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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她不太想殉葬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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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父亲——”

  “母亲——”

  被人抱在怀中的女童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可是无论她怎样挣扎,她都被紧紧禁锢在男人的怀中,闻着那并不熟悉却令人胆寒的血腥气息。

  白日里还温馨整洁的院子已经被闯入者彻底毁坏,称之为掘地三尺也并不为过。

  冲天的火光惊扰了整条东街的人,尖叫声求饶声不过响了瞬息就彻底安静,只剩下女童压抑的颤抖和嚎哭。

  她的年纪还太小,小到不足以理解发生的一切。

  但是父亲母亲确实在她面前从活生生的人,烧成了看不清形状的焦炭。

  而始作俑者就命人抱着她,拉着她的手,睁着她的眼睛让她看着自己的家不复存在——父母弟弟死于非命。

  剧烈的恐惧和绝望让女童几乎晕厥过去,但是那刺鼻的浓烟又将她呛的止不住的咳。

  那些穿着黑衣的人行动利落,训练有素,显然是对这抄家灭口一事颇为熟稔。

  女童挣扎像拼命冲进那团火焰所包裹的废墟,但是她动弹不。于是发了狠,一口咬在男人的虎口处,那人吃痛却并没有松手,反而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她滚落在泥土里,腥臭腐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吞没。

  “哒。”

  “哒”

  是人的脚步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罪魁祸首们却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纷纷撩起衣摆跪地叩头。

  她的脸贴在地上,泪水花了视线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双皮质的棕靴向她走了过来。

  ——他是谁?

  ——他们又是谁?

  ——这是为什么?

  她尚且来不及思考,靴子的主人停了下来。

  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踏在了她的身上。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却看到那人伸出一根噤声的手指。

  “嘘。”

  女童的脸颊涨红,眼神中满是无助的恐慌,她只能在无法反抗的境地中不停地发着抖。

  肩膀上的重量压的她喘不过来气,只能虚弱无力地流着泪。那些泪混着灰烬落在她的嘴里,像沙粒一样割痛了她的舌头。

  “你父亲贪墨,押送军粮有失,误了军机。”

  “本王杀了他,以平义愤。”

  ——他在说谎!!

  女童激烈地挣扎起来,但不过蜉蝣撼树,空取悦了暴虐的凶手。

  她年纪不大,却已经记事。父亲不过时军中押送粮草的副官,那真正误了军机导致太子失踪的人是正使。这些明明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结案定论,父亲也从诏狱中被放回养伤。

  怎么偏偏在相安无事了半月后突然遭此灭门之灾!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与愤怒,来人笑了一声:“劫后余生难道不是喜事,怎的看起来这样难过?”

  她瑟缩一下,只觉得此人犹如厉鬼一般狰狞可怖。

  她看着这个人的脸,死死地盯着,好像要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牢牢记住,然后在阎罗殿时告上一状。

  但是那人没有动手,反而蹲下身来。

  微凉的手拍了拍她的脸:“做个听话的姑娘,便能活的时日久一些。”

  时空扭曲,声音渐远。

  十几年前的火光好像从未平息。

  父母弟弟的容貌早已模糊不清,但是抄家灭门的恶徒却还苟活在世上。

  女人猛地惊醒,剧烈地喘着气。

  她拉过床幔上的铃铛,有宫女匆匆忙忙跑进来:“太妃娘娘?”

  七九河开,

  转眼过了年节,冰雪化冻。此时京郊景色最是好。

  风中寒梅凌霜傲雪,大片的艳色让整个冬日的余韵连着年节的喜庆保留了下来。京城最近的山上溪流的冰封渐解,不比最为凛冽的隆冬时节,此时在行宫中住下,偶尔也能围猎已经苏醒的野兽。

  因着培育新作物的缘由,皇上晋了秋翰的官。

  将人调去了户部,从三品的大员。

  消息来的时候秋仪正在给那条狗准备今天的饭——它还太小,吃不了什么硬的东西。

  她就用温羊奶化了一些鱼肉,捣成肉糜放在盘中给它。

  自从身边多了这个会叫会闹的东西,她也算是平白多了些可以做的事情。

  每天清晨,她醒来后就会把送来的鱼让小厨房清蒸做熟,那狗吃不了太烫的东西,又不会择刺。她就花些时间坐在桌前,用筷子挑开所有看的见的鱼刺。

  然后慢慢等着鱼肉变凉。

  那狗贪吃,往往这个时候就呜咽着扒在她的脚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手里的鱼。

  小狗脾气被她宠的坏了些,一时没有把目光放在它的身上就会气哄哄地拱着她的鞋子。

  没长齐的狗牙虚张声势地叼着她的裙摆,不敢真的下口,但是非要扯着,好像这样就能吸引来她的一次注视。

  奶白色的小团子腿还没有多长,就急呼呼地扯着裙摆跑,没跑几步就被那淡色的飘带绊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露出了嫩粉色的肚皮。

