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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未尽时(十)


第70章 未尽时(十)

  一路过来, 虽然也有阻碍,老太太却端得是名正言顺, 是来拿她的女儿来。这房子里几个没见过市面的下人何敢阻拦?拦不住, 便抢在前头跑去屋里报信。

  那连通判大惊失色,忙起来哆哆嗦嗦穿衣裳。梅卿也乔张致地伴做惊慌,在床上斜他一眼, 见他慌得连衣裳也不知怎么穿好,两只袖口套得左右不对版, 衣襟散着, 死活摸不见衣带。她心里满生鄙夷。

  老太太打帘子进去时, 连通判还敞着胸怀, 那凹下去的腹腔, 简直像只常年吃不饱的老鼠。老太太暗里好笑, 面上大怒,将炕桌狠狠一拍, “好啊!你你你、看你们做的好事!”

  “啪”一声,将连通判由床沿上振落下来,慌着抬头往上爬, 因为手没撑稳, 趔趄了几下, “您老人家请先听我说!”

  老太太带着个妈妈立在面前, 背着阴绵绵的一片天,看不清面色。那双咄人的眉目冰冷冷地射来,早已洞察了一切真相, 但仍然沉默着, 愿意听一听他如何狡辩。

  “我与小姐, 这、这这……”啻啻磕磕半天, 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连通判一回首,衣襟在鸡胸前空悠悠地激荡几下,把床上的梅卿望着。

  梅卿胡乱系好衣带,忙下床来拉老太太。“娘,娘……”装得十分惊慌失措。

  老太太也配合得相当好,两手推着她的手,目光又震惊,又失望,又决断,“你别叫我娘,我当不起你娘,我养不出你这样没廉耻的女儿!”

  “娘,”梅卿两手把着她的胳膊,由臂弯滑到手腕。她整个人也跪下去,在她裙下急得哭出声,“娘,您千万别吵嚷,好歹给女儿留点脸面呀。”

  “你还要脸面?你要脸面就做不出这宗事来!”老太太一甩袖,回身朝榻上走去,一屁股坐下。

  那伺候的妈妈也跟着走回去,立在她身边,背着光面目表情,俨然阎罗尊旁的判官,只等一声令下。

  老太太给她一衬,自然就是阴司殿里的阎罗,因见惯了人世的污秽,她的美貌变得摄魂夺魄,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人心底的恶相,叫人看着胆怯,严严的威势。

  她连拍两下炕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打小,我是怎样教理你的?我一句一字地告诉你,女人要晓得严守规矩,恪守妇道,嫁了人了,更该本分持家,少在外头招摇。我因瞧你近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外头也跑得勤快了,我就暗想,恐怕在外头招引上什么鼠类。我暗里访你几回,果不其然,竟然做出败坏德行的事情!从此后,你不是我的女儿!只当我白养了你一场!”

  分明是做戏,可大概今番格外投入,梅卿心内不由得几下振动,像敲在头上的钟锤,将她敲跌在地上,目光有几分呆滞仓惶。她慢慢撑身站起来,歪歪斜斜地走上前,髻松钗亸,两鬓有些毛躁,衣裙有些扭捏,整个人显得狼狈。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凄苦地笑了下,“娘怎么这样讲?您教养我一场,难道不心疼我?您一味怪罪我,可在家书望待我是什么样子,您是看在眼里的,叫我守着那一块冰,捂也捂不化,难道我的心就不是肉做的?”

  老太太“砰砰”又拍案两下,“书望就有不是,你也不该在外头偷、偷人来!”她说那几个字也嫌龌龊似的,狠扣着眉,把眼别了别,最终又别回来,“你这是自甘下贱!”

