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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眼下的场面一时间有些超出齐坞生的预料。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娘娘的这个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徐启夏知道轻重缓急,率先上前一步将人先带了出去,连着永秀也跟着一起退了出去。让室内只剩下皇上和娘娘,也好把事情说开。

  齐坞生对上秋仪平静冷淡的神情,心头竟然莫名有些慌乱。

  男人轻抿了下唇,撩开衣摆坐在床边,但是身侧的人几乎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别过了脸去。

  他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怎么会走到如此地步,但是此刻秋仪的反应和刚刚的女人已经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秋娘娘。”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室内纱帐蜿蜒迤逦,层层叠叠曲曲折折的光影映射在她的侧颜,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缓慢眨动时像轻拍翅膀的幻碟。

  “她是谁呢?”

  美人执拗的问着这个问题,让齐坞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的心头爬上一种微妙的喜悦——娘娘问这个问题,是不是说明,她也有几分在意她。

  见他没有给出答复,秋仪神色依旧平静:“她是你送来作践我的吗?”

  帝王被这个问题震住了。

  他张开嘴,开合一下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娘娘为什么会这么想?

  男人心中刚刚隐秘的遐思刹那间退的干干净净:“娘娘怎么这样想我?”——他明明是问句,但是话中微微的颤声已经暴露了他的不安。

  “可我觉得是。”干净利落地宣判了他。

  这一切的走向都太过让人无法控制,荒诞的让人难以反应。从齐坞生进入殿中看到那个女人,事情就仿佛落入了被操控地蛛丝,让他被裹挟着无法挣脱。

  他坐在那,执着地盼望着她能够转过头来看向他,让她相信自己没有说谎。

  她的回避和沉默就像是生锈的钝刀,在无声无息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突然,他感受到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拉住了他的手,他心中微动,但是很快又紧紧提起——那只手拉着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脖颈上。

  年轻的帝王有些僵硬,但是撞进了她微微嘲讽的眸子。

  “你摸摸看,凉不凉,疼不疼。”

  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锁链交叠在一起,摩擦时会产生令人难以自控的红痕,情动时锁链互相碰撞出奇异的响声,是禁忌的美感。

  他没有问过,她也没有提过。

  这些万重枷锁控制下,她疼不疼。

  她平静的反应和语气让高大俊美的帝王神情空白了一瞬,如果她歇斯底里的愤怒,或者将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他还不会这样无措。

  可是她好像真的认真的在询问一个答案。

  当锁链套在她脖颈上的时候,他究竟是在庆幸终于获得了无法反抗忤逆自己帝王威严的木偶,还是在想她会不会疼?

  高大俊美的帝王此刻就想一个做错事的大狗,身后一向毛茸茸威风凛凛的尾巴已经悄悄藏了起来。他的舌根有些微微发苦,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开口辩解。

  「娘娘太狡猾了,如果不关起来,就会消失不见的。」

  「如果不这样的话,娘娘怎么会属于我一个人呢?」

  「娘娘捡了我,怎么可以不要我呢?」

  想到这,帝王的神色不再有破绽,眸色微深:“娘娘,睡吧。”

  这些天幻想的美好未来被轻易打破,其实他早该明白,送到永宁殿的珍宝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被收在库房,从未见她佩戴。那些偶尔的放软姿态也是因为永秀在她身边,没有半分是因为他。从他选择走到这一步后,就该意识到开弓没有回头箭。

  岁月匆匆格外厚待秋贵妃,从未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与她长久未变的倾城容貌一同停滞的,是她不会为他波澜的心。

  既然彼此都知道这些答案,何必再去回答呢。

  也许能够让两个人好过一点的折中办法就是守着那层已经单薄如蝉翼的窗纸,直到东窗事发。

  他将人揽入怀中,没有敢去看她眼睛,他害怕看到其中从始至终的刻骨清醒。他害怕有一天美梦破碎时,只有他一个人自欺欺人的沉沦。

  锁链晃动,红烛摇曳。破碎尖细到崩溃的哭声被掩藏在沉重又密不透风的吻中。

  “你这个疯子。”她说。

  再骗骗我吧。他想。

  月上树梢,满天星河闪耀。

  有人一夜无梦,有人彻夜难眠。

  翌日,

  天光大亮,光影透过纱帐映入室内,淡金色的光笼罩在那人的手臂上,将狰狞斑驳的红痕照的一览无余。

  永秀低着头端来热水,轻轻拿着帕子想擦拭。

  可是水珠刚落在那人身上时,美人就缓缓睁开了眼。

  “几时了?”她声音疲惫暗哑。

  “回娘娘的话,快到正午了。”永秀环顾一周,轻轻将人扶起。

  他说:“娘娘,疼就咬奴才。”

