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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痛楚


第52章 痛楚

  任毓起身, 走到窗边,窗户只打开了半扇透气,虽然外面没有寒风, 但毕竟是冬日,又逢暖阳雪融化时天气冷得不行。

  她不过伸手将窗子全然打开, 素白的指尖就被冻得发红,秀气精致的脸往脖颈处的兔毛围脖缩了缩。目光遥遥地放在殿外扫雪的侍女身上。

  侍女身边还有几个个小太监, 在用铲子将厚厚的铲起来捣碎,而后放到篓子里, 地上的残雪便被侍女扫在一旁。

  侍女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脸颊被冻得红彤彤的,有时会停下来搓一搓手,对着手哈一口气, 来缓解冻得有些僵硬的手。

  倏然间,侍女察觉到了什么,一下朝着任毓的方向看了过来。

  任毓正想对她笑一笑,就见人直接装作没有看见, 更是背过身去。

  她抿了抿唇, 眸色暗淡下来, 执拗地一直盯着看, 不移开目光。

  身旁的青梨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满腹疑惑:这个红棉和皇后是有什么关系?不过一个侍女居然敢给皇后娘娘脸色瞧。

  但到底是人精, 她当然是按捺着没有说出口,想了想:“冬日开窗通风是好事, 但吹了寒风着了凉就不好了, 陛下恐怕会惩罚我伺候不周了。”一边说着一边将任毓引着到内室。

  任毓手上被塞了一个汤婆子:“小厨房今日的早膳怎的还没有端过来?娘娘先在待一会儿, 青梨出去催一催。”

  “好。”任毓轻声应道, 双手捧着汤婆子感受着上面的热度,淡笑道:“谢谢青梨了。”

  “娘娘言重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是一心向着主子的,伺候主子不是我们该做的么?”青梨知道皇上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好主子,但还是很意外皇后也是个软性子,没什么脾气。

  任毓见青梨出去了,仍旧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她是不是应该找一次韩淮呢?可是韩淮会同意让她见阿娘吗?

  当初她应该硬气一点的,见一面阿娘才同意替嫁就好了。现在她都不知道阿娘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娘娘,瞧。”青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甫一抬头,就见几个侍女太监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而位于末尾的侍女便是红棉。

  尽管她低垂着头,任毓还是能将她认出来,转眼一看便见青梨对着她使眼色。

  看来是青梨将人带进来的。

  任毓抿了抿唇,也不责怪青梨自做主张。

  红棉将手上的盘子置于桌面上的时候,盘与桌的片刻接触发出细碎声响。室内一片静默,没有人说话。

  半晌,任毓启唇道:“除了红棉,你们都退下罢。”

  周边都是侍女们回应声:“是。”

  红棉弯着的身子僵在原地。

  两人相顾无言,僵持不下,任毓还是开口了:“红棉姐姐,不要生阿满的气了,好不好?”

  她伸手攥着红棉的衣袖,小幅度地摇了摇,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盛满真挚的乞求。

  任谁被这样求着,心都会软一边。红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奈极了。

  “姐姐的意思是不生气了?”任毓语气上扬,她站了起来让红棉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而后注意到其手背通红,于是将手里的汤婆子递了过去。

  任毓温声道:“这么多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一直以为你还在生气,没敢主动找你。”

  “我找回了我的亲生父母。”

  红棉惊讶地看着她。

  “我是忠勇侯的女儿,从小被调换了身份,原本的侯府千金是假的。”任毓见其目光过于惊讶,顿了顿,接着说道:“知道姐姐你很惊讶,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惊讶,至于为何会被调换,我不方便与姐姐明说。”

  “自从替嫁后,我一直都很惶恐,害怕身份被揭露,害怕人微言轻,害怕死亡。”任毓顺势握上红棉的手,一双眼睛诚恳地看着她,“姐姐,我向你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靠山,就算韩淮再厉害,他也不能一手遮天不是?”

  “我猜,韩淮他应当也是用姐姐的亲人胁迫你罢?”

  红棉半阖着眼睛,犹豫许久,点了点头,身边萦绕着悲伤的气息。

  任毓愤恨地说了一句:“他也就只会这种手段了!”

  “姐姐,你不用害怕的,我一定会将你的亲人从韩淮手上救出来的。”任毓语气真挚,而后劝导自己一般,补充了一句。“阿娘也会被我救出来的。”

  但这句话落下,红棉的手抽动了一下,反握住任毓的手。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话。

  “红棉姐姐,你不要慌,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我问,你点头摇头就好,可以吗?”

  红棉摇着头,她指了指任毓,而后做了一个口型。

  任毓:“娘?”

  红棉点头,又指了一下任毓,重复做出刚才的口型。

  任毓转了转眼睛,迟疑地说道:“我娘?”

  红棉点头,而后做了一个手势加表情,瞬间,任毓的心陷入谷底,脸上一片空白:“……什么意思?”

  那个手势是提手在脖颈处左右划拉一下,表情是闭上眼睛吐出舌头。

  是“死”的意思。

  死。

  “红棉姐姐,我阿娘她是不在了吗?”她杏眼里面满是不可置信,摇着头,说话时带着一点哭腔。

  红棉见她眼眶已经泛起红意,沉默又犹豫地点头。

  任毓连忙抓住红棉的手,她还没有哭出来,眼泪倔强地停留在眼眶里:“红棉姐姐,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阿娘她怎么会不在了呢?”

  “啊,是不是我会错意了?姐姐的意思是不是没有在承和县见到阿娘呢?”她这般安慰着自己,然后充满希望地看向红棉,呼吸已经在加重,心脏更是跳得发疼。

  她眼前阵阵发黑,但仍旧执拗地看着红棉的反应,沉声问道:“姐姐,我娘没有事,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红棉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心疼地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眼神,仿佛化作了一双大手,狠狠地掐着她的心,让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心脏疼得厉害。

  “呜……”任毓受不住涌上鼻尖的酸涩,极为难受地溢出一声呜咽,眼睛紧闭,贝齿咬着唇肉,她抓紧胸前的衣襟,手指用力得颤抖,整个人弓着身子想要将自己缩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

  阿娘不会不在的。

  可是……可是……

  她的脑海浮现这些年一直被她强硬忽视的现实:永远无法成功放飞的祈天灯,年年祈福失败,不就是代表阿娘安康的愿望无法实现吗?

  又闪过王嬷嬷的卧病在床的样子,为王嬷嬷祈福的灯也未成功,那个时候王嬷嬷就好不了了吧?王嬷嬷已经不在了……

  韩淮不同意让她见阿娘……是那个时候阿娘就已经不在了吗?是那个时候吗?

  等等。

  尽管身体难受得快要死了,她的脑子此刻却是无比的清醒。

  阿娘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额间渗出了冷汗,唇也被自己咬得出血,腹部也开始出现疼痛,一股反胃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呕——”

  没有吃早膳,什么都吐不出来。干呕了几下,眼角溢出泪水。

  红棉急急忙忙地想要起身出去让其他的侍女进来,喊巫医大人。但是袖子被拉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任毓苍白无血色的脸。

  她嘴唇轻启:“不要……”声音细弱蚊吟,身子缓缓直起来,“我,我还要问姐姐问题……我没事……”

  但有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就是红棉惊慌失措的脸,而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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