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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兵临


第93章 、兵临

  孟清禾耳边一阵喧嚣嘈杂, 她半跪在乌泱泱的人群重要,华服贵袍皆染上尘埃污秽,她尚来不及思索, 城楼之下已被重重包围。

  沈尧安立在绫华身侧,朝着孟清禾伸出手,他的倒戈合乎情理,可孟清禾的视线却直直的越过他们, 涣散在血肉模糊的池皊鸢身上。

  她怀中抱着的幼子亦未曾幸免, 只是不似她这般摔得体无完肤, 面目全非到难以辨认。

  “尧安哥哥, 我…阿弟…还活着?”

  孟清禾藏于袖中的手死死扣住那半块香木,撑着地面支起身子, 脱下外袍罩在池皊鸢母子一点一点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沈尧安猛地望向绫华, 却见她眼中亦划过的诧异丝毫不亚于自己。到底是谁做的局, 竟将他们耍的团团转。

  “可否劳烦殿下去查一查天牢里的国师白菡霜。”

  孟清禾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 又趁乱将袖中的锦囊交到了沈尧安手上。

  绫华点头应下,心底却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棋盘上除了自己与谢殊、容景衍之外,还有第三者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池皊鸢是我埋在傅珵身边的暗子,只是今日她的举动,非是全盘受我之命。”

  “但此事的罪责恐要尽数落于殿下身上了。”

  民众四散逃离的秩序难以维持, 大抵是新岁第一日发生在众目睽睽下的惨烈场景, 叫人背后渗出了一丝不好的错觉, 恐慌的氛围一旦弥漫开来, 四起的流言将会把矛头直指皇帝。

  孟清禾冷不丁的提醒了绫华一句, 眸光随之戒备的游移至立于城墙上收拾残局的谢殊身上。

  皇帝太后早在容景衍的护送下匆匆折回了皇城, 谢殊旋即下令圈禁了一众仆从, 想来并不想此事声张,折损了天家的颜面。

  “本宫也很是佩服谢大人不仅临危不乱,反倒以此为契机,彻底在百姓跟前定下了璟王的大罪。”

  绫华并不急着离开,她今日的本意是要揭穿‘假皇帝’并非傅翊本尊,借机向谢太后发难,逼她承认自己手上的禅位诏书,可偏偏她多年前潜心布下的暗子没有按照原定排布行事,且现下死无对证,毫无蛛丝马迹可循。

  “殿下还是先对付璟王要紧,以免节外生枝,叫傅曜黄雀在后了。”

  沈尧安护在绫华身后,城下四散的百姓一时冲破了官兵的桎梏,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孟清禾也被沈尧安攥住一只手腕,三人逆着人群,艰难迈步向城墙下的车驶走去。

  谢殊立于高处坐镇,尚无暇顾及到孟清禾目前的处境,方才见她提着裙摆匆匆奔向坠落的端王妃身侧,不由眉心微蹙,难道老实的呆在他身边就这么难?

  “窕枝,你去把瑜娘带回来。”

  他冷睨了眼脚下纷乱人群中的那一抹艳色,庄重朝祭的冕服外袍被她毫不珍惜的盖在死人身上,因着百姓慌乱下的无意践踏而污秽不堪。

  端王妃的死活根本无人会刻意去管,一个出生卑贱的农女,搅了他原先排布好的一切,小世子是太后的心头肉,倒是免不得要她老人家伤心一段时日了。

  窕枝顺着谢殊的目光,在被沈尧安紧紧牵着的素手上顿了一顿,孟清禾已经上了公主府的车驾,正往皇城的方向驶去。

  “看好她,如有必要,可杀了沈尧安。”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惯常儒雅截然不同的戾气,背在身后的指节不自觉收紧,他不允许孟清禾被任何人觊觎,尤其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窕枝略微愣神,她确实对沈大监下不去手,即便临阵倒戈,自己也不曾对昔日同僚兵刃相见过。

  蹲下身子,埋头应下命令后,窕枝单牵了一批烈马,翻身上马直冲过人群,扬鞭去追赶绫华他们所乘坐的轩车。

  皇城上下守备森严,不消两个时辰功夫,原本浩浩荡荡祭天出行的仪仗车队,又匆匆折返回来,值守的将领正觉奇怪,倏尔平静已久的侧边宫门有一队人马杀出。

  太后的凤驾最先被围住,数十个身着玄色甲胄的兵士提剑向前冲杀,这群人目的明显,就是奔着皇帝来的。

  谢元昭坐在晃动的马车内,听着外面的厮杀,神情呆滞的看着被击昏的傅珵,方才池昤鸢抱着世子自她面前一跃而下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正一点一点的卸掉了她所有的气力。

