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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筹谋


第51章 筹谋

  自崔薛两家议亲以来, 已经过去近三个月,眼瞧着就要到纳征之礼,纳征乃六礼中极其重要的一个环节, 这日聘礼一送,便表示两家婚事完全定下。

  日光透过月影纱照在秀秀身上,仿若给她渡上一层朦胧的月色。

  秀秀坐在窗下,歪头去瞧外头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崔道之去了国公府,他去那里的时候, 一向是不带她的, 她也乐得轻松。

  喜鹊为她端来一碟子长安时兴的蜜饯, 碟子落在矮桌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秀秀回过神来,伸手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姑娘别忧心, 说是前儿国公府收拾妥当了, 叫搬过去呢,姑娘只瞧着咱们如今这个宅子好,殊不知国公府比这还要大出两倍有余, 什么亭台楼阁, 花园果园, 应有尽有。”

  “我记得从前姑娘说过在家时喜欢钓鱼、放风筝, 等咱们搬过去, 我陪姑娘一起玩儿。”

  秀秀听她描述着国公府的宏大瑰丽, 又拿了颗蜜饯往嘴里送。

  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更大更坚固的笼子,她一点也不喜欢。

  喜鹊见她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不自觉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姑娘越来越寡言少语了, 脸上也再不见笑容,每日里在想些什么,总是叫人猜不透。

  应当是因为二爷的缘故。

  想到这里,喜鹊轻脚走到秀秀身边劝道:

  “姑娘放宽些心,安安稳稳跟着二爷,我瞧着二爷对您还是有情义的,您好好抓住他的心,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要不然等薛姑娘进门……”

  爷们们常年在外头行走,内院全由主母把持着,因此主母背着爷们磋磨妾室通房的事不少。

  虽说薛姑娘乃是大家闺秀,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但二爷为了姑娘闹出来的那些事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树大招风,再心宽的主母怕是也难以容下一个丈夫如此宠爱的人。

  秀秀听着喜鹊这些话,半分反应也没有,眼见着半碟子蜜饯快没了,她才道:“我累了。”

  随即歪在榻上阖上双眼。

  见她如此,喜鹊无法,只得住了口,随手拿过一件斗篷盖在她身上,又因怕她觉得暗,睡不着,点了琉璃盏照着。

  喜鹊出去后,秀秀便睁开双眼,翻了个身。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崔道之主动放了她,而另一条则是自己逃。

  即便最近崔道之对她已不像从前般恶劣,动不动掐脖子甩脸子,但对她的看管却严了许多,鉴于他曾经的恶劣行径,她对他能主动放过自己其实并不报多大希望。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条路,自己逃。

  然而怎么逃,何时逃,却是个棘手的问题。

  前两次的逃跑太过草率,都让崔道之抓了回来,归根结底还是奴籍的问题。

  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她发现,长安的官员,尤其是武将,无诏是不能随意出京的,这些日子,崔道之唯一一次离开长安,是奉召随同皇帝前往北校场。

  由此可见,只要她能恢复良籍,在崔道之找到她之前出了长安,她便能回家。

  可是怎样才能恢复良籍?又有何人会冒着得罪崔道之的风险帮她?

  秀秀想了半晌,没想出个眉目来,掀开斗篷就要起身出去,却忘记身前有一座琉璃盏。

  只听‘哗啦’一声响,琉璃盏摔个粉碎,原本盖在她身上的那件斗篷被烫了个大洞。

  喜鹊在外头听见动静,连忙跑了进来,见状吓得不轻,急急查看有没有起火,又问秀秀有没有伤着。

  秀秀摇了摇头,刚要同喜鹊一起收拾地上的琉璃碎片,眼睛却瞥见那被烧斗篷的洞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露出来。

  这斗篷是薛昭音那日送给自己的。

  秀秀默不作声,等喜鹊收拾完琉璃碎片出去,方才过去,将那件斗篷拿在手里查看。

  -

  此时的崔道之正在国公府的祠堂里,他跪在蒲团上,望着父兄的牌位,一动不动。

  外头的赵贵搓着手,面带焦急,不时扒着门往里瞧,见崔道之还是那幅模样,忍不住在祠堂门外来回转悠。

  这都多少时辰了,二爷上回的膝盖才刚好,这又……

  哎……也不知怎么的,二爷这两个月尤其喜欢跪祠堂,一跪最短就是一整天。

  先开始,他还以为二爷只是单纯履行为子为弟的职责,跪拜告慰老公爷和大爷的在天之灵,可是慢慢的,他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家二爷这种行为带着一丝赎罪的味道,而且,据他观察,每次二爷过来,好似都跟秀秀姑娘有关系。

