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洛城不愧是京城出来后的第一个县城, 热闹繁华，这段时间又是牡丹花开得最为艳丽的时候，街上商铺外面几乎都摆放着一盆牡丹, 满街花香。

　　楚尧带着纱帽任由黎初牵着,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买了好多东西, 糕点占了一大半，毕竟之后就是水路了，船上吃的东西不多, 基本都是什么水里面的，就连新鲜的蔬菜都寥寥无几。

　　“没想到这儿还有绿色的牡丹花啊。”

　　楚尧他们现在在一处花市上，五颜六色的牡丹争奇斗艳的。

　　那老板听到楚尧这么说，先是看了看他的穿着, 显然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显然是一个大客户啊，立马十分热情的站了起来说道：“小公子可要来看看, 这花可是新品种呢，就算是那皇宫里都没有几盆, 您要是喜欢, 五百两就能带回去了, 这花好养得很。”

　　楚尧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就看看。”

　　虽然他爹爹喜欢养花花草草的，但是他却不怎么会养, 以前不知霍霍了多少他爹爹精心养的花，还被收拾过, 就连他院子里的那些桃树啊木棉树的都是有人专门伺候着, 他只需要赏花就行。

　　“咦, 阿尧哥哥，嫂嫂，你们也在这花市啊！”

　　金小小看到过易容后的黎初，所以认识，而能被她牵着的不用想就知道是楚尧，他拿着一串糖葫芦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巫影。

　　巫影看到两人行礼后就退到了金小小的身后，默不作声的抱着怀中的东西。

　　楚尧拉着金小小，小小声的问道：“小小，你知道这儿为什么这么多人么？”

　　金小小立马说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是说什么这边有选花比赛，夺得花王的牡丹都要上千两一株呢！”

　　“上千两！”

　　楚尧觉得自己就像是没有见过世面似的。

　　金小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是黄金呢！”

　　楚尧瞪大了双眼，上千两黄金，谁没事儿吃饱了会买啊！

　　刚刚还觉得那绿色的牡丹能卖五百两都有些贵了的楚尧立马觉得那花似乎也不贵了，毕竟别人的花都能卖上千两还是黄金，简直不要太夸张了！

　　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惊叹说了出来的，金小小也附和的点了点头：“是啊，我还有些不相信的，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真的有人买，去年的花王就被人买走了。”

　　“啧啧啧，真是有钱啊。”

　　这么贵的花，莫不是买回去当祖宗么。

　　想不通的楚尧决定在去逛逛，金小小并不打算当这个多余的人，哪怕是楚尧十分想要和他逛街，他也是拒绝了，带着巫影就转身离开了，对于这点，黎初觉得金小小是真的太懂事儿了，重新将那小手牵着。

　　要买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两人就这么悠闲的在街上逛着，没过一会儿，楚尧就听到身边的黎初说道：“那盆上千两黄金的花如今就在宫里，皇上送到了太女殿下那儿。”

　　“哇，这么舍得的么？”

　　“有求于人，不管出多少都会答应的。”

　　而且那盆花太女殿下还去查过来历，正是那水峰县的县令买的，送给了翰林院院士，最后万寿节那天，那院士将那盆花送给了皇上，可以说到太女手中不过是阴差阳错，不过一个县令能出上千两黄金来买一盆花，这也是为什么太女要让她来走一趟的原因。

　　两人没有回客栈，而是在外面的酒楼里面用的膳。

　　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楚尧看到这酒楼的掌柜似乎在驱赶一个浑身脏兮兮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少年，他没忍住走上前去。

　　掌柜冷声说道：“你赶紧走，莫要来打扰我做生意，脏兮兮的，到时候要是冲撞了客人怎么办？”

　　那小少年瘦得很，被掌柜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没有站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那掌柜脸色一变，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还想要来讹我不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赶紧滚，不然我就将你送到官府里面去！”

　　那小少年只是默默地从地上起来，刚准备离开呢，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带着纱帽穿着精美的小公子，小少年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污了人家的眼，只是几天没有吃饭的他几乎都快走不动了，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一边，等着那位贵人离开。