  尾后四字,犹如一块巨石向梅卿砸来,使她站不稳似的晃了两下。渐渐的,她呆怔的目光松了松,流下两行冷泪。人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脑子里一时想起太多,太芜杂,简直一团蒙蒙沌沌。

  这时候那妈妈忙打和,躬着腰劝老太太,“老太太您息怒,姑奶奶年轻不懂事,受了那起奸人的诱引,也是一时糊涂。您自己的女儿,哪有不认的?姑奶奶晓得错了,领回去教导教导,就改的。”

  老太太气喘不定,默了半晌,攒着眉剔了梅卿一眼,“外头去,回家我再跟你说厉害的!”

  妈妈搀送着梅卿,“姑娘外头坐着,别哭了,咱们一会回家去。咱们自家的事情,咱们自家关起门来说。早就叫您在外头走跳,要留着心,现世这些男人坏得透了,看人家女人生得好,也不管是姑娘媳妇的,只管拿好听话哄人!您年轻,哪里经得住这起人的哄……”

  那后头的话句句指桑骂槐,连通判听在耳朵里,胆颤在心。此刻倒不论什么官职大小了,他再高过柳朝如,也不是什么首揆宰辅,终不能只手遮天。真追究起来,是他偷了人家的女人,况且济南谁不知道,柳朝如与董墨要好。

  他慌着穿好衣裳,趁势要跑。走过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翘着腿儿,扬起的绣鞋尖轻轻一勾,勾住他的脚踝,“嗳嗳嗳,哪里去?”

  连通判只得往回退,立在她面前搭着笑脸,“您老听我说呀……”

  老太太只管翘着小指把耳朵挖一挖,且等着。等了半日,他在那里“我我我”了半日,仍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没耐心再等,把指头一吹,吊起美目,“你倒是说啊!我倒要听听看,一个府台衙门的通判,逗引人家的媳妇与你通.奸,是个什么道理?”

  说到此节,她像是想到什么,怒目圆睁,“我这女儿,一向乖巧听话,在家里从来都是好好的,怎么跑到你这里来?不知道你使的什么手段,恐怕是你仗着威势,欺压逼迫她也未可知!你这是强.奸官妇!走走走、这就与我去见官!”

  “没有、没有的事啊!”连通判恨不能长出百只手一齐摆起来,唇上两撇八字须慌得乱跳。

  老太太业已起身拽住他的腕子,作势将他往外拉,“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敢做就要敢担当!你说没有,我女儿如何在你的房子里?不是你强.奸.她,就是你使计诓骗她!我可不是什么年轻姑娘,由得你骗!走,先去见我女婿,我女婿虽然官微人低,可在济南场面上,是出了命的刚直,也不怕事。他的老婆给你霸占了,就是拼了命,也要讨个公道!”

  连通判当下央求不迭,“哎唷我的老太太,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何必将事情闹大,闹出来,您女儿的名声也不好听,他们夫妻间也得生嫌隙,何苦来呢?”

  “嚯!难不成由得你欺负?”老太太回身,凛凛地叉起腰来,“为了点不要紧的名声吃哑巴亏,那不是我梦家人的脾气!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错看了我,姓连的,别说你就是个通判,再大的官我也见过,我也是有门有路的人,三言两语叫你辖制住,那就不是我梦荔!”

  “别别别,您老人家先消消气,我怎敢辖制您?凡事好商量,凡事好商量嘛。您先坐,先坐,吃口热茶。”

  连通判死活将老太太绊在榻上,系好衣裳,忙吩咐丫头上茶款待,在旁不住做小伏低赔笑脸,“这事情,总是我的不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

  说着,狠掴了自己两个耳光,腰板一弯再弯,“只求您老人家千万别吵嚷出去,您关上门来教训我,我绝不敢还一句嘴。”

  待丫头端茶进来,他亲自接了,奉到炕桌上,“最不可的是叫柳大人知道。您想,柳大人的脾气,还不把事情闹出来?我丢了官不要紧,伤了他们夫妻的情分,小姐日后在柳大人面前也难做人,岂不是害了小姐?只要保全了小姐,我这头,随您怎么处置。”

  老太太渐渐喘平了胸口,横一眼竖一眼地剜他,“倒不是怕什么我家女儿的脸面,依我说,我梦家虽然没个儿子,但我教导姑娘们,凡事敢作敢当,既做了,就该担当后果。再说,终归是对不住柳家呀。想我那亲家母,辛辛苦苦把个儿子拉扯大,好容易儿子做了官,竟还是叫你当官的欺负。我帮理不帮亲,我看不惯!要不是看你这副态度,气得我此刻就要去衙门报官!”

