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银鞍白马度春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2章


第132章

  停灵七日, 萧璃便在灵前跪足了整整七日。

  期间朝臣宗亲来灵前祭奠,不论是跟萧璃有交情的,还是跟她结过怨的, 萧璃一概不理。

  不论来人是行礼问好,宽慰节哀, 又或是说些明面上安慰暗里挑衅的话,萧璃都好像没听见一样, 眉毛都不曾动过一下。

  太子如今骤然离世,就只有萧璃和东宫的一众奴仆侍卫为他跪灵守灵。

  第一天夜里, 天上又落了雪, 灵堂上, 萧璃跪着,陈公公在烧着黍稷梗, 裴晏撑着伞,于漫天风雪中走来。

  “陈公公年迈, 下半夜就去休息吧。”裴晏走进灵堂, 低声对陈公公说道。

  陈公公看了一眼萧璃,见她并无任何反应,然后起身行礼, 退了下去。

  裴晏拿过蒲垫,跪在了萧璃的身边。

  “殿下如今可是已经冷静下来了?”裴晏问道。

  萧璃看着棺前的牌位,没有作声。

  一直到三更的梆声响起,萧璃才终于开了口:“我该, 怎么冷静。”

  裴晏转过头, 看向萧璃。

  “阿晏, 我没有兄长了。”萧璃的唇颤了颤, 说:“我今晨醒来时, 发现景致依旧是那个景致,日头也还是那个日头,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兄长和墨姐姐已经……留在昨日了。”萧璃一边说,眼泪一边滚滚而落,而她却仿佛毫无觉察,“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从今日起,我再也见不到他们的音容笑貌了。”

  “殿下……”裴晏闭眼,压住眼底的哀色,咬牙道:“想想你要做的事。”

  “是啊,我要做的事。”萧璃重复,“我怎么敢忘呢。”

  “阿晏。”萧璃转过头,看着裴晏的双眼,问:“你会,陪我一直走下去吗?”

  裴晏对上萧璃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最后终于有声音嘶哑而出,道:“我会。”

  “我会一直在殿下身后,直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日。”裴晏双眼泛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记住了。”

  “唯有一事。”裴晏道:“若真到了再也走不动那一日,我希望是殿下送我离开。殿下,可能应我这一事?”

  萧璃定定地看着裴晏,眼中带泪,却笑了出来,“可以。左右是我亲自送了墨姐姐,送了阿兄,也无妨再加你一个。”

  “殿下一诺,裴某记住了。”裴晏看着萧璃脸上的泪,手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抬起。

  如此便足够了。

  “可你若活不到七老八十,也别指望我会对你有好脸色。”萧璃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说。

  “裴某谨记。”

  *

  王放下了衙回到府中,见崔吕王谢四人在自家花园的亭中围坐。

  “你们怎么都跑到这儿来了?”王放走过去,见亭子里燃了炭盆,并不算冷,这才放下心问道。

  “太子丧期,不可饮宴,绣玉楼如今也是早早打烊,我们有话想说,便只好来此了。”王绣鸢老老实实回答。

  吕太常要忙着太子治丧之事,崔侯爷家人员复杂,谢尚书公事繁杂,也就王家庭院大,可勉强一聚。

  “有什么事你们非要现在说。”王放头疼问道。

  “我跟阿霏是未出嫁的女眷,不可去东宫祭拜。”王绣鸢不高兴地说:“我想问问阿璃如何了。”

  王放一愣,然后便没再说什么,而是顺道坐在空着的石凳上,叹了口气。

  “还能如何,公主殿下一直为太子殿下跪灵,至今日已整整三日,水米未进。”

  “我听阿爹说,东宫那两位,都是在阿璃眼前走的……”吕修逸说。

  “一日之间接连送走两位至亲,还如此突然。”王绣鸢一手捂住心口,说:“阿璃她,她得多难受!”

  吕修逸跟着点头。

  “诸位,现在更该想的难道不是如今的朝局吗?”崔朝远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储君没了,今后的局势,可就复杂了。”

  吕修逸与王绣鸢闻言,一同谴责地看向崔朝远。

  “你的好友如今正经历着巨大的苦痛,你还有心思想朝局?”王绣鸢难以置信道。

  吕修逸继续跟着点头。

  没想到,这一次一向懒得与他们争论的谢娴霏却站在崔朝远这一边,说道:“太子既嫡且长,储君之位无可辩驳,如今他没了……那其他几位可就有的争了。你我几家父兄都为朝廷要员,怕是要难以独善其身。”

  “也没有很大悬念吧。”王绣鸢说:“论出身,论能力,论势力,怎么看这皇位都是三皇子的吧,可恶,以后见到范炟要绕道儿走,不能随便揍他了。”