  这是她悉心养大的亲子,不知醒过来又会疯成什么模样,经由颐芸那一事后,傅珵再受不得一点刺激了。

  容景衍只带了十余名护卫守在太后鎏舆周侧,面对突如其来的伏击,他反倒是异常的镇定,这种奇袭危局,他在北疆征伐蛮夷时,就遇着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眼下只要撑到禁军到来,这些人必败无疑。

  绫华的车驾赶到皇城门口时,也遭到了突如其来的埋伏,沈尧安当机立断持剑护在了轩车外围,与几人缠斗起来。

  “本宫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去前面保护母后和‘假皇帝’,区区几个蝼蚁本宫应付得来。”

  绫华旋身下马,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佩刀,徒留下一辆空置的轩车。

  “眼下‘假皇帝’还不能死,今日伏击阻截的人,都是八方诸侯留在京中的残党。”

  绫华挥手奋力一甩刀尖上的血迹,果然池昤鸢的死只是个诱饵,为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圣上殒命。

  “若是容将军今日真的命丧于此就好了。”

  孟清禾远远瞥见前方的车驾上跑下来一个穿着明黄龙纹黄袍的人,又转头看了眼侧方愈战愈勇的容景衍,他的脸上满是血污,活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恶鬼,叫人仅一眼便不寒而栗。

  她霎时收起了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容景衍与谢殊是同一种人,他们或许会在某件事情上异常执着,却是万万不会将身家性命搭进去的。

  跟随着容景衍身侧的护卫仅剩下不足五人,但凡他们中有身受重伤难以动弹的伤兵,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将人作为诱饵扔出去,并借机阻隔扰乱对方的攻势,真真是人尽其用到了极点。

  他的刃所向披靡,剑指的却是重重杀戮。

  皇城守军被这两波人的交战弄的一头雾水,重兵皆在城外驻扎,他们值守皇城玄关大的驻兵,大多是空有花架子的肥差,惯常唬唬人还可以,又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拼杀,登时便慌了手脚。

  绫华、沈尧安和孟清禾三人将假皇帝护上他们身后的舆车,穿着玄色甲胄的士兵手中长矛锋利,稍不留神就在他们的身上划出一道深色血痕。

  “快去通知谢殊,叫他领禁军过来平叛。”

  窕枝见此猛然勒住缰绳,马蹄前扬起的尘土模糊了她的视线,前方混乱一片,两方厮杀景象尤为惨烈。

  孟清禾朝她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句,倏尔眸光一愣,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身着将领铠甲的熟悉面孔上。

  璟王傅曜,他竟在人前现了身!不惜鱼死网破的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想来也是被谢殊这段时间的打压逼到了极点。

  往昔人前风光无限的璟王殿下,现在却像只丧家犬一样舍命一搏,看来静安太妃的死对他打击不小。

  “绫华,你看那边——”

  围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不要命的冲向宗室的轩车队列,护卫听由容景衍的调遣纷纷撤去保护最前头的太后和皇帝,放任诸多亲王命妇成了叛军的刀下亡魂。

  傅曜旧部多是铁骑出身,骁勇善战并不亚于容景衍的边塞军队。而傅曜亦是亲自提刀上阵,只堪堪与容景衍交手了数个回合,就处在了明显的劣势上。

  “本宫这个弟弟出类拔萃的很,文武双全胜过端王何止一星半点,只可惜父皇的心长偏了。”

  绫华与举刀与沈尧安互为依仗,两背相抵,共同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叛军,他们这边只剩下三人,前方马车上的血迹溅出,落在宗室贵族的绫罗华服上,化作一派死寂狰狞。

  窕枝策马狂奔至城楼外,眼见那些兵士都在忙着疏散百姓,压根挪不出兵力支援,又匆忙赶到谢殊跟前,将容将军在皇城玄门口遇伏的事情一一禀报。

  “你去找池靖安,叫他带着绫华的私兵前来捉拿叛贼,帮我告诉他,平叛之功可堪称女帝!”

