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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殿下


第83章 殿下

  “娘子,”慧娘神色慌张地走到屋里,“门外来人了。”

  徐晗玉心里一咯噔,披上外衣走出去。

  还好,来的是春江坊的人,“玉娘子,”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朝她一笑,“木兰夫人说了翠颖姑娘那边缺个琴师,让您跟着去她身边伺候。”

  徐晗玉定下心神,“劳烦这位大哥跑一趟了,还得请您给木兰夫人说一声,真是不巧,我昨夜里回家的时候摔了一跤,把手给伤着了,到现在还使不上力呢,只能重新给翠颖姑娘找一个琴师了。”

  这可是个好差事,怎么偏偏把手给摔了,那递话的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徐晗玉垂在身侧的手,倒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悻悻回话去了。

  “你什么时候摔着了?”慧娘担心地询问。

  徐晗玉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不想去,若再有人来,你说我在养病就是了。”

  慧娘赶紧应下。

  如此又过了两日,春江坊那边也没再来人,徐晗玉只躲在屋子里教鸿哥写字背诗。

  鸿哥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兴奋极了,“玉娘亲可比先生厉害多了,字也写得比先生好看,还会说好多故事呢,鸿哥以后不要先生教了,要玉娘亲教!”

  鸿哥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咳嗽声,徐晗玉同鸿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素色棉布长袍的青年男子面露尴尬地望着他俩。

  “先生好。”鸿哥乖巧的说,好似刚才嫌弃的话不是从他口中出来的一样。

  原来就是那个穷酸秀才,徐晗玉脸上的笑容收起,客套又略带疏离的朝他颔首,“不知先生来我家做什么?”

  那秀才被她这么一问,莫名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我、我是瞧鸿哥这几日都未来学堂,想着过来瞧瞧,我看门没关,这才进来的。”

  应该是慧娘出去买菜了没有关门。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未经主人允许,便是门户大开,先生也不应当径直进来。”徐晗玉正色说道。

  李秀才被这话说的面红耳赤,呐呐称是,这便要出去。

  “先生且慢,”徐晗玉叫住他,声音和煦地说,“谢过先生对我家鸿哥的挂念,我这些日子身体不适这才留他在家里陪我,过些日子便会将他送去学堂,劳烦先生多费些心思教导。”

  李秀才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鸿哥瞧瞧先生的背影,对玉娘亲的敬畏之意又多了几分,握笔的姿势更加端正起来。

  徐晗玉忽然抬头,这屋子另一边相邻的是一栋两层小楼,一直空着,可是徐晗玉却觉得似乎有人在某处看着她。

  或许是她多心了吧。

  今日有庙会,午饭后,慧娘带着鸿哥去看热闹,徐晗玉自然不去,在塌上小憩了片刻。

  她今天睡得不踏实,在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期,在北燕皇宫的荷花池边荡着秋千,姨母站在一旁瞧着她,嘴角含笑,接着姨父也来了,双目灼灼瞧着姨母。

  “阿玉,”姨母唤她,“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荡秋千怎么会伤着自己,徐晗玉正要回话,场景一变,在一处山道上,她似乎受了伤,跌倒在地,她想要爬起来,不料一把长剑横在她身前。

  她抬起头,手执长剑的华服男子正是谢斐,他冷冰冰地瞧着她,眼里全是寒意,没有丝毫的柔情。

  “你要杀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难以置信。

  谢斐冷然一笑,“徐晗玉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他正要挥剑,顾濛忽然出现将他拦住,“少岐,放过她吧,她已经很可怜了。”

  “我不用你来可怜我,”徐晗玉忍不住大吼,她真是烦死了顾濛这幅做作模样。

  “看见没有,子书,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同情。”谢斐柔声劝她,转过头来对着徐晗玉又是满脸戾气。

  徐晗玉还来不及说话,谢斐的长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胸膛。

  忽然谢斐背后又出现了许多人,有菡萏、秋蝉、鸿哥、慧娘、浩哥、还有她爹徐长卿、王介甫,他们全都出现了,有人大声呼叫,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冷眼旁观,可是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来了。

  “不要、不要,”徐晗玉呢喃着,大汗淋漓地睁开眼。

  半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一口气还没舒出来,便听到一阵哭喊声,“娘子,娘子,不好了!”慧娘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了进来,“鸿哥、鸿哥不见了。”

  徐晗玉大惊失色,拉住慧娘细问,方才他们到了庙会,慧娘去给鸿哥买冰糖葫芦,让那个小丫鬟秋儿看着他,谁知买完回来,鸿哥已经不见了,秋儿只说一下子来了许多人,把她给冲开了。

