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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阿怀


第46章 阿怀

  恍惚间萧振玉好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起, 而后放到了榻上。

  那姿态甚是小心翼翼,好像对待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宁愿就这样下去,逃避不愿意醒来来。

  可上天还是与她做对, 萧振玉还是有了意识, 但仍旧睁不开眼。

  有人扶在她的榻前大哭,一直吵嚷着让萧振玉心烦。

  哭过以后又说:“奴婢就说吧,那阿怀有问题, 可是公主偏偏要信他, 可不就是引狼入室。”

  阿怀?

  怎么会他,是他向那萧廷琰通风报信的吗?

  萧振玉还来不及细细去想那些细枝末节,就听到耳边的哭音再次响起, 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之后又哭道:“公主你快醒醒罢。”

  语调拉的长长的, 字字泣血。

  萧振玉好想醒过来,拉着她的手安慰青芫说她没事,可不管怎么样还是无法起身。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萧振玉能察觉到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可就是无法醒来。

  她觉得自己在经受人生中做困难地时刻,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可是她分明已经对这世间没有什么留恋了啊, 似乎有关记忆也大部分是苦痛,她这一生好像从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似乎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不断底地妥协让步。

  一滴泪逐渐从眼角流出侵入了身下的被褥里。

  外间廊下传来断断续续地说话声, 廊下的药炉里正伪着药汤, 那漆黑的药汤里还不断地咕嘟地冒着泡。

  青芫蹲在炉子前, 一手打着扇子,一边听那小宫女来报,说那阿怀公公的东西已经搬完了,走之前想要来向公主辞行。

  原本专心致志,面上无一丝表情的青芫听得此话后,那眼圈立刻红了,表情立马变得恶狠狠的,一把就将手中的蒲扇摔倒了地上,叉着腰骂道:“这个卖主求荣的货还好意思,公主平日里对他多好,如今一有难便马不停蹄地向离了这昭阳宫。”

  “如此也好,我们这尊小庙可容不得他那尊大佛,人家阿怀公公啊,可是有大志向的,这不就在皇上面前挂上了号。”

  “只是难为了我们公主……”

  青芫回头望了一眼后,那泪就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青艾一看,忙安慰道:“青芫姐姐快别哭了,小心吵到公主。”

  不说还好,一说青芫便哭的更凶了,哭的险些背过气去。

  青艾吓得一僵,原本她就知道公主跟前的青芫,是一等一的性情中人,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青艾心下也有些恻然,面上也带了些哀泣之色:“青芫姐姐,你可得注意着身体,要是你病倒了,那公主怎么办,谁又能向青芫姐姐一样用心侍奉公主啊。”

  那青芫一听便止住了哭音,猛地一下抬起了头,是啊,如果她病倒了,那么谁来照顾公主呢,到时候可不是会由那群人作践。

  一想到此,青芫就浑身一颤,忽而就染发了斗志,她威风地一转眼珠子,就问那阿怀现在人在哪。

  那小宫女一怔,而后就回道:“阿怀公公现在还在房中候着,想着得了青芫姐姐的首肯才过来。”

  青芫一听,便冷笑了一声:“他倒乖觉。”

  说完一把就将那扇子递给了一旁呆愣的小宫女,嘱咐她看好炉子,随后就像一阵风似的刮去了后厢房。

  准确无误地就找到了那阿怀平日里所呆的下人房,只见那房门大敞着,外间还丢着一个大包袱。

  里面还不断吵嚷着,人身鼎沸,青芫隔了老远就听到了那里间传开的说话声,大大小小的宫人也都围在那阿怀身侧,一个劲的说着:“阿怀公公到时候去了御前,可别忘了提携咱们这些难兄难弟。”

  “是啊是啊。”

  “可全靠你了啊,阿怀兄弟。”

