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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她不太想殉葬》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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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翌日天光大亮。
穿着太医官服的清瘦男子垂头跟在徐总管的身后,昨夜宫中当值的太医并不擅长处理皮肉外伤,因此陛下有旨,特命他白日再赴永宁殿一趟。
”陛下早朝,没有亲自陪着。”徐启夏慢悠悠说了一句。
太医一愣,似乎明白徐总管话里有话。
“娘娘胆子小,见不得这些伤啊疤啊什么的。”总领太监顿了下,“这伤重不重、什么时候能好、用什么药,您跟我说就行。”
太医面色如常:“谢公公提点。”
徐总管的意思很清楚,这就是要他什么都不许直接告诉那永宁殿中的人的意思。
这种提点是好意,永宁殿的娘娘伤的蹊跷,怎么偏偏就不偏不倚的伤了脚,还见了血。这永宁殿但凡是有可能磕着碰着的东西都早早用柔软的料子包了起来。
上好的羊毛地毯铺满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君王心中有没有疑影徐启夏不愿明着猜测,只是徐启夏作为上位者的身边人,不得不多考虑些。皇上不愿意同娘娘有嫌隙,不愿意多问,但是他得多走一步。
做不到是他失职,
做得到就算是他还算担得起这份差事。
他用袖口擦擦汗,单伺候这一位娘娘就如此耗费心力,幸而皇帝并未像先帝一般坐拥三宫六院。
徐启夏将人带到,就留在了殿外。
这也是他刚刚先行嘱咐的原因——那位娘娘平日里除了永秀以外,谁也不让近身。
太医踏入这冷清的殿中,被其中奢靡的布置微微惊到了一瞬,但他很快低下头匆匆跪拜窗前:“臣是太医院刘许伯,参见娘娘。”
他说完微微抬眼,对上了永秀的眼神,两人不过对视一眼后就迅速分开,好似从未相识。
床上的美人神色郁郁,她好像是疼的狠了,此刻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瞧着可怜极了。
“既然来了,就快点看吧。”她用外室能听见的音量催促到。
太医嗯了一声:“得罪了,娘娘。”
男人伸出手去,隔着帘子查看娘娘脚上的伤。
苍白无力的脚踝无力的垂着,原来单手就能握住的位置此刻起了很高,上面的红肿已经化成了青紫色的淤痕。
她落地太重,擦伤了脚背,虽然上了药——但是那大片的猩红擦伤还是惊到了太医。
他虽然早有预料,毕竟若是寻常伤口也不会能将他请到这来,但是这位娘娘对自己也未免太过狠心了。其实按照君王的重视程度,她不需要这么严重的伤口,哪怕只是破了些皮都会将他带来。
刘许伯专注地检查了她的伤,用恰好的声音说道:“伤口愈合速度因人而异,娘娘的伤虽然未触及筋骨,还是先静养为宜。”
内室传来一声闷响,是太医用的木枕被砸到了地上。
“本宫问你用什么药,什么时候好。”美人冷淡却带着烦躁的声音响起,从昨日起不管齐坞生是否在她身侧,都没有任何一个太医给她明确的答复。
“容臣配好了药,再来答复娘娘。”刘太医的回复也算是滴水不漏。
内室,
永秀正在帮忙收拾着娘娘动怒后散落一地的东西,太医接过他手中递去的方子,小太监手中被人塞了极小一包粉末。
他微微点了下头。
秋仪坐在床边,看着太医有些熟稔的面容,微微皱眉。
“刘太医擅长医治外伤?”她轻声询问。
太医沉默点头,继续不动声色地收拾着东西。
“哦,我记得几年前的宫宴上,一个文臣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先帝仗责了一百庭棍,想必后来也是刘太医照料的吧。”她声音很轻很慢,但是让刘许伯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
「她竟然还记得兄长!」
「她认出我了!」
这样聪明的人幸好不是敌人。
清俊太医的手一顿,“那位大人冒犯了昔年的秋贵妃,却最后因为她的劝阻留下一条命,真是阴差阳错。”
美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是啊,积德积福。”
太医走后,永秀关上殿门,从袖中掏出藏好的药。
“娘娘。”
美人接过展开纸包,其中装的是烟粉色的药末,没有味道,也看不出用途。
“他之前说,只要服下就能让人昏睡不醒,我们就有机会离开了。”
永秀兴奋地有些克制不住自己面上的喜悦。
他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元宵佳节,蛮族的归降基本上就定了日子。到时候宴会上让那疯子多喝点酒,回来在醒酒汤里加上这个东西,就能无声无息地放倒他。
娘娘若是心软,不动手也罢,总归是省出时间能跑了。
齐坞生根本没胆子动兰、丁两位太妃,秋翰和东街那边自有人照顾。以后只有他陪着娘娘离开纷杂之地,再也不回来。
美人坐在床边,脚踝上钻心的疼让她的眼神微微失焦。
秋仪用指甲刮起一点粉末放在唇前,在刹那间看到了永秀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
“娘娘,这东西伤身,您实在不用自己亲自试。”他声音哑哑的。
美人笑了一声:“永秀,你跟了我多少年?”
