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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崔道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57章 崔道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老夫人明显察觉到了这些时日崔道之对薛家的冷淡。

  从前他虽不热情, 但对待薛家兄妹还算可以,寻常该有的礼节还是守的,可是这些日子, 准确来说,是自从那丫头离开之后,他对薛家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纳征之后,便该是请期。

  按照规矩,合该他们家选定个良辰吉日,告予薛家, 等到了日子, 便上门迎亲, 将婚事彻底做成。

  谁知她好不容易找人挑了几个好日子,派李婆子去告诉崔道之,叫他从中挑一个。

  结果李婆子回来, 只道二爷连看都没看, 说是最近事忙,此事往后再说。

  老夫人听罢,叹了口气, 无奈道:

  “事忙, 事忙, 前儿刚忙过一阵, 如今还忙……不过是忙着找那丫头罢了……”

  “要我说, 人家既然不想跟他, 那便随她去,做什么还再费心劳力地把人再找回来,那丫头不舒服,他也不好过。”

  她当初因为那丫头长相娇媚, 只觉得她是个不安分的,将来必定要闹出不少乱子,如今看来全都应验了。

  不过这次那丫头离开这么久都没回来,倒让她察觉到她好似与自己设想的不同,她这样闹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纵、固宠的手段,而是当真不喜欢崔道之,想逃离他身边。

  倒是她这儿子,隐隐有些不对劲。

  “你说……”她望向李婆子,道:“你们二爷做什么非要让那丫头回来?”

  李婆子端了一杯茶给她,想起这大半年所见所闻,叹道:

  “自然是因为合心意,喜欢了。”

  老夫人接过茶盏,随即将它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怕不是这样简单,既然喜欢,那便好好宠着便是,可你们二爷对她……我总觉得怪怪的,有时候瞧着喜欢,有时候又不待见,好几次我瞧他看那丫头的眼神,总有种他想靠近却又拼命压抑的感觉……”

  李婆子想了想,好似还当真是那么一回事。

  二爷从小生性桀骜,说话直接,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可却从未有过对待秀秀这样矛盾的时候,好似他整个人被种看不见的力量撕扯成两半,一半想靠近,一半却想远离。

  他在来回的撕扯中,疲惫不堪,愈加痛苦。

  李婆子忽然想起一事,小声凑到老夫人耳边道:

  “前儿有个丫头说漏了嘴,我追问之下才问出来,好似二爷前段时间尤其喜欢去跪祠堂,一跪就是一整天,也不知同这个有没有关系。”

  老夫人有些惊讶地抬头,这件事她竟全然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爷叫人瞒着这事,那丫头不敢说,老奴也没再为难她,但大体是秀秀那丫头最得宠的那段时间。”

  老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中满是疑惑,她总觉得崔道之的这个行为十分奇怪,尤其是他还特意叫人瞒着自己。

  难不成这秀秀身上当真有什么猫腻不成?

  “这里头可能有咱们不知道的地方。”

  说罢,又叹了口气,“可即便再怎么着,既然定了亲,也该好好准备操办迎娶事宜才是,他如今这样,可怎么成?”

  李婆子心中也发愁,在她看来,二爷对薛家姑娘好似并不怎么中意,不过是因着老夫人喜欢才同意这门亲事而已。

  如今他这样冷淡的态度,往后还不知如何呢,若是薛家闹起来,他们崔家如今虽不怕,但传出去,于两家名声到底不好听。

  哎……都是事儿。

  李婆子走到老夫人身后,轻手替她揉太阳穴。

  “二爷主意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想必都有数,您啊,就别再操心了,好好享清福是正经。”

  “过两日便是二爷的生日,趁着他还没有走,咱们好好给他热闹一番,这可是咱们崔家重新起来后二爷的第一个生日,怎么着也需得好好操办一场。”

  想到崔道之不日又要领兵上战场,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拍了拍李婆子的手,道:

  “你说的是。”

  -

  等到了崔道之生日那一天,府中宾客众多,杯酒尽欢,好不热闹。

  崔道之为了找府上那个通房而搅得满城风雨的事,他们自然知道,除了感叹崔道之如此做薛家怕是会不乐意外,有不少人动了私下给他送姬妾的心思。

  崔将军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既然那个通房没了,那他身边此刻必定卧榻空虚,趁机将自己的人塞进他的后院,将来若是得宠,自己便少不了好处,即便不得宠,也不损失什么。

  然而这些想法,众人暂时只放在心里,面上未曾流露出一分一毫,毕竟,薛崇明也在席上。

  众人喝着酒,见崔道之久久未曾露面,不免猜想出了何事。

  此时崔道之正由着赵贵伺候穿衣,他见崔道之眉间微蹙,道:

  “二爷,宫里近日不太平,七皇子好似与贵妃娘娘不知因何事闹了起来。”

  崔道之没有任何意外的模样,只点了点头,听见外头隐隐传来的喧闹声,眸色渐深。

  空气中满是桂花的香气,他扭过头,望向窗外,忽然想起去年的生日。

  他去了齐家盘问那个大夫有关王馥郁的事,回来后,秀秀好像送给了他一块……玉佩?