  他伸手将她的腰微微弯折,又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隔着锦被伸手用力按下去。秋仪闷哼一声,永秀的力气是大了些,但是唯有这样她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那两个曾经出现过几日的嬷嬷就好像是她的幻梦一般,留下了无尽的恐惧和折辱后就转瞬消失。她被关在这,她们是何人授意也无从查起。

  不过此事也让她长了一个教训——事成之前,不能让她的肚子成了坏事的。

  她被锁在床上,四周活动的地方有限,沐浴一向是那个人亲自来做,绝不会假手于人。因此她现在也只能用那软帕将通身擦拭一遍。

  “您昨晚何必吓他。”永秀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渐在地上的水迹。

  “好玩啊。”美人倦怠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笑意,“现在越害怕,以后发现真相的时候就更肆无忌惮,我下手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永秀皱眉:“可是一时间我们还没有见到那人的机会。”

  齐坞生就像是一头凶兽牢牢守着自己的宝物,根本不会让外人轻易进入永宁殿,更不要说让娘娘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他清醒时候处理了他。

  秋仪低头看向地上的铜盆,里面清澈透明的水像一面镜子一样倒映出她颇有些憔悴狼狈的容貌。

  她将手中的帕子扔了进去。

  水波扩散,倒影破碎,一切重新聚散又合拢。

  “会有的。”

  腊月合宫家宴。

  这恐怕是大齐开国以来最冷清的腊月宫宴。

  若是细数究竟哪一次比得上这次的寂寥,恐怕就是永叙四十四年的冬天,天子率兵御驾亲征,也是他登基以来唯一一个在京外度过的年节。彼时娴妃有孕,也没有大办。

  当今圣上没有后妃,亦没有子嗣环绕膝下。这宫宴选址就成了考验内务府的重任。

  宫中举行礼仪庆祝多半选在重华殿,因着大殿格外恢弘,能让帝王姹紫嫣红的后宫都有所安置。

  可是这条规矩显然在今年不多适用,后宫主位多空悬,说是家宴可无一人是皇上的嫡亲。他生母不详,兄弟姊妹均不是一母同胞,他自己也没有真正的妻子。

  这宫宴算来算去只有前朝的皇子皇女加上太妃和宗亲前来。

  这权力之巅,倒真像是无人之处,在阖家团圆的时节更显凄凉。

  好在此次顺带见了蛮族的使臣,不然实在是没法办下去了。

  内务府的人心中是这样盘算,可是面上又怎么能说出来惹了皇上的不痛快。只能在宫宴前一个月连着去了三次勤政殿,不为见皇帝,只为见徐启夏。

  徐公公眼睛微眯,老神在在地为他指了条明路:“在湖心岛吧。”

  内务府的人听了面上一喜,湖心岛确实是好地方。

  虽说临水,却并不显得寂静冷清,反而白日景色一览无余,夜间月色波光交相辉映——更重要的是,主位不多,宫中诸人聚在一起也能简单热闹一下。

  “多谢徐公公指点迷津。”不外乎人家能做首领太监,这眼界心性就非比寻常。

  徐启夏笑了一声:“忙去吧。”

  临安二年冬,腊月年节的早晨雪下的格外重。

  压抑冷寂了整个秋冬的皇宫因着换上了大红色的灯笼,倒显得热闹喜庆起来。

  朱红宫墙映着枝头厚重的白雪,又是一年新气象。

  暗枭首领脚步急促,腰间被圣上特许佩戴的环刀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兵器声响。他低着头,明明每一步都十分厚重稳实,但是那双军靴却能做到踏雪无痕——可见功夫了得。

  他一路穿过宫中大大小小的回廊,身侧带起的风让悬挂的灯笼都摇摆了一下。

  他面前恭敬托举的,是圣上要他查的秘闻。

  ——前朝秋贵妃,和国师之间是否有私。

  五年半已过,知道内情的宫人有的死在宫变中,有的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去婚配。不过就算这样,也零零碎碎地拼凑起了一些片段。

  暗枭是主人手中最锋利的剑,处理事情时不需要夹杂任何感情。可是这份密报中的内容让暗枭犹豫一瞬,毕竟陛下看起来真的十分在乎永宁殿关着的那个女人。

  他来到勤政殿,如是回禀:“国寺不见外人,只见秋贵妃,无人知晓他们是否有……肌肤之亲。”

  徐启夏为君王穿戴赴宴行装的手一抖,不敢看齐坞生的脸色。

  陛下未登基前,徐启夏跟着前朝御前的黄总管做事,不是没听过贵妃和国师之间的风言风语。国师冷傲不见世人,却对贵妃青眼有加。

  就算国师能保证自己只待她如知己。

  可是贵妃娘娘能保证自己从未动心吗?

  暗枭继续说道:“永叙五十七年、五十八年的春夏,秋贵妃月月会去国寺,国师偶尔现身接见。”

  “竹林抚琴起舞,亦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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