“四年半。”
秋仪转头看向窗外,原来都已经四年半了。她将永秀从当街□□他的嬷嬷手下带回永宁殿,教他刺绣,教他心术。可以说这个小太监是这个世上除了秋翰以外她最信任的人。
美人的神色淡淡,口吻也冷了下来。
“那你何必骗我。”
永秀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娘娘,您在说什么?”
他心中尚还有一丝期许,小心谨慎地看着她,一双无辜的眼睛好像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秋仪叹了口气。
“我是说,为什么要帮太子。”
小太监的脸色苍白到了谷底,他本想着就算瞒不住药的特殊,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娘娘竟然一眼看破了他背后的人。
看着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太监红了眼睛,委委屈屈地跪在床边不说话。秋仪心中也满是疲惫。
永秀一心为了她,她心中清楚。但是不代表成为他欺骗她的理由。
当年她保下的言官性格古板怪异,奉行一套严格刻板的大统论。这样的人不是会为了她一句相劝就回头的。更大的可能是他在齐坞生登基后暗中投靠了太子一脉。
这也是他们要刘许伯来接近永秀的原因。
利用小太监的忠心,让他们主仆成为太子党手中的刀。
“药本身就有剧毒。”
“太医是言官的兄弟,是太子的人。”
她每说一句,永秀的神情就看起来更可怜一分。
“刘许伯跟你说,太子承诺一旦齐坞生死了,他就放我们离开。秋翰和那些人都不会有事。对吗?”
永秀沉默地点了下头。
“你在与虎谋皮。”
永秀突然有些激动,他压抑着声音小声道:“可是娘娘,奴才真的见不得他那样折磨您……我每日每夜站在外面,我只想杀了他。”
“太子狼子野心奴才并非不知,可是只有这样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杀了那个疯子,江山改朝换代。秋贵妃死在前朝,这朝没有皇妃,您大可一走了之。”
他说到情动时,眼中泪水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可见这些话压抑在他心底多久。
秋仪看着小太监哭的泛起薄红的脸,也有些于心不忍。她伸手将人拉过来,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
“你的心思我知道。”
她捏了捏永秀的小脸,努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只是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永秀很执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若是事败,也都是奴才一人所为。”
秋仪看着他执着的神情,知道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他。
脚上的伤又在疼了,
美人抬头看向屋顶房梁错综复杂的结构,将药藏在了床下。
“陛下神武,天佑大齐!”
君王箭无虚发,射中了那正在疾驰逃脱的猎物。
那是一只火红的梅花鹿,从整个硕大的角上可以看出必是族群中的首领。
禁军上前替君王控制了那还在挣扎的鹿,回头看去,陛下的神色中却并没有喜意。
陪伴在君王身侧的朝云行见此想打个圆场:“鹿茸最是滋补,没有伤筋动骨的话也算够用了,陛下心意着实珍贵,想必娘娘也会珍视。”
听了他的奉承,齐坞生没有丝毫宽慰的意思。
他知道娘娘的伤不重。
他也并非是在担心鹿茸不够滋补。
他只是心中有一种直觉和预感,觉得娘娘越来越像天上的神仙或者田间乡野的蝴蝶,即将要离他而去。这种预感让他颇为烦躁不安。
娘娘的伤虽然非并他所为,但也是因他而起。
他借着酒意放纵了心中隐秘的嫉妒,逼迫多日没有走动的娘娘起舞,才会酿成这样的祸事。
君王神色阴沉,他送去了无数的珍宝,却依旧没有让娘娘高兴起来,可这些不是娘娘最喜欢的吗?
冬日伤口好的慢,他每夜回到永宁殿,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只能换来娘娘抗拒不安的神色。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齐坞生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要得到了娘娘的人就会满足,可是他发现人在浅尝辄止后更难抽身,逐渐沉沦其中,欲壑难填。
正因如此,娘娘那些压抑的恐惧才让他更为难以接受。
究竟怎样做,才能挽回娘娘?
两人走到鹿的身边,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雪堆中有一个洞口。里面干燥的软草上有几只新生的野狗幼崽——连眼睛都还未睁开。
男人蹲下,面无表情地拎起一只小狗。
“她会喜欢狗吗?比起那些珠宝首饰,她会不会更喜欢一只小狗?”
帝王一本正经地询问着身边的人。
朝云行望着帝王沉思的样子,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有一天能够见到两个人和和美美的样子。毕竟面前这个从小在扭曲世界里的怪物竟然在慢慢开窍。
可以说爱真的在改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