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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第78章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啊, 就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哩。”老妪摇了摇头,视线在任毓的身上打量片刻,“瞧着还是眼生, 也是,当初啊, 也没见过几面。”

  任毓听见此话,阿娘的墓就在院子里, 那这个墓又是谁立的呢?她垂下眼,耳边仍旧是老妪的说话声, “之前有人过来打探云娘, 我到儿子家去了,没有碰上。不会是之前也是你们来寻人的吧?”

  任毓说道:“不是,我, 我是第一次过来。”

  “都这么些年过去了,现下才来有什么用?”老妪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些感慨,用橘皮一般的手握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而后指着云娘旁边的那户人家, 佝偻的身躯, 她有些费力地抬眼看着任毓, 神秘地说道:“小姑娘, 你想不想知道她家发生了什么?”

  任毓摇了摇头。她不感兴趣,现下只想进到屋子里面去, 一探究竟。

  “这事儿和云娘有关系哩,你确定不想知道么? ”她复而敲着拐杖, 似乎是在催促。

  任毓与周晏对视一眼, 好吧, 若是与阿娘有关, 她自然是想知道的。

  “老人家,你说吧。”

  “若说那方家老爷,三番两次上门,都被云娘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回去。直到那日,这里突然停了一辆很是气派的马车,下来了一位贵公子。就见他带着几个小厮进了屋子,再之后,我就看着你跟着他出来,上了马车。”

  任毓呼吸一滞,这是当年她被韩淮带走的时候,这些都被人看到了么?她记得……记得……什么也不记得,周围有没有人看见她都没有注意到,只因当时想着有人救阿娘了,她都没有太多的提防心思。

  见她神情都变了,老妪顿了顿,而后伸出了手,说道:“想继续听,给银子吧。”

  这般变故,任毓是没有想到的,怔愣片刻,她忙不迭地低头从腰间的荷包立即拿出了碎银,放在了老妪的手上。老妪用手颠了颠,脸上挂上了一抹笑,而后将碎银揣进了怀里面,对着任毓说道:“莫要怪我贪婪,只是,老身有个棺材本不容易。”

  任毓点了点头,以表理解,老妇人要的也不多,“接下来呢?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这之后,有两个小厮带着一名巫医大人又过来了,但是就片刻工夫,那两人就火急火燎地出来了,那个时候,云娘就离开了哩。”

  “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挺让人意外的,原本的谣言说实话,没多少人相信的,只是人啊,就是喜欢凑热闹,听到什么都想对外说,让后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老妪不免有些唏嘘,见任毓神情低落,她接着说道,“应当是那两个小厮请了人,将云娘葬在院子里面的。没过多久,那方家老爷又来了,来势汹汹还带着人,将门敲得哐哐作响,威胁着,若是不开门就将门给砸开,而此时,你这邻家的姑娘,嫌他吵得厉害,直接出言说人已经死了,敲门也不会有人开门的。”

  任毓听到这,心里对方非仁的怨气又增了一分,这人真是恶心透了,百般纠缠……

  “你这邻家的姑娘,一开门说话就不得了,她长得也是个标致的,这方家老爷见到她,眼睛就直了,也没管人已经许配了人家,就强硬地将人抬到了府上做了妾室。而方家老爷应当同时也惦记云娘,也让人将门给砸开了,进去后乱砸一通,噼里啪啦的响声,外面的人都听得到。”

  “见到了云娘的墓才罢休,据说还在墓碑前面流了几滴眼泪呢。”老妪摇了摇头,没等任毓想要开口说话,“这被抢娶了女儿,你这邻居家的许大娘子就疯了,方家老爷势力又强大,她做不了什么,就将错都怪到了你阿娘的头上,整日神神叨叨的。”

  任毓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说道:“凭什么,她凭什么怪我娘?!”

  “啊,”老妪轻轻地发出一声莫名的气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任毓,“因为她认为这方老爷是被你阿娘招惹过来的,不然也不会被她的女儿撞上。”

  任毓:“……”

  老妪接着说道:“后来,她疯得更狠了,冲到了你家,将云娘的墓碑都给踩断了,若不是有人发发现,她都要刨了云娘的坟头哩。”

  “她现在在哪?”任毓没想到这邻居家和阿娘有关,是这般的有关系。

  老妪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都深深的,看了一眼任毓。用苍老嘶哑的声音说道:“死了哩,不过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有人告诉许大娘子,她女儿衣不遮体的死在了巷子里,听说是从青楼扔出来的,染了治不好的花柳病。”

  “许大娘子自然是和那人起了冲突,争执不休就受了伤。之后一个漆黑的夜晚,她就离了家,据传是找女儿,实际上就是不想活了。”

  这样么,升腾起来的怒意,直接被迎面而来的凉水浇灭了,透透彻彻的浇灭了。长睫毛轻轻颤动,眼帘下搭,遮住偏茶色的眸子,隐藏了其中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绪。

  这些,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这些,都是因何而起?