　　只是那位贵人似乎就要站在这儿，小少年只是默默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伸手有些慌张的比划着，随后他就看到那纱帽掀起一角，那位小公子微微皱起没有，小少年瑟缩了一下，连忙将手放了下来。

　　楚尧没想到这小少年还不能说话，看着他和金小小差不多大，心中忍不住酸涩了，柔声问道：“你是一直都不会说话么？”

　　楚尧注意到，虽然小少年浑身脏兮兮的，但是那双眼睛却十分干净，哪怕是刚刚被那掌柜的驱赶，少年也只是默默地不说话，如今听到楚尧这么问，那双干净的眸子中闪现着疑惑，仿佛察觉到了楚尧身上的善意，小少年摇了摇头，一双已经伤痕满满的手着急的比划着。

　　楚尧无措的看着黎初，他有些看不懂，但是他看着小少年刚刚摇头的样子，似乎是在回答他不是一直都是不能说话，莫不是被人害了不成？

　　想到这儿，楚尧又将目光放在那个小少年身上。

　　黎初伸手揉了揉楚尧的脑袋，然后看向那个小少年，眉头微蹙说道：“阿尧是想要帮他？”

　　一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的楚尧心中有些难受的说道：“他好可怜的。”

　　“要不先带回客栈吧，但是阿尧你知道的，这次我们是有事情要做，这个人我们不能带着离开。”

　　知道郎君心善，黎初也愿意守护这份纯真，而且这个人要是心存歹意，黎初也会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好。”

　　楚尧点了点头，随后又冲着那个小少年说道：“要不你先跟我们回去？”

　　一旁的掌柜说道：“两位客人，那个就是哑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儿的，每天都在这周围讨饭。”

　　“无妨。”楚尧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那十分拘束的小少年：“你愿意跟我走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少年瑟瑟的看了眼那个高高大大的女人，然后又看了眼温柔的小公子，思索了一会儿后，小少年捏着自己的手指头点了点头。

　　回去后，楚尧并没有马上问那小少年的来历，只是先让客栈里面的小二姐准了热水和吃的，而黎初则是出去了，屋里只有楚尧一个人。

　　小少年洗漱完出来后，仓促的站在珠帘那儿，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衣服，楚尧想了想后，本来说把自己的衣服给那小少年穿的，结果没想到金小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阿尧哥哥，你在么？”

　　“在的在的！”

　　楚尧立马上前将门打开，一把将门口的金小小给拉了进来：“小小，我跟你说，诶，人呢？”

　　楚尧转过身去就看到珠帘那儿已经没人了，金小小好奇的看着他：“阿尧哥哥，怎么了，什么人？”

　　“等我先把人找到。”

　　楚尧往屏风后面走去，刚刚进去呢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子卷缩在浴桶旁边，楚尧上前将人拉起来：“没事儿，那个人是我认识的。”

　　“阿尧哥哥，这是谁？好乖哦！”

　　小少年确实很乖，之前看着脏兮兮的，但是洗干净后，虽然有些瘦，可也能看得出五官十分精致，完全不像是在大街上讨饭的，而是一个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公子。

　　小少年依旧躲在楚尧的后面，茫然的看着那个人。

　　楚尧轻声道：“小小，这个小少年是我和姐姐在街上捡到的，我的衣服他穿不下，小小能不能将你的衣服拿一件给他穿，我可以给你银子。”

　　金小小拍了拍手，毫不介意的说道：“阿尧哥哥说什么呢，我才不要你的银子呢，我这就去给他拿。”

　　金小小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楚尧牵着小少年的手将他带到餐桌前：“你先吃点东西，等他拿过来后我们就去换衣服好不好？”

　　小少年用力的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吃饭，也不知是几天没吃了，狼吞虎咽的，还是楚尧怕他把自己噎着了，盛了碗汤给他喝了。

　　金小小拿着衣服进来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几乎去了一大半了，楚尧又怕他撑着了，就在他还想要吃第三碗的时候，楚尧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不能再吃了，吃多了你会难受的，你放心我不会饿着你的。”

　　小少年乖得过分，听到楚尧这么说也只是乖乖的将手中的碗筷放下，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只是不知为何，楚尧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但是他现在也没问，只是牵着他的手从饭桌上起来，将他带到床边的屏风后面，金小小也跟着进来了：“阿尧哥哥，这是衣服。”