  连通判赶着再说了一筐软话。老太太歪着脑袋在榻上听着默着,隔定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摆摆袖,“得了得了,我姑且放你一码,不去报这个案。只说你如何弥补吧,我的女儿叫你欺负了去,我的女婿也叫你欺负了去,我们梦柳两家平白无故的都叫你欺负了。你不拿出个办法来,我是一万个不答应!”

  办法思来想去,无非是拿钱来补。连通判把一张踟蹰的笑脸凑到她眼皮底下,“我别的没有,钱还有两个,我看,我这里拿二千银子出来,您老太太以您的名目,私底下给柳家买办些东西,算是我赔罪。再给小姐置办些东西,也算我待小姐的一片心。”

  “两千?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老太太鼻腔里哼出个冷笑,“你去打听打听,当初我梅卿出嫁,陪了多少嫁妆。这事情,没四千银子,了不了。”

  连通判此刻吓得蒙头蒙脑的,也顾不得思想,一咬牙,只得满口应承下来。老太太再又詈骂了他几句,适才纤腰款动,走到外间,朝梅卿冷瞥一眼,仿佛很是看不上的样子,“还坐在这里做什么?还坐不够?”

  这便领着梅卿要出门,连通判忙赶出来送,将那装花冠的匣子偷么塞到梅卿怀里。

  天还是那么阴绵绵的,随时要落雨的架势,那些浓灰的云一层叠一层,罩在人头顶,使人一抬眼,看见的只是灰蒙蒙的压抑,心胸一点开阔也没有。

  母女二人坐在马车内,只有老太太叽叽喳喳地在笑说:“四千银子,他说这两日凑齐,还到这房子里来拿。到时候你就别出面了,我自家来。我早就说,你别瞧姓连的做着通判,遇着这样的事,也断不敢声张。你没瞧他方才吓得,简直是丢了魂,哪还有个当官的样子。这些个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

  梅卿眼圈还泛着红,干涸的泪痕在脸上,胭脂狼藉。细看那一张脸,像是东拼西凑的,一块白一块红,露着些本来的面目。她呐呐地说了句:“我在外间都听着的。”

  那些词她再熟悉不过了,谁说哪一句,谁该接哪一句,她闭上眼就能背得下来。方才在屋外听着,竟有些以假乱真的耻.辱之感。直到听见老太太将银子抬到了四千,那种耻辱才消减不少。

  什么也靠不住,连自己的感觉也未见得牢靠稳固,但银子的坚实是永不会变的。

  老太太还在耳根边上喁喁碎碎地嗤笑着连通判,像是铺天盖地的嗡嗡的烦恼。梅卿发着呆,具体什么也听不清。她把膝上的匣子揭开,手伸进去,触摸那顶金花冠。白玉是冷的,宝石是冷的,金子也是冷的。好在它永远是冷的,不会变。

  会变的,只有人与天。

  下晌落了雨,润物细无声。连通判经过个把时辰的冷静,再被这雨一浸,渐渐有些清醒过来。仔细回想方才那一局,怎么都觉着像是遭了个“仙人跳”。

  况且从前出入孟玉府上,席上常见梅卿与老太太,说话玩笑皆有些轻浮放.荡,绝不像正经妇人。谁家规规矩矩的小姐会在席上应酬男客呢?

