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离南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八十六章 失望


第八十六章 失望

  多事之秋,仁慧皇太后的丧仪只能草草了事。

  濮王赵殆携王妃林氏、长子赵蹇、幼子赵铖、长媳柳氏,一道护太后梓宫归陵。

  周季陪着赵玉屏送濮王府的人出城,濮王妃握着两个女儿的手,不愿松开。

  “母妃……”

  赵玉屏见家人悉数离去,顿觉恐慌,眼泪如何也止不住。

  濮王妃拿帕子替她擦了,“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还这般爱哭。”

  赵香巧见母亲与妹妹如此,也忍不住掉泪,“都怪玉屏这个讨厌鬼。”

  自赵香巧出嫁,两姐妹寻常不得见,关系反比小时候好些。

  赵玉屏打趣她:“姊姊有孕,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我讨厌,不然等他出来,不认我这个姨母怎么办?”

  赵香巧已是做过一次娘的人了,再无羞意,反是问她:“若论起来,你与三郎成亲也有一段时日了,怎就毫无消息?”

  濮王妃倒是不担心此事,“玉屏年岁尚小,不必着急。”

  出嫁女多怕婚后无所出,为夫家嫌弃,可濮王的女儿并无此忧。

  赵蹇也附声:“母妃说的是,便是晚两年再生子,又有谁敢多说一句?”

  周季默默地打了个喷嚏,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只能摸了摸鼻子,缓解这种尴尬。

  濮王神色郁郁,提醒妻儿,“国丧孝期,勿要说这些。”

  赵玉屏应了是,又见父王满目愁容,一时不敢去与他话别了。

  濮王妃抱了两个女儿,又叮嘱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赵玉屏与赵香巧许久未见,回去时便乘了一辆马车。赵香巧问起周家的八卦来,“你家那个嫂子,往日和你处得如何?”

  “还能如何?”赵玉屏耸耸肩,“不爱笑也不爱玩闹,板板正正的,总怕我不认她是嫂子,我与阿妤一道画画,都要在一旁看着我们。不过往日我们也不单独处的,我多与阿妤玩。”

  赵香巧问:“那她管家么?”

  “那谁知道。”赵玉屏摇头,“我瞧她吧,也怪可怜的,三郎他哥总不回家,她就夜夜点了灯等着。”

  “周家二郎,不是好丈夫。”赵香巧道,“还好我当年没嫁他。”

  赵玉屏也是这般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她刚要说沈若筠的事,又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问了赵香巧的胎像。

  赵香巧坐在车里,手便温柔地放在腹上。她已育有一子,汴京的贵妇都知,若是她这胎得个女儿,便是汴京最年轻的十全福气人。

  两姐妹说了一会话,临到周家,赵玉屏下车时,赵香巧还嘱咐她,一定要记着小月子的时间,一有不准,便去请大夫来瞧。

  若不是赵玉屏不爱喝苦兮兮的药,赵香巧都要给她送几张调理的药方。不过当下国孝,也不必着急。

  “横竖他哥也没孩子。”赵玉屏道,“便是催也催不到我呀。”

  赵香巧皱眉:“这话可不能当长辈面说。”

  周季搀扶赵玉屏下车,两人没走几步,周季支吾着似有话想说。

  赵玉屏问:“你怎么了?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么?”

  周季小声道:“我听祖母说,女子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谁要给你生孩子了。”

  赵玉屏闻言,如饮姜糖水,暖心又熨帖,脸上少见地流露羞意,低声道,“这事要看缘分。”

  其实刚刚赵香巧说月信一事,她便想着过几日,找个大夫扶脉了。

  周季牵着她,“我有办法的。”

  赵玉屏奇道,“你有什么法子?”

  周季想说,偏几番开口,都不好意思启齿,耳根都红透了。

  “大娘娘孝期呢,你别想了。”

  赵玉屏红着脸打趣他,两人说了会话,倒是驱散了些家人离京的伤感。

  回了住的院子,赵玉屏问周季:“最近可有阿筠的消息?大娘娘很喜欢她,生病时还念着呢……若是她知道大娘娘走了,必要难过一场的。”

  周季摇头:“我听哥哥说,她去了冀北就没消息了。”

  北地对于赵玉屏来说,遥远又陌生。在她认知里,那里的俱是茹毛饮血的蛮人,十分可怕。

  “哎,希望她平安呀。”

  赵玉屏想到沈若筠不声不响离了京,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早知如此,春日里送她回沈府时,就该好好道个别。

  周季见赵玉屏又落泪,又与她道:“这几日我都没去军需处,在打听沈家庄子的事……”

  他顿了顿,想到赵玉屏叫他好好当差,又小声问,“你不会怪我吧?”