　　金小小带来的是一件淡绿色的广袖衣裙，是新的还没穿过，但是金小小不怎么穿广袖的，他觉得不太方便，但是刚刚看到那个弟弟后，金小小就莫名的觉得对方穿这个衣服一定非常适合。

　　楚尧帮小少年换衣服，刚开始的时候，小少年还有些不习惯的，但是他很喜欢那个小公子，只能乖乖的等小公子帮他换上衣服。

　　只是等衣服脱下来后，楚尧看着小少年身上那些伤口，细细密密的，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忍不住的有些心疼，动作更是轻柔了许多。

　　等换好衣服后，楚尧拉着小少年出来，金小小看到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穿这个衣服特别合适！”

　　虽然还是有些大，但是小少年白白净净的，穿上这个确实好看了不少。

　　楚尧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你会写字么？”

　　小少年乖巧的点了点头，金小小立马将这客栈准备的笔墨纸砚都拿了过来放在桌上，小少年拿起笔，虽然握笔的姿势不对，但好歹也写出了字。

　　——顾明月

　　只是看着那字，仿佛只是一个稚子写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甚至那个顾和明字有些复杂，都是拼在一起的。

　　楚尧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他心中有个猜测，然后又问道：“那明月你知道你现在多少岁了么？”

　　顾明月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八。

　　……

　　金小小诧异的看了看顾明月，又看了看他写在纸上的八字，最后看向楚尧：“阿尧哥哥，这……”

　　楚尧只是摇了摇头，其实之前他就有点猜测了，只是有些不太相信，但是现在看着顾明月明明应该和金小小差不多的年龄却认为自己才八岁，不过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好歹没有说自己才两三岁，这样的话他怕是好多东西都问不出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随后楚尧和顾明月一问一答，不过问的都是比较简单的东西，显然顾明月虽然智商稍微有一点点问题，但是只要楚尧每一个问题只要放慢语速，多问几遍，顾明月还是听得懂的。

　　顾明月负责在纸上写，然后金小小就跟着他写的内容重新写了一遍，问到最后，看着顾明月一直都在揉眼睛，显然是困了，楚尧就将他带到床边，等他睡着了以后，他才拿起金小小给他的纸看了起来。

　　金小小咂吧着嘴说道：“没想到他居然是从上庄县来的，能走到这儿也算是运气好了。”

　　谁说不是呢。

　　楚尧也点了点头，而且看着顾明月身上那些伤口，只怕也不知是吃了好多的苦，只是他继续看下去后，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拿起顾明月写的那一沓纸一张一张的找，最后看了看上面顾明月的回答，楚尧猛地站起身来。

　　“小小，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就匆匆的离开了。

　　他没想到顾明月离开家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全家都没了，这个没了到底是被灭门了还是怎么，现在无从得知，可楚尧却联想到沈家，还有今年京城连着两家的灭门。

　　黎初正端着刚刚做好的点心上来，就看到楚尧慌慌张张的，手中还拿着一沓纸，眼看着小郎君险些没走稳，黎初连忙单手将人捞在怀中：“这么着急的，怎么了？”

　　楚尧紧紧抓住黎初的手，但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将黎初牵着一路上了楼，不过没有回他自己的屋子而是带着黎初去了隔壁金小小的房间，巫影知道两人是有话要说，就自动出去了，楚尧这才把手中的纸拿给黎初说道：“我们捡回来的那个小少年叫顾明月，是上庄县的，只是智商可能有点问题，只有八岁，但是他说他娘亲是运东西的，有好多好多的人，而且他家里人也都没有了。”

　　黎初将楚尧给她的纸都看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上庄县上，她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行程可能会有点变化，阿尧，我先出去一趟，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就待在金小公子身边，半步都不要离开。”

　　楚尧点了点头，虽然知道黎初姐姐很厉害，但是他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那你出去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黎初眼底含笑，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阿尧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说完后，黎初就拿着纸离开了，临走前因为有些不放心还讲毕青留在了这儿，这才出了门。