  连通判倚在马车里一想,益发疑心是中了人的诡计。可此刻却骑虎难下了,叫人握着把柄在手,倘或真告诉柳朝如,柳朝如可是铁面无私,哪里会管中间这些尔虞我诈。再者,他们才是一家人,到头还是他吃亏。

  但四千银子不是小数目,他手上刚收的款子只得两千多,家里的银账又都是夫人管着,要凑齐四千,还得朝他夫人开口。几经犹豫,连通判当下回家,还是将此事说给了连太太听。

  连太太不知便罢,知道后怒不可遏。先由床滴溜溜掷来一柄小镜子,随着咣当一声支离破碎,人已从被窝里蹿将下来,浑身丰腴的肉跟着地动山摇,气势腾腾地揪住他的耳朵,“好你个贼囚的烂根!在外头包个粉头养个小的就罢了,竟敢偷人家的老婆!你个千刀砍万人砍的,索性大家一齐死了,今朝大家一齐死了作罢!”

  接着便是两个耳刮子扇到连通判面上,而后震天的泼骂。骂足了半个时辰,她跌回床上,掀开被子,在被窝里头靠枕坐着。

  连太太这两日有些不好,说是停住了食,大夫交代要少食少饮。她吃惯了的人,饿了三两顿就有些挺不住,总是恹恹没精神。

  这一闹,精神又耗了大半,在床上捂着胸口直哎唷,叫苦连天,“我不管!我没钱!你要死死你的去!有钱我也不给你糟践,你有本事嫖人家的老婆,就该拿出本事来同人家去打官司!我的老天爷,我的命怎的这样苦,嫁了个软.蛋似的男人,还要日日替他搽屁股……”

  一哭又是半日,比及日暮昏黄,连太太下床点灯,一回身,又变了副精明冷静的面孔,“你想得不错,依我看,这就是她们在耍诈。我娘家做买卖的,我自幼看着,什么手段没见过,能瞒得过我的眼去?四千两,还真敢张这个嘴。她要告让她告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她真敢告!”

  连通判怕的就是这个,一张枯瘦的脸被蜡烛照得黄黄的,看着更苦了,“她要是真敢告呢?就算她不敢告到衙门里去,就是告诉了柳朝如,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那个柳朝如你还不知道他?出了名的犟骨头。要是给他知道我偷了他的老婆,他可不管这里头的三七二十一,外头只拿我问罪,里头关上门怎么样,那是他自家的事情。”

  连太太迎面啐了他一口,拂裙坐在榻上来,沉着面色,“她也未必敢告诉柳朝如,你先别慌,等我想想。”

  要不说儿女是别人家的好,老婆还是自家的亲。果然如连通判所想的,告诉他夫人,尽管打他骂他,终归也是要帮他。

  依连太太的主意,过两日交接银子,她要亲自出马,试探试探梦家的底,总不能老老实实的就叫她们吓唬过去。连通判自然乐得丢开手,也应下她。银子嚜,终归要能省一点是一点。

  那头里老太太安安稳稳在家等银子,想着四千两这几日即要到手,不比田上收租子来得快?因此接连两日就有些神清气爽。

  这日近午,老太太笑嘻嘻吩咐潼山不要烧午饭,拿出二两银子,打发他往街上馆子里提些好饭好菜来。

  午晌柳朝如归家,见满案珍馐,又有现蒸的螃蟹,都不足为奇,最奇的是这一桌好饭好茶竟然都还未动用过。梅卿与老太太在榻上坐着,显然是在等他归家来一道吃。

  他绕着饭桌笑道:“谁过生日不成?还是提前摆中秋的筵席?”