  赵玉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这还消得说?你若不帮她,我连你都不要了。”

  下午,赵玉屏去周妤院里寻她。周妤虽不爱说话,但也不似之前畏事。加上她与赵玉屏常在一处,身边的婆子更不敢轻待她。

  便有婆子私下感慨,也不知周妤如何有这样好的机缘,走了一个沈若筠,又来一个赵玉屏。

  另一个婆子忙捂了她嘴,虽说沈家那位已与二爷和离,却是不能妄议的。

  上个月,嘉懿院有个小厮贪嘴吃了两杯酒,酒后与旁人嚼舌头,说二爷曾以沈家女为外室。周沉将那小厮杖责一通,还未等发卖,那人就病死了。

  赵玉屏领着周妤画她们的仙娥群芳图,这幅画已经花了许多时日,今日刚好完成线稿。

  二人将画稿收了,又一处吃点心。因是孝期,赵玉屏自己不食,只看周妤吃。赵玉屏爱热闹,与周妤一处总觉得冷清,若是阿筠在,那真可谓十全十美。

  不过周二郎对阿筠不好,和离才是幸事。

  周妤也有同思,低头看着自己戴的荷包。

  “她离开你家不是坏事。”赵玉屏安慰她,“你哥哥待她很不好,还娶了旁人,所以她才离开的。”

  周妤点点头。

  周季今日亥时才归,赵玉屏一直在等他,此时见周季神色倦怠,偏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发生了何事。

  等熄了灯,周季才小声叮嘱她:“这几日……城里像是不太平,你若无事,便不要出去了。”

  赵玉屏道:“我也无心出去,还在大娘娘孝期呢。”

  “你身边的人也先别出去了……”

  赵玉屏听出几分不对:“城里出什么事了?你今日到底为何闷闷不乐?”

  “我今日与王寿吵架了。”

  “王寿是谁?”赵玉屏从未听过此人,“与你一处办事的吗?”

  “不是。”周季想到此事,难过至极,“父亲叫他……”

  赵玉屏听得糊涂,又见不得周季难过:“你在外面无须怕谁,天塌了还有我替你撑着的。”

  “我不是怕他……”

  “所以那人是谁?”

  周季怕自己将事情讲了,赵玉屏会气得睡不着。他替她拉了拉被角:“昨夜你又蹬被了,若不是我发现,可要着风寒了……你这毛病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

  “大夫哪看这个。”赵玉屏道,“若能治这个,阿筠早替我治了。”

  “其实我一直好奇,汴京人家都不愿与沈家相交,怎么你与她这般要好?”

  “我们这叫总角之交。”提起沈若筠,赵玉屏可谓眉飞色舞,“我母妃说,人与人之间是讲眼缘的,我第一次见阿筠,就有些喜欢她。”

  周季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若筠的场景,一时不好接话。

  赵玉屏也想起小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在女学的事吗?”

  “记得呀。”周季道,“回来挨了好一通罚呢。”

  “你呀。”赵玉屏嗔他,“好好的,做什么要欺负女孩子?你以为沈家的女孩好欺负么?”

  周季不好意思:“当时我哪想得了这样多,只听家里的长辈姊妹都说她如何如何不好,心下有气罢了,且当时人人都捧着我,她连正眼都不带瞧的……故才冲动了。”

  “因着你欺负他,我当时也不喜欢你。”

  “那现在呢,现在喜欢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呀。”赵玉屏把头埋进被衾中,瓮声瓮气,“我怀疑你是个傻的。”

  周沉在城内布防,周季也要跟着去。赵玉屏送他至二门,见他袖口不齐,低头替他理了。

  赵玉屏搜肠刮肚想说些话,只想出一句,“万事小心。”

  周季想笑她却又不敢,叮嘱她道:“若我晚归,你就不要等我了。”

  周沉在临时搭建的军营见他,将一份车辇图递给他,“你来得正好,这是去寿春府的路,先看看。”

  周季接过车辇图,有些不知哥哥何意:“……父亲与我说,要去议和了呀?”