  他下意识摸了下腰间。

  “二爷找什么?”赵贵问道。

  崔道之静默片刻,说了句:“无事。”

  当时他正忙着调查王馥郁,在月老祠乔装换衣出来后,那块玉佩好似就不见了。

  他当时并不在意,如今想来,竟记得这样清楚。

  好像从她离开后,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与她有关的人和物。

  崔道之对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很不喜欢,可又无可奈何。

  出去招待同僚,喝了几杯,身上染了酒气,宴席散后,他忽然起身打马去了崔府,路过池塘,发现那间秀秀常去的亭子已经被拆得只剩几根木头。

  在满池枯荷的映衬下,颇有一种荒凉颓败之感。

  崔道之抿唇,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秀秀住过的屋子。

  里头的一应陈设都没动,多日没人打扫,桌上已经落了灰。

  她什么都没带走。

  自己送她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仍旧锁在衣柜和妆匣子里,一件也没少。

  看来,她当真很讨厌他,连他送的东西都嫌脏。

  崔道之坐在榻上,慢慢将拳头握紧,目光如炬。

  “逃吧,逃到天涯海角,最好别再被我抓回来,否则……”

  否则如何?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崔道之在这里住下,在他离开长安,再度前往边关的前一日,终于有秀秀的消息传来。

  望着桌上那枚既熟悉又陌生的玉佩,崔道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

  再三确认之后,崔道之坐在那里,长久没有言语。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是仇人之女,生死不明,无论如何,他都应当感到痛快和高兴,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震惊、茫然、愤怒,还有......害怕,这些陌生的情绪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慢慢的,他觉得心底里开始有只怪物在肆虐,想要大开杀戒。

  他紧紧将玉佩握住,像是要将它嵌进皮肉里。

  “人在哪儿?”

  赵贵赶忙回道:

  “回二爷的话,就在外头。”

  崔道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起身往外走,只见院子里,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跪在地上,瞧见他,眼神闪躲。

  崔道之飞快抽出一名府兵的长刀,架在他颈间,问:

  “说,玉佩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汉子只咬定了牙装傻充愣:

  “大人明鉴,这玉佩是我捡的,不知大人为何问这个?”

  崔道之冷笑一声,如地狱里爬出的邪魅,将冰凉的刀刃贴在汉子脸上,激得他后背全是冷汗:

  “捡的?在哪儿?”

  汉子强自镇定,眼珠子飞快转动两下,道:

  “回大人,是在一艘南下的船上,当时那艘船走了水,有人从船上掉了下去,之后小人便捡到了这个。”

  崔道之闻言,手捏紧刀把,眼神阴翳得厉害。

  那艘船已经回到长安,上头的船夫比对了上船时登记的姓名,掉下江的那个人,正是秀秀。

  崔道之静静地看着汉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把她推了下去。”

  汉子似是被吓了一跳,惊呼道:“大人明鉴,小人怎会干出如此丧尽天良……啊——!”

  话未说完,他的左耳已经被削去,血很快顺着他的脖颈染红衣襟。

  汉子痛苦地捂着耳朵在地上挣扎,被崔道之一脚踩上胸膛,面色涨紫,险些喘不过来气。

  “好好交代,我的脾气可不好。”

  汉子浑身冷汗涔涔。

  他原本已经拿着银子远走高飞,谁知运气不顺,遇见崔府的人,自己当时因吃醉了酒,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被带了回来。

  瞧这样子,他做的那件事怕是早就被眼前这个男人查出来了。

  这位崔家二爷,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不近人情,自己若是如实交代,怕还有命活,不然,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于是,他忍着疼痛,一五一十将薛家人如何安排自己杀秀秀,又如何叫自己远走高飞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只求能有个活路。

  “大人,小人只是拿钱办事,这都是薛大人家的管事安排的,大人饶命,放我一马,放我一马……”

  崔道之越听脸色越是阴翳难看。

  汉子不断求饶,崔道之充耳不闻,将刀扔给府兵,道:

  “把这个人带到薛家,当着薛崇明的面杖毙,剁碎了喂狗,然后告诉他,两家婚事取消。”

  这笔账他先暂且记下,等他从边关回来,再同他们慢慢算。

  敢这么算计他的人,算计他,当真是......

  胆大包天。

  众人不免一惊。

  二爷这是打算同薛家撕破脸啊。

  赵贵本想劝劝,但看到崔道之的样子,知道多劝无用,连忙应声去了。

  二爷如今,确实不用给薛家留什么面子,两家亲事还没成呢,薛家兄妹的手已经伸到崔家内院来了,既然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便怨不得二爷。

  处理完一切,崔道之站在院中,良久不语,像是一个木偶,一动不动。

  府兵大着胆子问:“……二爷,还要不要再继续找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崔道之才道:

  “……继续找。”

  她那么惜命的人,才不会就这么死了。

  这定然又是她使的计,想诓骗他,永远逃离他身边。

  定然是。

  崔道之抬头望向天边的云霞,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丝孤寂与落寞之感。

  风吹过,满院皆是桂花香,夕阳将他的影子照在地上,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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