  “说完了。”老妪咳了一声,连带着身子都抖了抖。

  看着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靠着墙根挪动着步子,背对着他们就要离去了。任毓回神,立刻小跑过去,轻声问道:“老人家,这些,都是真的吗?”

  “有的是我看到的,有的是听说的,半假半真吧。姑娘信的话就是真的,若是不信,就当它是假的。”

  “对了,还有一事,这里居住的,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不知什么缘由都搬走了。应当是我去探望儿子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回来后,我就每一个认识的,怪哉怪哉。”

  -

  外面看着是光鲜亮丽的大门,进来后却是极为杂乱的状态,那几个外乡人,应当是韩淮安排的。她自然是凭借周晏进来的,这院子里面的一切,也全然不是幼时的模样了。

  院子角落的属于隔壁家的枣树,也不知从何时起,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枯死了。

  萧瑟极了,明明此时是春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代表着欣欣向荣的生长时节,为何,现实是这般呢?她都要觉得自己如同这一棵枯死的枣树一般,不复朝气,死气沉沉了。

  沉默地在院子里面走着,沉默地看着屋内的每一样摆件,一直到——沉默地见到墓碑……

  她的神情恍惚,人都仿佛变得透明了些,看着墓碑,几乎是直愣愣地跪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明明是,晴天。

  为何……

  “陛下,怎么办,我好难受呀。”

  她扬起小脸,光影打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起其脆弱不堪,肌肤下细小的青筋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她眼周染着化不开的胭脂色,红色刺目,红色让人心疼。

  任毓那纤细的素手放在她自己的心口处,手指屈起,用力地攥紧了心口处的布料,力道之大,让指节泛白,喃喃道:“我该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阿娘了,我好后悔。我好后悔……要是,要是我没有和韩淮离开就好了……要是我没有让阿娘给我带酒酿丸子回来就好了……她就能够早些回来了、就不会碰到那个人了。”

  “呜呜呜——”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流过白皙细腻如同冬日细雪一般的脸庞,扑簌簌地掉着泪,莫大的悲伤像一只巨大的怪兽,牢牢地将她圈在其中,酸涩充斥在鼻腔,哽咽堵塞在喉间,她控制不住自己地哭泣着,

  从昨夜开始,她就一直强忍着,一直对着自己说不要怕,不要怕。只要帮阿娘报仇就好了,可是、可是,报了仇又能怎么样?阿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见不到阿娘了,

  太难受了,泪水凝在眼睫上面,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但是那“云秀之墓”四个字,却是一直牢牢的占据着她的视线,牢牢地钻进她的脑子里面。

  她一向是不愿意哭出声音的,一向都是在黑夜,谁都看不见她的表情的时候,将自己藏在黑夜里面无声的落泪。就算是再怎么伤心,再怎么难过,发出来的只有呜咽身,抽泣声。

  可此时此刻,她却是全然的崩溃了,嚎啕大哭,像是被夺去了糖葫芦的小孩一般,没有任何隐藏的,将心中的悲哀全然地抛出去,化作滚滚泪水。

  任毓胡乱地将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衣袖上濡湿了一大片,再怎么擦眼泪也擦不干净,脑子中一抽一抽的,鼻息间的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晕乎乎的,竟是要哭晕过去。

  耳边有着熟悉的声音,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阿满,阿满,莫哭了。”

  脸上也被人用帕子温柔地擦拭着,像曾经阿娘所做的那样,温柔细致地哄着她:“好了,好了,好阿满,莫哭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可任毓已经没有办法听进去了,她哭得停不下来,泪眼朦胧,看不清是谁揽着她,也意识不到是谁抱着她,完全无法思考了,她抽抽噎噎地开口,努力地说着话:“呜呜呜——我、我——呜呜呜,我,不想过去,过不去了!过不去了!”

  她被困在里面了,阿娘再也见不到了,过不去了,她过不去了。

  “阿满,阿满。”

  一声叹息落在耳畔,无奈又心疼,温声道:“阿满,我们得活下去。不能让娘的努力白费不是么?”

  “活下去,开开心心地活着。”

  “一定要好好活着。”

  哭声止住了,任毓仿佛听见了阿娘对她说话,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扑到温暖的怀抱之中,低声唤着:“阿娘,阿娘,阿满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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