏上抱下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萧某说了那么多,该轮到夫人说了。”

  崔茵心跳有些快,莫名有些紧张,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能看透人心,有种隐隐的不安,她含糊道,“说什么?”

  萧绪桓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锐利,“夫人确定,没有什么秘密要与我说吗?”

  “妾哪有什么秘密……”她心底有些慌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今日带自己来这里,也有些突然。

  他沉默良久,而后笑了笑,“好,那萧某就等夫人愿意说的时候再听。”

  崔茵还想再解释几句,忽然身后,建康城门的方向,烟花升腾,在空中绽开,星落如雨。

  建康城里观灯的百姓们聚集在城门下,阵阵欢呼声随风送到耳边。

  “天碧星河欲下来”,楼台下一望无际的娇艳牡丹,也被笼罩在火树银花的光影里。

  “那夫人觉得,现在你我,是什么关系?”

  崔茵抬眸,见他眼底有千万点光华熠熠,斑斓的烟花散去后,黝黑深邃的瞳仁里,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她几乎要被这温柔如春夜里的潮水般的眼神吞没。

  “是……”她面颊绯红,绞尽脑汁,忽然脑海里蹦出来一个词,崔茵双眸一亮,又有些迟疑道,“两情相悦?”

  城门处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身后时建康城内千门如昼,宝灯花影,又一阵烟花盛放。

  萧绪桓原本有些失落,她还不曾完全信任自己,对自己动心,还不肯坦白自己的谋划和身份。

  但听到这个词,他喉咙微微干涩,开口时,竟然有些沙哑。

  “对,”他眼底有如一汪春水般温柔,对她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下她的回答,

  “我与夫人,是两情相悦。”

  作者有话说:

  发红包发红包~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