  “都不是。”老太太洋洋地在榻上,将烟袋灭了挽起来搁下,起身朝案上过来,“你娘见你们日日那几样菜,就是嘴巴不嫌胃也嫌了,心疼你们,特意拿出银子来添些酒菜你们吃。梅卿,来,你早饭没吃,八成早饿了。”

  柳朝如望着她笑笑,落下座去,“好,既然是您款待,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有些饿。”

  梅卿见他那笑里有些打趣玩乐的成分。难得,他也会同女人玩笑。不知道背着她,他们到底玩笑了多少。她在心里轻蔑地哼了声,只得她自己听见。

  三个人围案齐坐,柳朝如的话比往时多一些,实则也多不到哪里去,但在梅卿耳朵里,却像是滔滔不绝地在讲述。讲些衙门里的趣事,不知在逗谁开心,态度也仿佛温和了许多。

  她暗里将二人窥着,那两人脸上又是寻常的颜色。她怀疑是她自己多心。可那怀疑,起始便不停,即便没根据。

  柳朝如先拆了只螃蟹,把蟹肉拨到梅卿碗里,睇了她一眼,“你这两日仿佛脸色不大好。”

  然而不等梅卿回话,他手上又忙起来,又拆得一只螃蟹,拨去老太太碗里,“您这两日倒像是高兴,是有什么好事,不想给我知道?”

  老太太横着眼笑,“女人家的事,你少过问。”

  “我不问我不问,快吃。”他笑着,半个后脑勺向着梅卿。梅卿几乎能想到他轻盈的语调后头,是怎样带着点纵意的笑脸,哪怕她并没见过。

  她先有一阵心酸,后头慢慢涨出一股气焰,抑下了酸楚。有什么可伤怀的?她也并不爱他,嫌他还嫌不及呢。她要维护她莫名的傲慢,所以从不低头,再生疑,也不过问。

  恰好此刻,听见院里有人扯高了嗓子喊话:“请问老太太在不在家?”

  潼山在廊底下招呼,“在呢,屋里正吃饭,您请进来坐。”

  片刻见是银莲走来,将一干丫头仆妇都撇在院外头,进门先向三人福身问安。老太太招呼她吃饭,她客气推脱着,拘谨地站在那里,半低着脸,略有些不自在。

  梅卿正好也不自在,索性借故走下饭桌来招呼她,“我吃好了,我们去娘屋里说话。娘,您吃好了过来。”

  两人绕廊往东厢,梅卿在廊下招呼她那丫头瀹茶。瞥见吴王靠上挨坐着四五个丫头婆子,都是些熟面孔,里头像是有从前伺候梦迢的,如今都伺候了银莲。梅卿一眼睃过,有些恍恍惚惚的物换星移之感,似乎过去了好多年,谁身上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唯独她没有。

  她邀银莲在榻上坐,脸上半笑不笑的,还如从前一般,有些瞧不上银莲。倒也该瞧不上,即便她姐姐不在了,银莲还是没能与孟玉做个正头夫妻,她还是个小妾。

  这么一比较,梅卿这个县尊夫人,自然有几分自得,端着眼问银莲:“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银莲还是有些怕她,些微低着脸:“我想着快节下了,想去拜见拜见太太。又恐怕冒冒失失的去,惹太太不高兴。太太如今住在董大人家中,往前的人和事,不一定想理会。因此想来求老太太,引我去见太太一面。”

  “我姐早不是孟家的太太了,你不要这样称呼她。给人家听见,又是不清不楚的。”梅卿迎头批她一句,益发有些志得意满。

  银莲忙抱歉改口,叫了“梦姑娘”。梅卿问她什么事要见梦迢,她又支支吾吾不开口。梅卿猜她是为孟玉的事情。近来也听柳朝如说过两句,仿佛孟玉给董墨翻了账,境况有些堪忧。

  她是乐得看人笑话的,也顾不得梦迢先前说下的推脱的话,一口应了下来,“正好我下晌得空,要去看我姐姐。你要是也得空,不妨跟着我去一趟。”

  银莲忙谢不迭,在屋里等着她去换衣裳梳妆,两人一齐坐的银莲的马车,领着四.五仆妇往清雨园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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