　　楚尧端着黎初做的糕点晃晃悠悠的来到隔壁，金小小正在那儿小声的和巫影说话，时不时地还要回过头去看床上的顾明月有没有醒过来，看到楚尧进来后，他问道：“阿尧哥哥，怎么样了？”

　　楚尧只是摇了摇头，将糕点放在桌上：“姐姐出去了，我们在这屋子里等着，暂时不要出去。”

　　楚尧十分相信黎初，而且他也能感觉得出来，这次他将顾明月带回来后只怕是会有危险，可是看着他那样子，楚尧自认狠不下心将人再送出去，一个智商只有八岁的小少年，还没有了家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外面活得下去，只怕最后都不知会在哪儿就没了性命。

　　只是楚尧不知道的是这危险会来得这么的快。

　　黎初出去后一直到夜深都没有回来，楚尧和金小小又不敢睡，只能在屋里天南地北的说着话，而巫影更像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楚尧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来想起身去窗边看看的，结果没想到人还没站得起来呢，原本守在外面的毕青就进来了，她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而察觉到动静的巫影已经将随身携带的软剑拔了出来。

　　“小心！”

　　金小小一把将楚尧和顾明月拉倒一边，狼狈的躲开了从窗户那儿射进来的箭，箭钉在桌上，箭羽都还在颤抖。

　　顾明月小脸有些苍白，紧紧抓住楚尧的手，躲在他的身侧浑身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也攻了进来。

　　毕青和巫影都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武功自然是不错的，而金小小也是常年习武一直都护在楚尧和顾明月的身边，而楚尧虽然练过，但是吃不了苦，尚且能自保。

　　只是那些此刻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数十个刺客，显然幕后之人一心想要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杀了，下手利落。

　　房间里刀光剑影的，动静很大，客栈的掌柜和小二姐都被惊动了，甚至还有其她客人，只是都躲在自己的屋里，不敢出去。

　　毕青和巫影配合着，绞杀了四个，但是屋里还剩下了六个，两人身上都已经受了伤，不过还算不严重。

　　楚尧将顾明月好好地护在身后，手中拿着刚刚被丢到他们旁边的一具尸体的剑，他冷静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杀手，但你们要是就此收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格。”

　　“而且我们也不会派人去追究你们。”

　　只可惜那些杀手根本听不进去，简直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刺客。

　　眼看着一个刺客绕过两人过来，金小小反手用手中的剑挡住那人，两人纠缠在了一起，金小小回头道：“阿尧哥哥，你先带着他离开！”

　　楚尧也明白自己带着顾明月在这儿就是个累赘，逮着机会就从毕青和巫影给他们让出来的位置就钻了出去，索性两人都比较小，可是等出去后，楚尧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闭着眼睛将手中的剑用力刺了过去。

　　外面的刺客刚刚举起剑，就这么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倒在了地上，一直到断了气都没有闭上眼睛。

　　楚尧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准，但是温热还带着腥气的血喷洒在楚尧脸上的时候，他的小脸还是没忍住变得苍白，手中的剑险些都拿不稳，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顾明月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我，我们下去。”

　　四周黑乎乎的，楚尧一手拿着剑，一手牵着顾明月，小心翼翼的绕过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抹黑下去。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显然那些刺客是想要追出来，但是里面有三个人拖着她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出来的。

　　楚尧忍着想要吐的感觉，心中默默的安慰着自己，只要出去了就好，出去了就会有人来救他们，随后楚尧又想到黎初姐姐，出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不成，越想越担心，楚尧拉着顾明月的脚步也越走越快。

　　索性似乎楼下没有刺客，楚尧拉着顾明月一路跑到门口，可是这门锁了，楚尧只能暴力拆门，和顾明月一起抬脚。

　　嘭！

　　客栈的门就这么被两个小郎君给拆除了，只是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楚尧拉着顾明月就冲了出去，雨水瞬间将两人打湿了，楚尧反手摸了一下脸，扯开嗓门大喊：“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

　　只是这电闪雷鸣的雨夜，楚尧的声音就算再大，几乎效果甚微，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客栈对面的房顶上，一支暗箭已经对准了他。

　　等楚尧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只觉得浑身发寒，刚刚的冷静荡然无存，可是想要躲避却仿佛整个人都被定在了这儿似的。

　　“阿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