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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重返


第83章 重返

  韩淮活了二十多年, 第一次直面害怕这种情绪,他不知道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情,一个对他巧然言笑的貌美姑娘, 让他只是瞧见了就觉得心神动荡,骇得他脸色更加惨白了。

  任羽的模样是不吓人的, 脸上的神情也是正常的,就连说话的腔调也是韩淮所熟知的, 但是,但是这些对于韩淮来说都不足以消减他此刻心中的恐惧。

  竟是一直都站在他的床边, 竟是一直站在那等着天亮起来, 竟是将他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该摆出何等神情了,嘴唇颤了颤也是一言都不发。

  任羽却是用手撑着膝盖, 将身子向前倾,俏丽的脸蛋是直直地怼到韩淮的面前的。唇上也不知是涂了什么东西,红艳艳的……像鲜血一样的颜色。

  “淮哥哥,怎么不理羽儿呀?”女子一夜未眠, 也丝毫不见疲态, 说话之余将嘴角微微翘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韩淮。

  或许是吃了苦头的缘故, 下巴瘦得尖尖的, 眼睛瞪大的时候有些吓人。

  他眼见着对方的鼻子都要与他相贴,一股让韩淮觉得腻味的浓浓脂粉香的气息从靠近的女子身上传来, 他闭了闭眼,本能地想要挪动身子躲避, 但是伤手一动, 疼痛骤然间如同火星子碰触到干燥的稻草一般, 一下子烧得极旺, 疼痛闯入大脑,倒是让韩淮从恐惧的心绪里面抽离了出去,脑子有了片刻的清明。

  他为什么要怕?

  不过是任羽而已,又不是什么讨债的鬼。

  而且现在天光已亮,就算是邪祟也是要避让的,没多久蓬一蓬二他们就会过来帮他梳洗,喂药换药。

  想到这,韩淮心里有了底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就完全变了,那失了血色的唇,上下一碰,带着负面情绪的话语便毫无悬念地吐出了:“任羽,你可知什么是羞耻?”

  任羽不管不顾,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只有那撑在膝头上面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面上对韩淮展现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朝着韩淮的薄唇贴了上去。

  她管他如何呢?

  韩淮惊诧极了,很快,他就唇上一痛,竟是被任羽咬开了唇,那尖尖的牙齿合上的时候,韩淮只觉得自己的唇瓣上被咬掉了一块肉。他自然是要躲避的,血腥味蔓延得极快,但又很快被人舔舐干净,任羽是在、是在吸他的血!

  他忙不迭地往后挪动着自己的脑袋,手因为爬着的原因,不好用力,她一动,那人也跟着动,仍旧是吸着他的血,他都要觉得唇瓣都要瘪了下去!

  属于任羽身上的那股腻味脂粉香突然变成了另一种味道,让韩淮忍不住有些迷醉的的味道,唇上的疼痛竟是也变得有些酥麻起来,脑中升腾起眩晕感,耳边是吮吸声。

  他觉得这般十分的不妙,但这种不妙感才浮上心头,韩淮就直接抛却了,竟是有些沉沦。在韩淮的视角盲区,有着一个异物动了动,也就是任羽的耳垂处,那个位置的鲜红小痣变得越发的鲜红,艳艳的,像是燃着朱砂的狼毫笔,提笔时不小心落了一滴在宣纸上,红色晕染开来。

  是的,红色的小痣在扩散,甚至向外凸起了一些,若是有人此刻瞧见了,便还能看到那处动了动,似乎是活的。

  韩淮是从一开始的想要后退避让变成了主动送上去,唇上更是被咬了更多细密的伤口,溢出来的活血一一被人吸食干净。

  直到,一直撑着身子立在床榻边的女子想要追求更多,手不再撑在膝头,而是捧住了韩淮的脑袋,自然往里面倾斜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随着主人的动作,朝着里面倾倒。

  一声惨叫,瞬间从韩淮的喉间溢出,而原本沉迷的神色也因着被压到的疼痛消失了。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荒唐行为,漆黑的瞳孔涌上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沉沦?!

  疼痛是让人清醒的良药,唇上的疼痛还在持续,他的脑袋被人固定在手里,身子也被那纤细的重量压着,几种疼痛一起袭击他,便是为了快些摆脱,韩淮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上有伤,费了好大的里,将人一把掀了下去,他此番动作下来自然是疼得龇牙咧嘴的,但是一动嘴,唇瓣上的伤口才显现出厉害。

  “你这是做什么?!”韩淮咬牙切齿,又痛又难受莫过于此时了,目光几乎是怒气,全然洒在地上摔得不轻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摔得是有些重的,不过,她此刻脸上仍旧挂着笑,白净的脸,红艳艳的唇,任毓是仰面躺在地上的,她动了动脑袋,转向韩淮,轻声说道:“我饿了呀。羽儿饿了就要吃。”语气是天真烂漫的,她唇角还有一丝血迹,是属于韩淮的。

  这样的话,让韩淮禁不住胆寒,哪有饿了是喝人血的?任羽怕不只是疯了这般简单!

