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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她不太想殉葬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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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勤政殿空荡寂静,无一人敢抬头看向君王神色。

  徐启夏在门口拦住了送参汤的宫人。

  “陛下今日怕是不会喝了,你们先回去吧。”徐总管打开食盒看了眼里面的汤,御膳房的人有心了,可实在来的不是时候。

  他捏着拂尘向殿内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宫婢跪在殿中良久尚未起身。

  她神色间有惊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被突然传召。

  只是带她来此处的人叫她不必太过紧张,只消如实回答陛下的问题就好。

  ”……奴婢永叙五十四年秋选入宫,一直是重华殿的洒扫宫人。”

  小宫女不知道圣上的心意,跪伏在地只能看到男人冷峻的下颌,还有御书案上偶尔传来的叩击声。

  天子好像问了什么。

  她略微思索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

  她印象十分深刻,那言官醉酒后突然起身,口口声声大骂前朝的秋贵妃是祸国妖姬,勾结大臣扰乱朝纲。陛下盛怒之下要将人仗毙,谁人相劝都回天无力,后来……

  只记得君王身侧,那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在一片死寂中轻笑一声。众人目光看去,心中揣揣不安,只道恐怕唯有她才能在天子震怒时笑出声来。

  贵妃娘娘说:

  “臣妾常去国寺参拜,心中虔诚。国师大人不喜杀戮,臣妾见此情景也是心有不安。”

  美人垂下眼来,眼角带上愁绪。

  她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垂眼、抬眼,小鹿似的眸子中清澈无辜。在场众人无不折服于她的一颦一笑之间。

  “他污蔑臣妾事小,他的性命也不甚重要。可是不能让臣妾和他的性命让皇上蒙受非议。”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佩服这滴水不漏的劝解。

  言官开口辱骂贵妃,罪名是“勾结大臣秽乱朝纲”,暗指陛下昏庸无能,反而让一介女子掌控了朝政。

  陛下借着酒意如此震怒,想必并不仅仅为贵妃,还为了出心头的这一口气。

  他若是真的就地诛杀这名言官,不论事情真相如何,反而会坐实自己偏心贵妃,纵然她构陷忠臣贤良之辈的骂名。

  明面上是贵妃受辱,皇帝被暗讽。

  但若是皇帝真的出手,贵妃的事就变成了小事,为了宫嫔在宫宴中赐死大臣的帝王又将如何自处。

  这样的道理当然不止贵妃明白。

  可是众目睽睽,这样的话只有贵妃能说,也只有她敢说。

  她先是说自己的事是小事——给了帝王一个台阶。意思是不必为了她大动干戈。若是贵妃娘娘此刻哭着诉苦,那帝王碍于情面也一定会坚持从严处置此人。

  她再提到言官性命和帝王声誉,语气中将两者结合在一起说。巧妙地暗示帝王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失了大节。

  “非议”一词为事件定性,无论皇帝有没有真正处置这桩丑事,一切对于帝王的评述都被打成了非议,是上不得台面的。

  好一个秋家女,好一个秋贵妃。

  受辱之后却并未慌张,反而字字句句透露出替皇帝着想的意思。她的台阶给的到位,圣上也好收场。如此识大体懂进退,无怪乎她宠冠六宫。

  小宫女回忆到此处,身子抖了一下。

  “那大人受了一百庭仗被丢了出去,血把长廊上的雪都染成粉红。”

  她沉吟一声。

  “宫宴散去,贵妃娘娘喝的有些醉了,还坐在回廊中同那官员说了好一会子话!”

  徐启夏替陛下问道:“秋贵妃说了什么?”

  “这……”那宫女犹疑,贵妃身旁的永秀公公当时神色紧张,想必是不愿让外人听到。她不知君王此次找她究竟何意,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说:

  “奴婢离得远,听不太真切。”

  徐启夏知道这丫头胆子小,没想到如此不老实:“听不真切?那听到什么就如实回答!”

  宫女瑟缩一下,眼中闪过挣扎。

  就在此刻,龙椅上的男人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敲击,突然开口:“你是永叙五十四年进宫?”