  偏偏这狗像通了人性一样,一摔倒后连忙自己站了起来,还故作严肃地四处望了一圈。见没人嘲笑它,这才颠颠地回到美人的脚下,恶狠狠地继续和那裙摆作对。

  宫人远远在门口看到了这狗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今天早上的鱼刺多了些,美人挑的直皱眉。

  她坐在那里,手中端持着一对乌木镶金的玉著,仔仔细细地将净白瓷盘中的鱼一分为二,先将主刺挑出来,然后顺着鱼的肌理将它慢慢分成小块,将其中暗含的短刺也一并择出来。

  这样的活是熬心费力的,往往旁人做来多半会心烦意乱,头晕眼花。

  但是她好像习惯了这样安静精细的事情,手中动作行云流水,不但挑的精准,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永秀温了羊奶回来,见到主人的裙角都被那狗咬的团成了一团,此刻有一根丝线断裂,正被那狗牙拽着往外扯。他看的不禁眉头皱起来,心也跟着那裙子皱了起来。

  这件衣裳是娘娘前几年亲自绣的,裙角上的杏花和竹叶用了她好几日的功夫,虽然朴素淡雅,但是细微处的功夫一点都没有少。

  娘娘用了上好的双蚕丝,因此一根线上有两种颜色,正反两面的花纹都一一呼应,巧夺天工。

  齐坞生因着怕出事,收走了娘娘手边的针线剪刀,她不知何时才能继续坐在绣绷子前面。

  这样好的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有。

  想到这,永秀眼睁睁看着那花瓣就被一只狗轻易的弄坏了,有些气闷。

  他伸手将狗赶走:“去去去,就会给娘娘找事。”

  那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瑟缩了一瞬,然后就委屈地迅速钻到了秋仪的裙摆地下,颇为可怜地呜呜咽咽。

  明明没打到,它叫的却这样可怜。

  看到美人低头看向自己,尾巴瞬间又摇了起来,只是一看到永秀——它又变回了那胆小怕事的样子。

  这样狡猾的性子像极了一个人。

  永秀气急,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都是惯的!”

  狗靠在秋仪的脚边,好像突然有了底气,颇有些凶恶地露出了自己的小牙。

  小太监也不甘示弱:“娘娘,这畜生未免太放肆了,得打!”

  他们两个对峙的模样太过滑稽,终于把正在处理鱼块的美人逗乐了。

  “幼不幼稚,跟个畜生置什么气?”

  帝王的车驾到的时候,便看到自己送来的狗安逸地窝在美人的怀中,大快朵颐地享用着她亲手准备的饭食。永秀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幽怨。

  有了这只狗以后,娘娘的状态好了不少。

  她撤去锁链后可以自由行走,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

  见她今天心情还算好,齐坞生不动声色地坐在了桌子的对面,静静看着她小心地喂那狗崽子吃食,生怕它自己没个分寸,再呛到。

  看着她想对待孩子一般宠爱着手中的畜生,帝王落在狗崽子身上的眼神黯沉。

  仿佛注意到他有些哀怨的神情。

  美人低着头,语气平常:“皇帝晋了秋翰的官?”

  齐坞生点头:“他将名为番薯的外邦作物培育出来,也许有一日能解决大齐的连年饥荒。”

  美人“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房中又安静了下来。

  行宫的住所不比永宁殿宽阔,因此这样的宁静倒并不显得寂寥诡异,反而因着明纸透进来的暖色天光而多了一丝恬淡。

  屋内只有幼犬不停吞咽的声音。

  齐坞生旋转了下手中的扳指,视线扫过此处的装潢,好像亦是随口一问:“娘娘可还高兴?”

  那狗吃的太快太急,脸侧的毛都被羊奶打湿,秋仪扯过一张帕子为它仔细地把脸擦干净。

  “户部油水多,迎来送往也多。”

  “再好的东西落在不需要的人手里,也无异于在火上烹烤。”

  她轻笑一声,抬眼看去。

  英俊的帝王神色却若有所思。

  京城,国寺。

  曾几何时颇为年幼稚嫩的小沙弥也长成了挺拔清秀的僧人。

  他将食盒摆在一间院落外,轻声叩门。

  一日三餐寺里做好了会由来送给国师,他平时也不会发出丝毫声响,放下东西便会安静离开。但是今日他收到的信笺让他犹豫片刻还是叩响了那一年多未敞开的门。

  “师父,宫里的一位太妃递了信。”

  他顿了顿:“说是跟前朝秋贵妃的事有关。”

  他话音落,惟有寂静的雪声。山谷空空,无人回应。

  师父不理世事许久,自从秋贵妃走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从闭关中走出来。

  他叹了口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有人推开了那扇向尘世封闭已久的门。

  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了食盒,

  也拿起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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