  他视线上下将人打量一番,方才一直都忽略了的东西。任羽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鞋袜都没有穿,衣服上不知从哪蹭了许多的泥点子,脏得很。

  韩淮眯了眯眼,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经过方才那一番,已经变成了红得发紫的颜色。

  “你怎么出来的?”

  ——

  “陛下的身子骨好了?”

  “是啊,听说巧麓山的密林中有一种世间罕见的灵药,偶然间被陛下身边的侍卫发现了,当时随行的巫医大人便结合古籍,将药熬了。陛下这么多天没有出现,是因为在宫中被巫医司调养身体呢。”

  “今日上朝可瞧见了?陛下的脸色红润许多,定是大好来了。”

  听到这,这人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极为小心谨慎地问道:“那这灵药可还有多余的?”

  “丞相据说是病得不轻,若是能将这灵药分出——”一把被人捂住了嘴,“老兄弟,知道你是担忧丞相大人,但是话可不能乱说,那帝王的东西岂是说分出来就分出来的?!”

  “可陛下,又不是——”

  “呀,裴公公,巧得很。”

  裴公公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没有与他们有什么交谈。

  “你没观察到陛下不同于往日的作风么,那从巧麓山回来的,人都换了一茬。你啊,还是谨慎些,祸从口出!”

  周晏回宫后,思虑许久,还是觉得应当加快速度了,而且或许是最好的时机罢。韩丞相的病情并没有传开,只是对外说疲劳过度,需要休养一段时间。韩淮也告了病假,不过是从年初就一直病假不断,此番也没有引得人多思。

  巧麓山回来的人自然都是人精,知道什么该说知道什么不该说。就算是旁人问发生了何事,也都只谈巧麓山的玩乐之事。

  就是,那些将韩淮父子奉为主心骨的那一群人,却是各怀心思。站了派别的人,此刻离了主,虽然不至于是没了头的苍蝇,但是却会没有底气。

  周晏处理一些事情就更加容易了。

  下了朝,周晏就往岁延殿赶,赶着和皇后准时用膳,用完膳就要亲自去丞相府看看具体情况了。国师虽说早就给周晏明说了,但是文字终究比不上亲眼看到的实在。

  “陛下,我,我想与你一同去。”任毓放下碗筷,犹豫地说道。她在丞相府的大多经历,已经在数个夜晚全然讲给周晏听了。

  周晏一开始问过她:想不想一起去丞相府?

  任毓拒绝了,对于丞相府,她是有些抵触的。

  就单单就韩淮就能成为她抵触的理由。

  而且,还有众多对她言语讥讽的婢女在那里。

  王嬷嬷已经离开了,红棉姐姐就在她身边立着,那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她留有温情的了。尽管周晏此行是慰问韩丞相,她也是不太想去的。

  但是在饭桌上,她又改了注意,只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情。她还有东西落在丞相府了。

  是阿娘给她做的东西,她那个时候身上穿戴的,好多都是阿娘亲手给她做的。随着年岁的增长,衣物自然是穿不下了。任毓都一件件地收好放在一个木箱子底层,想着到了年纪离开丞相府后就将这些东西一起带走。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已经容不得她去考虑了,替嫁那天,揣在身上的无非是那个带着“任”字的锦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带在身上。

  这次,她要都找到拿走。

  周晏本来想说直接告诉他方位,倒时候派人过去拿走便是。不过,见到任毓的神情后,默默地将这句话吞下了。

  自己的东西,亲手拿回来才称心如意。

  今天是朔日,守着宫门的将士,已经换成他的了。这也是周晏选今天的原因,两人一同上了马车,路上经过煦和楼,并没有与离开的时候有什么差别。

  但是,马车却是停下了。任毓有些诧异,看向周晏,对方却是示意她看向车帘处。

  一只手将车帘掀开了,来者是国师,脸上挂着淡笑,径直找到位置坐下,接收到任毓的目光,“徒儿,为何用这般眼神看为师?”

  任毓抿了抿唇,迟疑地说道:“师父这是为了帮助我们不动神色的进去吗?”

  说话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一点沙沙的感觉,并且任毓和周晏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带着祈天宫标识的,脸上也都被易容了一番。

  “自然。”国师回答道。

  “为何要这般麻烦?”任毓有些不解,帝王对臣子慰问的话,不应该是直接出来么?

  为何要做这些打扮,出宫的时候也是不动深色的,“小心为上。”

  周晏的脸上还加了一圈胡子,看上出老成许多。

  “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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