  青圆一听那眼睛立刻瞪大了,好啊,她正奇怪那些侍奉的人怎么都跑不见了,原来都是在这,捧那小叛徒地臭脚。

  一想到此,青芫立刻便火冒三丈,一撸袖子便冲了进去,指着那伙人就开骂。

  “你们一个个地吃里扒外地东西,不想呆在就都给我滚出去,公主平日里带你们不薄吧,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这伙人听后,面上就带上了一层红霞,被青芫说的脸上燥热,连头都不敢抬了。

  青芫又觉得不解气,只觉得一腔怒气没处发泄,硬生生地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种情绪在看到那人群中围绕着的阿怀,立刻到达了顶峰。

  青芫便把一腔子怨气朝他发了过去:“尤其某人,这会子公主生死未卜,就巴巴地卷了包袱去攀高枝了,也不怕摔下来摔个半死。”

  这句话见状,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个个地都不由得好奇那话里的“主人公”如何为自己开脱,还是就那样简单地骂回去。

  一想到那场景,众人皆都眼睛发亮,心知一出那个大战法是避免不开了。

  可奇怪的是,那风暴中心的阿怀却仍是那副淡淡地模样,脸上笑容还是方才的弧度,好像丝毫未被方才那番“杀人诛心”的话给打击到。

  他甚至主动退让,避开了青芫恼怒的眼神,低头笑道:“多谢青芫姑娘指点。”

  就像一把拳头打了了棉花上,青芫觉得泄气,她再一次想到了自家公主。

  如果是公主,公主会怎么办?是会像她一样前来逼问,发泄一通,还是就淡然一笑,说一句人各有志。

  奇怪的是,只要一想起公主,青芫此刻已渐渐平静了,似乎也感染上了自己公主的佁然不动,淡定非常。

  她撩了撩眼皮,也未接那阿怀的话头,只是说:“你想见公主?”

  阿怀一愣,像是没料到对方态度如此,那脸上带上了一丝讶异,缓缓地点了点头。

  青芫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把那年公主赏下来的同心结还回来。”

  一听此话,阿怀却是一楞,眼中就带上了一丝茫然,脸上忽起了回忆之色,可接着便想起了那同心结,是有一年过年,公主来了兴致,说是谁剪的窗花最好看,便重重有赏。

  众人皆都摩拳擦掌,想讨个好彩头,于是就纷纷报名参加,一个个铆住了劲,想要拔得头筹。

  而自己是最近才被拨到昭阳宫里的,大家平日里或多多少的总会言语挤兑,要不就是把脏活累活统统给他干,那段时日过得也颇为艰难。

  当时原本不想参加,可终究被那气氛所感染,于是也报名参加,众人当时都苦思冥想,想要剪个什么玩意,有的剪小兔子的,有的剪小狗的。

  阿怀当时也着实为难了一阵,可等他抬起头,不其然地就看到了那坐在炕桌上的公主,正捧着腮笑吟吟地看着窗外。

  那心就一动,忽地就有了想法,那手指立刻就纷飞,不一会就剪出来个栩栩如生的小人来。

  剪完后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一旁“抓耳挠腮”的青芫给夺去了,捧在手心看,还问道:“这是谁啊。”

  众人也都起了身去看,公主也被吸引住了也探身去看,阿怀一时间就有些后悔了。

  “我看着倒有些像公主呢。”

  人群中有人如斯说道,众人在悄悄去看,发现果不其然,青芫立刻就道:“真是以下犯上。”

  众人一听此话原本称赞地话就堵了回去,一时间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附和还是说些什么。

  气氛一时间就有些凝滞,阿怀将头低下去,一时间竟有些后悔“出头”了。

  “我瞧着倒是很好呢,与我很是相像。”

  阿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那炕桌上的公主伸手接过那小像,笑着对他说:“剪得很好,看来今晚的赢家已经出了哦。”

  叹息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方才凝滞的气息已经不知不觉消散了,室内又恢复到先前喜气洋洋地情景了,阿怀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青芫去将那彩头拿来,交给阿怀吧。”