  不是头晚在她那里过夜,便是她又出了什么事。

  自那日秀秀姑娘被诊断出脑袋可能留有后遗症,他家二爷来祠堂的次数便明显比寻常增加了许多。

  有好几次,他甚至听见他在里头对着牌位问,他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话属实叫赵贵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二爷一直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何曾有如此挣扎怀疑、辗转反侧的时候。

  这压根就不像他。

  而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又与秀秀姑娘存在某种关联……

  他琢磨不透,正打算大着胆子进去劝劝,却见崔道之已经不知何时起身出来。

  赵贵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去:“二爷,您可算出来了,您再这样下去,老夫人那里可就瞒不住了。”

  崔道之淡淡掀起眼皮,只道:

  “瞒不住,我就揭了你的皮。”

  赵贵立即浑身一激灵,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中叫苦不迭。

  正要说什么,却见崔道之已经抬脚出去,他连忙跟上。

  两人骑了马,一起往崔府赶,走了不远,崔道之却忽然瞧见一家做蜜饯的铺子,问道:

  “长安最出名的蜜饯铺子是哪个?”

  赵贵一怔。

  二爷一向是不爱吃甜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崔道之抬眼瞧他。

  赵贵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回二爷,是西市的秋彤斋。”

  他话音刚落,崔道之已经调转马头,一路往西市跑去。

  “二爷——!”赵贵一边唤着一便骑马追赶。

  在西市下马,崔道之一路进了秋彤斋,见里头各色蜜饯,忽然顿了一顿。

  他好似并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口味的。

  他抿了唇,叫掌柜的一样包一袋。

  掌柜的高声应着,直道:“客官,您是给家里的娘子买的吧,嗨呀,您真是疼夫人的好郎君啊,您瞧,我这店里都是姑娘和夫人来买,像您这样的郎君,可是不多啊,哎,这个您拿好……”

  崔道之听着这话,没否认,转动了下手上的扳指。

  等他们回去时,已经傍晚,东厢房里头的烛光正亮。

  崔道之在秀秀门口脚步顿了下,随即回了自己屋。

  要用晚膳时,秀秀掀帘进去,见崔道之正在食案前坐着,瞧不出喜怒。

  她轻脚走过去给他布菜。

  “听说你今日打碎个琉璃盏?”崔道之看向她。

  秀秀道了声是,随即便照规矩跪下。

  那琉璃盏价值千金,他知道自然是要问罪了。

  谁知崔道之见他如此,却皱了眉头,道:“我何曾叫你跪了。”

  秀秀抬眼看他,崔道之与她对视,又道:“还不起来?”

  秀秀起身,被他拉在怀里坐着。

  “用过膳没有?”他问。

  秀秀摇了摇头:“没有,照规矩,将军用完了奴婢方才能用膳。”

  从前一向如此,怎么他今日忽然问起这个来?

  崔道之听罢,静默半晌,捏着她水蛇一般的腰,道:

  “往后不必了,跟我一同用膳就成。”

  秀秀疑心他吃错了药。

  崔道之被她这一瞧,不禁抬手捏了一下她的杏腮,“怎么,站着比坐着舒服?”

  其实不是,秀秀只是不大想同他一起吃饭。

  可他既如此说了,秀秀也不能拒绝,只道:“谢将军。”

  崔道之松开手,秀秀起身在他对面坐下。

  崔道之握着筷子,抿起了唇。

  秀秀觉得此刻的崔道之十分烦人,却还是不得不起身,重新坐到他身边去。

  崔道之这才面色稍愉。

  崔道之推崇食不言寝不语,而同在河州时的活泼不同,秀秀如今也不大爱说话,两人这顿饭用得十分安静。

  秀秀望着面前的珍馐佳肴,有些食不下咽。

  她只希望崔道之赶紧休息,她好快些走人。

  丫头们将饭菜撤下去,秀秀起身,伺候崔道之解衣沐浴。

  崔道之展开双臂,仿若不在意一般对她道:“今儿路过西市,给茹儿买了些蜜饯,她不要,你带回去。”

  秀秀思绪不在这上头,点了点头。

  半晌,她问:“敢问将军,您同薛姑娘何时纳征?”

  “问这个做什么?”崔道之以为她没安全感,敛了眸,拿出一个制作精良的手镯给她戴上,将她揽在怀里,道:“……安心待在我身边便好。”

  他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出路。

  若不能全然狠心将她交出去,那便永远不让她的身份见光,一辈子将她困在身边。

  这或许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秀秀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扭头去瞧不远处晃动的烛火。

  烛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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