  吕修逸还是跟着点头。

  “怕是未必。”谢娴霏低声道。

  “阿霏你说什么?”王绣鸢问。

  “没什么。”谢娴霏淡淡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萧杰能否登上帝位,那还要问阿璃愿不愿意。

  崔朝远对着谢娴霏举了举杯,也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

  第三夜

  “你是打算在这里跪足七日七夜吗?”霍毕站在萧璃身后,得知她三日水米未进,便趁夜来了东宫,想劝她多少用些吃食。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霍毕叹了一口气,在萧璃身边坐下,“你要跪就跪吧,我也拦不了你,但生死终有命,逝者已矣,你也别太难过了,说来说去,论伤人至深的,是七情而非利剑。”

  萧璃闻言,笑了笑。

  “你笑什么?”

  萧璃收了笑,她看着前方的灵位,问霍毕,“你可曾听到过这种说法,我萧氏历代,尽出痴情种。”

  “听……听说过一些。”齐军事唠叨过一些。

  “其实,与其说痴情,不若说这是我们萧氏一脉相承的偏激与执着。若得偿所愿,自然能成一世佳话,便如高祖,如景帝,如我父皇。可若是不得如愿……”萧璃凉凉一笑,道:“那就如当今皇上,如兄长……”

  霍毕想问当今皇上怎么就没如愿了,却见萧璃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自己。

  “霍毕,我不会像兄长,不会像父皇,我不会如我们萧氏先祖一样。霍毕,前路于我,荆棘遍布,我此生不可被私情所累,也必不会被私情所累。”

  “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霍毕问。

  庭院之外,裴晏手执纸伞,转身离去。

  萧璃垂下眼,说:“没什么,随口说说罢了。”说完,萧璃扭回头,重新看向前方,“杨氏冤案尚未昭雪,师父的公道还未讨回,燕兄血仇未报,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霍毕,你我大婚之前,务必尽掌蒲州之兵。”

  “至于我自己,也该开始考虑怎么瓦解皇上对范济无间的信任。若真叫萧杰上位,那这天下,就是范家的天下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霍毕舒了口气,说。

  “放心什么?”

  “心怀八百个心眼儿算计别人的萧璃才是我认识的萧璃,整日悲泣,实在不是公主殿下的风格。”

  “你放心。”萧璃看着太子的牌位,说:“我不会再哭了。”

  *

  大明宫,立政殿

  皇后颤抖着从郭宁怀中将熟睡的婴儿抱在怀中,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眼泪倏然掉落。

  “这就是……就是阿煦和阿墨的……”

  郭宁点头,道:“阿璃说,他叫阿诺,至于姓什么……”郭宁挠挠头发,略有些苦恼道:“阿璃说不知道,叫他以后长大了自己选吧。”

  “阿诺,祖母的好阿诺。”穆皇后显然也不在乎,她一双眼睛根本就离不开怀里的孩子。珍爱地看了好久,皇后才抬起头,问道:“阿璃当真要将阿诺送到我身边抚养?”

  “是,皇后娘娘。阿璃说,她先前将阿诺藏起来,是担心陛下以他做挟……但时至今日,陛下不会再对太子殿下唯一的骨血下手。那么于情于理,阿诺都应该交给皇后娘娘抚养。”

  皇后看着阿诺熟睡的脸,说:“恐怕阿璃让你把阿诺送过来,也是怕我心死之下,做傻事吧。”

  “这……”她还真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阿璃,我会护好阿诺,不会做傻事的。还有阿墨……”

  “娘娘放心,阿璃说有办法,必会叫殿下与杨小姐同棺合葬。”

  *

  头七已过,下葬之日,文武百官皆来送行。

  灵堂内,萧璃站在棺木旁,沉默地看着内侍将棺盖一点一点推上来,萧煦的面容也一寸一寸地隐入黑暗。

  萧璃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却如她所言,再没掉一滴眼泪。

  眼看着,棺盖即将尽数合上,萧璃忽然伸手一挡。

  “等一下。”

  “殿下?”内侍惶恐停下。

  萧璃为萧煦守灵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如今看起来形容憔悴,双目血红,叫人不敢直视,也叫人不敢有半点忤逆。

  萧璃伸手,从颈间一把扯下随身佩戴的玉佛,将之小心地放在萧煦的身边,然后反手划破掌心。

  “殿下!”殿中的内侍与近处的朝臣见到,尽皆惊呼,却又没人敢上前阻拦。唯有候在殿外的裴晏,安静的看着萧璃,并无任何震惊之色。

  ——若无来生,愿兄长可登极乐;若有来生,当与兄长再做手足——

  ——到时,由我护兄长一世平安喜乐——

  ——以血为凭——

  ——以玉为证——

  太子下葬,长乐公主萧璃于公主府中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长安城忽然安静了下来,朝堂却热闹了起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