  宫女一愣:“是。”

  “今夏宫中大赦,许能提前放出去一批宫人。”

  徐启夏眼见着主子说完这话后,那小宫女的神色就激动起来。他心中感慨陛下真是一针见血地戳中要害,让人无法拒绝。

  宫女十四五岁入宫,往往要在宫中做上十年的差事。

  永叙五十四年的宫女若想出宫,最快也还要四五年的时间。

  陛下开口,就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哪里还会再藏着掖着。

  果然,那宫女心一横,直接说道:“娘娘同那言官说……”

  「你的生死无足轻重,只是满足了帝王的成就感。」

  「他以为自己突破了层层险阻,终于达成所愿。」

  徐启夏心中一惊,不怪这宫女意图隐瞒,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被杀头都是轻的。不过倒也真符合了那位娘娘的倨傲性子。

  齐坞生听了这话,眼神却微微一暗,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摆手让人将宫女带下去。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暗枭等到了主人的命令,帝王的声音异常冰冷,其中透着刻骨的阴森。

  “提审刘许伯,上重刑。生死不论。”

  “朕要知道他给了娘娘什么,娘娘又准备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想象中的滔天怒火或歇斯底里。但反而正是这样的平静让忠心如暗枭也不禁脊背发凉、心中胆寒。

  徐启夏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陛下怎么用心照顾那些狗准备给永宁殿送去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可从昨日开始查刘许伯,到今日这个宫女,他如何看不出这其中必然有大事发生。

  那位娘娘是否知道自己暗中的动作已经被陛下发现?

  陛下又该如何面对……

  自己深爱之人的背叛和杀意。

  徐启夏叹了口气,殿外的雪又大了,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清前路。人走进风雪中,转眼就被吞没。

  永宁殿。

  冬日里的炭火烧的正旺,秋仪也不管什么身份规矩,独自搬了个软垫坐在炭火旁。

  永秀在殿中忙前忙后,偶尔观察一下娘娘的神色,判断她此刻心情如何。

  娘娘近日越来越沉默,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早上晨起时替娘娘梳妆,在她的鬓角耳后发现了好几丝白发。

  他心中焦躁,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尽快摆脱这一切。

  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两人迟早要疯一个。

  不对,齐坞生那个白眼狼已经疯了。

  他恨恨地吐出一口气,想陪娘娘说会话:“娘娘别等了,太医院那边说今日雪天路滑,刘太医提前打过招呼说近日不当值了。”

  神色冷淡的美人“嗯”了一声,眼神却从未离开过那烧的滚烫的银碳。

  她不知是怎么了,近日越发疲懒不爱动,永秀的声音就像是来自远处的水中。朦朦的,让她听不真切。她不愿意说话,就沉默地听着。

  炭盆暖暖的,又发出温暖明亮的光,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早上徐启夏让人传话,说齐…陛下先前打猎时找了几只狗崽,回头选一个最活泼好看的送来。”

  永秀说完,兴冲冲地看向娘娘,期待她能因为小狗的到来而感到好些。

  “啊。”美人转过头,眼神却微微慢了一些才跟过来,落到永秀的身上:“狗?”

  永秀笑着说:“是啊,养只狗玩。”

  “你喜欢就好。”

  秋仪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炭盆中偶尔爆发出灿烂星星的灰烬。

  鬼使神差地,她很想摸摸那瞬间的光。

  想知道是不是同想象中的那么温暖。

  永秀背对着她清扫着窗子上的雪,还在喋喋不休着什么新奇有趣的见闻。但是秋仪似乎都没有听到,也没有回复。

  于是她慢慢伸出手,慢慢向她眼中光亮的东西靠去。

  突然,

  她的手被人死死抓住,齐坞生的力气几乎大到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美人皱眉,吃痛地眼泪都要落下:“你放开我!”

  高大的帝王眼神中惊魂未定,他犹豫挣扎许久还是想来永宁殿看看娘娘。想看看她今日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喝药。想问问她的伤还疼不疼。

  他想这些问题时,心就像刀割一般复杂。

  他不知道娘娘已经做了多少准备。她是想直接杀了他?还是想再一次离开他?

  可是当他真的来到此处时,却看见她神色空洞地将手伸进炭盆。

  那一刻他觉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徐启夏满脸惊慌,他也看见了娘娘古怪的动作。但是他的速度远比不上皇上,对方几乎是刚踏入内室就直接冲了上去。

  永秀回头见状惊叫起来:“你做什么!放开娘娘!”

  他对上了齐坞生暴怒阴沉的眼神:“朕倒想问你为什么没有看好娘娘,没有发现她要用手去抓那些碳。”

  永秀懵了一瞬,连忙看向娘娘的手,发现除了她被帝王紧紧抓住以外没有其他伤口,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徐启夏已经识趣地用罩笼扣住了炭盆。

  此刻殿内只剩下秋仪和齐坞生。

  男人将她抱去床上,替她用帕子仔细将手上不甚沾上的灰擦干净。

  “娘娘,太子叛党在江南集结,说要杀了朕。”

  他低着头,声音语调并不沉重,但是看不清他的神色。

  “今日刘太医没来,他明天会来吗?”她问。

  齐坞生沉默一下,又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上的伤口。不动声色地说:“娘娘,这几日政务繁忙,朕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永秀说你要给我一只狗,狗呢?”她又问。

  齐坞生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

  他闭上眼吻住她,好像这样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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