  “是。”

  不一会一个小荷包就到了阿怀的手上,众人一时间都催他打开,阿怀见到上首的公主点了点头,于是就大着胆子将那荷包解开了。

  里面有几个银锭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鼻烟壶,以及一个精美的同心结。

  青芫就见众人一副艳羡的模样,遂说道:“旁的都还罢了,那同心结可是公主亲手所制,价值连城呢。”

  一旁围着的宫人都笑着锤向了阿怀,道:“你小子运气可真不赖,那可是公主的心意啊,可不是价值连城。”

  阿怀就无意识地将那同心结攥紧了,偷眼看了一眼上首的人,对方脸被那白毛簇拥着,越发显得精致紧,那面上的笑容竟有些害羞。

  ……

  阿怀将思绪从回忆里拔除出来,脸上还犹带着不解,不明白那青芫为何今时今日提起这桩事来。

  只是那同心结正好带在身上,于是他就将手伸到了怀中,将那同心结从怀中取出。

  就这一个动作,阿怀就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连带着被拔除了,他有些后悔,正要将那手收回来时,却被对方一把夺过去了。

  他怔了怔,那脸立刻白了。

  青芫将那同心结攥着,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做了个请的手势:“阿怀公公这便走吧,去拜见公主。”

  言罢就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阿怀一愣,也跟着走上了前去。

  正到了正院后,阿怀朝着那青芫点了点头,正准备跨入正殿时,却被挡住了。

  阿怀惊讶地抬起了头,就看到那站在殿门处的人眼神不看他,只看着下首,淡然道:“就在此处拜见,想说的话一并说了吧。”

  阿怀一愣,片刻后就回转过来,明白现在的场景已是那青芫退让的结果了,于是就点了点头,朗声朝里间道:“公主……奴婢来给您辞行了。”

  可不知怎地,原先有的千言万语现在不知道为何已是说不出口了,在现在的情境下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阿怀明白,索性也不在多言了,撩起袍子就起了身。

  起身之际,不其然地就看到了那上首的人一脸的嘲讽,阿怀只当做没看见,朝着对方弯了弯腰。

  道了句:“青芫姑娘以后只是要珍重。”

  “那是自然。”

  青芫接道。

  阿怀笑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可没想到却被对方制止了:“就这么走了,不给公主磕个头么?”

  阿怀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一般,但还是轻轻地折回身子,说道:“应该的。”

  随后就直直地跪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正等阿怀准备站起身来时,却看那原先站立在旁的青芫忽地动了,三步并做两步的地奔到了药炉子那里。

  用那白布垫着那药罐,将药罐提起来,而后就将那方才一直攥在手里的同心结一把丢了进去。

  那火苗一下子就吞并了那小小的同心结。

  阿怀一愣,条件反射地就要奔上前去抢救,可又哪里跟的上那焚烧的速度,等到他冲到近前,早已成了一捧黑灰。

  耳边却只剩一声冷哼,阿怀的脸色瞬间便难看之极,双唇猛地抖了抖,他道:“别太欺人太甚。”

  青芫好似没听到似的,看也不看那阿怀只说:“看过了公主就走吧,别打扰公主休息了,青艾送客。”

  说完就端起药罐,彭地一下走了进去摔上了殿门。

  那青艾应了一声,视线下移,就看到了地下容色惨淡的人,却见对方长长久久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只是她却是不敢催逼,只得呆立在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怀的长睫抖了抖,仿佛任命般地笑了一声,而后转身便离开了。

  一门之后的青芫听见那人离开的动静,终是忍不住滑落下去,坐到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把住嘴,却不敢溢出丝毫声响。

  眼前也逐渐模糊,望着那光斑,青芫从未有过的颓靡,她将双膝和在一起,而后就将头埋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了动静,那声音气若游丝,可青芫还是听清了。

  那声音是在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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