  “我们已经四下里都找过了,没有看见鸿哥的身影,鸿哥你是知道的,乖得很,若不是被人拐了,一定会呆在原地等我来寻的。”

  慧娘一想到鸿哥有可能被人贩子拐了,顿觉心如死灰,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徐晗玉连忙扶住她,让秋儿好好照看,匆匆往春江坊跑去。

  若是鸿哥真被人贩子拐了,她眼下只能求木兰去请宋知州帮忙寻找,木兰嘴硬心软,一定会帮她的。

  眼下还没天黑,人贩子绝不敢堂而皇之的出城,鸿哥一定还在城里。

  徐晗玉满怀希望地到了春江坊,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楼里的人说木兰夫人前几日就去元都了,少说也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怎么会这样,事事都如此凑巧么?徐晗玉心里有个最坏的想法,她却不敢往那处去想。

  可是眼下她还能如何呢。

  “麻烦你借我匹马。”徐晗玉从春江坊借了匹烈马,朝城外驻军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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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晏所带的水师便在此处训练。

  “这位军爷,劳烦您汇报一声,我是护国公府上的,老爷托我给郎君带句话。”

  那人将信将疑,但是瞧徐晗玉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好像也不是坏人,再加之她言辞恳切,心里已信了□□分,“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汇报一番。”

  徐晗玉耐着性子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好不容易那人回来将她带进一个军帐。

  “你现在这里等着,我们将军马上过来。”

  徐晗玉谢过此人,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她现在有求于顾晏,一定要好生和他说,千万要将鸿哥找回来,不过子宁哥哥对她一向很好,定然不会拒绝她。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徐晗玉急忙回头,“子宁哥哥,我……”

  她的后半句堵在了嗓子里,眼前长身玉立站着的竟然是谢斐!

  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系白玉腰带,上挂一枚铜制虎符,下巴微微抬起,眼里是看不出情绪的浓黑,嘴角轻抿,就那样打量着她。

  徐晗玉的手蓦然紧握成拳,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惶恐过,果然,她心里最不愿相信的那个想法成真了,她怎么敢抱有侥幸。

  谢斐看着徐晗玉的面色从期待到惊慌再到努力镇定下来,他仔细梭巡,想要看到一丝一毫的思念和情意,可惜只是徒劳,他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和……憎恶。

  她就像一只瑟缩的兔子,他静静等着,等她接受这个现实,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他已经等的够久了。

  良久,徐晗玉总算平复下来,事已至此,她必须要去面对。

  “谢斐……”她轻轻开口。

  “谢斐?呵,”他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她,“你可不是这么唤顾晏的,你叫他子宁哥哥?”他低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寒如隆冬的冰雪。

  徐晗玉想避开他,却被他用手钳住下巴,“不想见我吗?”他在她耳边呢喃,“可惜,我不会再让你如愿了。”

  “不是的,谢……少岐,我——”

  谢斐轻声笑开,“少岐是你叫的么?”

  徐晗玉心头火起,仰头怒视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谢斐许久没有见到这么生动的徐晗玉了,便是她发火,他也一眼不眨地定定看着她。

  忽然,他松开手,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现在是大乾的燕王,你应当唤我一声殿下。”

  “噢?那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谢斐扬起嘴角,似乎心情极好,“徐晗玉,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改掉你的公主脾气吗,不如我让你见个人。”

  他挥挥手,门口的军士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像是昏睡着的孩童过来。

  “鸿哥,鸿哥!”徐晗玉想扑过去,谢斐一把将她拦住,“徐晗玉,”他压低嗓音,“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你把他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徐晗玉怒吼着问。

  谢斐定定瞧着她,面色渐渐转寒,一脚踢翻身旁的椅子,动静太大,鸿哥在那军士的怀中忽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徐晗玉听见这哭声,反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带着他滚出去!”那军士吓了一跳,赶紧抱着鸿哥退了出去。

  徐晗玉瘫坐在地上,突然想到什么,紧紧扯住谢斐的衣角,眼含恳求,“你别伤害鸿哥,他不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生的,是慧娘生的,和我没有关系,你别伤害他。”

  谢斐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扯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徐晗玉,这辈子敢这么愚弄我的人只有你。”

  “我说的是真的,”徐晗玉无力地辩解,“我和王儒轩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谢斐面露疑惑地看着她,似乎觉得很可笑,“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还惦记着你,要上赶着求你嫁给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徐晗玉有些哽咽,她强忍住仅剩的自尊,“我只是想求,求燕王殿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同我说话?亡国公主吗?可以啊,那你把本王当年在北燕受的屈辱都还回来,本王就放过你。”

  徐晗玉闭上眼睛,只要鸿哥能好好活着,她什么都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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