  “辽人不可信。”周沉下定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若你是耶律璇,眼下汴京的富贵唾手可得,你会同意议和吗?”

  “这也不一定。”周季把父亲昨晚与他说那一套话,又讲给周沉听,“辽人粗鄙,无这样深的心机,且他们没有治理能力,不然也不会选沈将军而弃冀北……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银粮,他们自会回到北边的。”

  “父亲想的是既然打不过辽人,设法求和保大昱江山……而我以为,眼下要紧的是要保证官家的安危。”

  周季不知道听谁的:“若官家弃汴京而逃,也太难听了。”

  “总比被俘好。”周沉道,“辽人既到此地,肯定是要进城的,不可能放过汴京。”

  周沉想着,父亲已位同丞相,只手遮天。他若想在此时表现,便只有击退辽军和保官家安危这两条路可选。

  他需要赵殊的信任,需要不再被父亲掣肘,好与蒲家谈判,与梅娘和离。

  周沉打定主意要劝赵殊离开汴京,可他的时机选得不好,赵殊刚收到呈报,辽人已答应退兵,只是索要白银数量仍在商谈。

  “汴京之困已解了。”赵殊略过白银,心下松快,斥责周沉,“朕乃大昱天子,若是仓皇出逃,像个什么样子。”

  周沉也详读了一遍,见落款是周崇礼的门生王寿。

  “若是辽人同意退兵,必会提条件,便是仍在谈,也有个概数,这份奏疏只字未提……显然是辽人开出的条件太高,议和的大臣不敢写罢。”

  赵殊自认大昱地大物博,或可分期付给辽人,不以为意:“这两年运道不好,各地总频发灾祸,国库亏得多,等恢复一两年,总能将亏空补上的。”

  朝上无人会领兵统帅,只能坚持一贯立场,说议和有用。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天子竟还能真信这些人的话,他信辽人拿了银子便会撤军,还觉得缺的银子或可分期。

  周沉满腹都是辽人狼子野心的论证,此时却无话可说。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沈听澜在福宁殿时的情景,那时冀北兵败,沈听澜护送佘氏灵柩,回京述职。那日也是在福宁殿,这些大臣群情激愤,纷纷要求议和,休战止息。更有情绪激昂者,指着沈听澜的鼻子骂她败坏风气,牝鸡司晨。

  她那时会失望吗?

  周沉不知道沈听澜是否失望过,只知道自己此刻失望得很。

  晚间,周沉在隐园,对着汴京城防图标守军数目,下面还压了一份寿春府车辇图。忽听临街动静极大,夹杂着许多人凄厉的哭喊声……叫他怀疑辽兵已摸进了汴京城。

  “发生何事了?”周沉推门问安东,隐园位处宜秋门,附近多官员富户,安保一向极好。

  安东道,“刚刚王大人手下的人也来过了,见是周家的宅子,才未打扰。”

  “他的人来做什么?”

  安东小心翼翼打量周沉神色,“王大人叫汴京府的衙役差人,在此挨家挨户征收退兵钱……”

  周沉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安东将刚刚所见所闻悉数讲了:“他们行事作风,比劫匪还过分,若不给银钱,便如抄家一般,还抢粮食与女眷……故才有此动静。”

  周沉怒火攻心,“如此行事,与辽人何异!”

  他正要去会会这个王寿,安东忙拦他:“我之前听罗瞠说,三少爷拦过王寿,反挨了老爷一通训斥……这事是老爷默许的。”

  “怎么可能!”他披了外衫,匆匆要往周府赶。

  正待此时,却见父亲身边的周庸来了,是来给他送周崇礼手书的。

  周沉展信一看,竟是父亲给王寿的通行证,说王寿需要给辽人进献财物,无奈国库空虚,只能行此事。等战事平息,如何罚王寿都可,此时莫节外生枝。

  这是叫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了。

  周沉拿着父亲手书,听着满街惨烈呼嚎……又如何敢信,在汴京城里行抢劫事者,正是汴京府的府官差役。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