  窕枝内心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谢大人话中的意思,就见谢殊牵过她的马,一跃而上,朝着她方才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若是自己猜得不错,远在城外的重军是轻易动不得的,诸侯们的军队也已秘密兵临城下,驻扎在附近,一旦容景衍的重兵舍弃地利要势,整个兆京就会成为这群虎狼的俎上鱼肉。

  谢殊带了一小队人马赶到皇城外围时,远远就看到孟清禾挥刀的身影,傅曜太懂得抓住时机,以至于这一次即便撤回到宫中亦是于事无补。

  “瑜娘来这边,你随我去擒住傅曜。”

  谢殊策马朝她的方向奔来,单手握住她的皓腕微一使力,孟清禾整个人就被借力提到了他的怀中。

  “傅曜在那边,容景衍快撑不住了,让你的人去支援他。”

  两人共乘一骑,孟清禾坐在谢殊身前的马鞍上,秀眉紧蹙,傅曜这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他们所有人葬身于此。

  沉重的呼吸声在她发顶响起,谢殊单手勒住缰绳,另一手锢住她的腰身,两腿一夹马腹,立刻朝着孟清禾所指的方向奔去。

  “为何不集结重兵镇压,大军压境,这些蝼蚁毫无反抗的余地。”

  “拜你所赐,八方诸侯早已秘密兵临城下,大军动不得,只能指望绫华和池靖安手里的私兵。”

  谢殊的深色襕袍上透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一路厮杀而来,白净的脸侧染上灰泥尘土,竟还有闲情逸致来拿自己打趣。

  孟清禾别过头去,随手自地上捡起一把弯弓和仅剩下十几支箭的篓筒,她一手握弓,一手搭箭,瞄准了数丈之外的傅曜,箭矢离弦而出,却一下射偏了去。

  那只羽箭深深插在了傅曜脚下的空面上,阴差阳错的暴露了他们的行迹。

  傅曜反应过来,隔着遥远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二人,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扬手拨派出身边剩下的兵士。

  “活捉谢殊,本王重重有赏赐!”

  “阿瑜,你是要害死我们么?”

  谢殊猛的一勒缰绳折身遁逃,眼见着孟清禾一连数矢射出,却无一箭中在傅曜身上,只觉大抵是错估了她的实力。

  “我又没说一定会射中,多一分尝试的可能也是好的。”

  孟清禾自知射艺平平却又不甘在谢殊面前示弱,她别过脸去劈手夺过谢殊手里的缰绳,转而将手上箭筒内仅余下的一矢,塞到男人手上。

  谢殊看着尽在咫尺的逃兵,鬓角隐隐作痛,无奈张弓搭箭,单目微阖,扣弦的食指一松,那支羽箭稳稳的射穿了傅曜的右手掌心。

  “是,可能性确实不在你身上。”

  孟清禾眼看着傅曜中箭受伤后,毫不迟疑的挥刀砍下锋利的箭头,顺势拽出箭尾,扯下衣料一角粗略绕着右手缠了几圈,仿若不觉疼痛的继续向他们发动攻击。

  谢殊丢下长弓,两人在乱军阵中疾驰了一阵,来到皇城门口,竟意外的与容景衍碰上了。

  “沉煜,快带着太后和陛下撤入皇城。”

  容景衍闻声回头,看到同样杀红了眼的谢殊,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

  “清砚,若非你要走文臣这条路,我真想将你拉去北疆做我的副帅。”

  孟清禾被谢殊簇拥在身前,听了这番话心下不由泛起冷笑,这两人皆是一丘之貉,偏生现下还得靠着他们保住岌岌可危的朝堂。

  谢殊沉目下马,照容景衍的打法,虽是残暴了一些,却也实实在在的与傅曜耗上了两个时辰,浩浩荡荡前来祷天祈福的一行贵族轩车,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假皇帝早已吓的屁滚尿流,躲在鸾车底下的一处隐蔽处瑟瑟发抖。

  “他还不能死,虽是假皇帝,倒也能派上些用场。”

  容景衍大步行至‘皇帝’跟前,一把提住他的衣领,大力将人重新扔上了轩车。恰在这时,一身血污的绫华与沈尧安也已来到他们面前,众人汇在一处,叛军的包围圈又缩小了。

  “都停手——,叫傅曜来见我,我手上有他在意的人。”

  不远处的皇城玄关出,那些守住玄关口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位红衣女子单手持剑,架在另一名白衣女子脖颈处,徐徐从皇城内走了出来。

  “泠朝—、怀淑—”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接连响起,绫华与容景衍瞬时上前护在顾泠朝两侧,为她辟出一条前行的路。

  孟清禾睨了眼被挟持住的白菡霜,她身上还穿着囚服,目光坚定的望着不远处竭力厮杀的傅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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