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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星辰


第59章 星辰

  徐晗玉抬起头,看见漫天的星辰熠熠生辉,耀眼极了,时不时天际还有几颗倏忽滑过。

  她心里喜欢极了,却还要故意说道,“这星星不还在天上吗,我才够不着呢。”

  “公主何不低头看看。”谢斐温柔地说。

  徐晗玉低下头,两座山峰之间有一片湖水,此刻正倒映着漫天星辰,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纷纷落下了凡尘一般。

  湖水中央有一叶扁舟,起落之间,徐晗玉随着谢斐落在舟上,就像是站立在繁星之间。

  满船清梦压星河。

  “喜欢吗这一湖的星星?”

  徐晗玉轻轻点头,唯恐惊醒了这梦境。

  “这还不算呢,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把星星摘下来。”说着,谢斐俯下身子,将手伸进水中,“不知道公主喜欢哪一颗星星?”

  徐晗玉讶异地望着他,“水里面怎么可能捞的出星星来呢。”

  “公主这就别管了,只说你想要哪一颗,免得又说我在哄骗你。”

  徐晗玉止不住的笑意,往水面指去,“好吧,那我就要那颗,最亮的那一颗。”

  “遵命,”谢斐竟真的伸手往那个方向捞去,“这颗星星可真难摘,可是谁叫公主喜欢呢。”说着他手握成拳头似乎真从水里抓了什么出来。

  “公主快伸手,我把星星给你。”

  明知道他在逗她,徐晗玉还是欢喜地把手掌伸出去,不成想谢斐真放了一个东西在她手里,冰冰凉凉的。

  谢斐移开手,徐晗玉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竟真是一颗发着浅浅荧光的石头。

  “怎么样,公主可还喜欢这颗星星。”

  徐晗玉开心极了,跃进谢斐的怀里,“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谢斐眉眼极尽温柔,“这下你知道我没有哄骗你了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徐晗玉心想,若这真是一个梦,她多么希望可以不要醒来。

  永远都依偎在他的怀里。

  谢斐搂着她,手却慢慢不老实起来。

  “你干嘛,”徐晗玉仰着头小声问他。

  谢斐瞧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庞,动了动喉咙,“既然卑职连星星都给公主摘下来了,公主该如何奖赏卑职呢?”

  徐晗玉的脸上飞起一抹嫣红,在谢斐眼中,再璀璨的景象也比不过这抹嫣红。

  “公主不说话,卑职就自己来讨赏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一方天地,除了繁星点点,似乎就只剩下那不断摇晃的小舟。

  徐晗玉有些害怕,眼神朦胧,不自觉地喃喃叫起了谢斐的字。

  “叫我哥哥,少岐哥哥。”

  真是幼稚鬼,徐晗玉心里想着,嘴上却只能遂了他的意。

  娇滴滴的声音嫩得能掐出水来,谢斐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星河了。

  一响贪欢。

  徐晗玉靠在谢斐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的外衣,她举起手中的“星星”和天上的相比。

  “这叫萤石,夜里可以用来照明。”谢斐将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谢斐你说我连星星都能得到,是不是就证明那个老道士当日在殿中说的话全是假的。”

  谢斐没想到她心里还在意这个,“当然是假的了,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罢了。”

  徐晗玉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脑海中还是会想起那老道士肯定的语气,仿佛给她的命运下了一道无法摆脱的诅咒。

  她此刻越是觉得欢喜,就越是害怕。

  所得非所愿,所愿皆不得。这大概是人世间最残酷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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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晗玉成日里与谢斐厮混一处,消磨时光。

  将栖梧宫周围的景色看了个遍,大大小小的温泉也被谢斐软磨硬泡着各都尝试过了,谢斐突发奇想,说要带她去山谷下的镇子看灯会。

  幸好没有御史台的人盯着她,这若是在金都,她这个荒淫无道的公主不知道要被参多少本了。

  秋蝉帮她收拾了简单的行礼,谢郎君说了要带公主在镇子里住两日呢。

  徐晗玉坐在窗边有些出神,不知为何,她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公主,”秋蝉一脸凝重地走进屋子,“菡萏来信了。”

  信用的金漆,这是绣衣门最高等级的消息。

  徐晗玉匆匆看完信笺,险些站立不稳,秋蝉急忙扶住她。

  “收拾东西,立刻回去。”她疾声说道。

  谢斐手里拿着跑了几里路给她买的糖炒栗子,正迈进屋子就听见她的话。

  “怎么了?”他皱起眉。

  “太子没了。”徐晗玉怔怔看着他,带着哭腔说出这四个字。

  回程的路上,徐晗玉一路都很沉默,其实她和刘琛也不算有多深的感情,虽然年幼的时候因为刘琛及时给姨母报信,免去了她被贵妃罚跪的苦楚,可是她向来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心里并没有把那个羸弱的皇子当一回事。

  后来是因为姨母的重病,她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在刘勋和刘琛之间,她更多是因为厌恶刘勋才选择的刘琛,一开始她十分瞧不起刘琛的胆小懦弱没有眼界,可是相处久了,她也逐渐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那点纯良。

  正如他承诺的,待他登基,想来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公主,可惜现在一切都沦为泡影了,而现下也绝不是软弱难过的时候。

  陛下病重,储君又骤然离世,金都的天要变了。

  她苦心谋划了数年,好不容易逐渐清晰的去路此刻又笼罩上浓浓烟雾,徐晗玉望着金都的城门越来越近,心里罕见的有了迷惘。

  谢斐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徐晗玉勉强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公主,我们去东宫吗?”掌车的暗卫问道,徐晗玉没有犹豫,沉声说道,“不,去含章殿。”

  谢斐一愣,转而明白过来,没错,这就是他认识的徐晗玉。

  逝者已矣,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

  淳熙帝在听到太子的噩耗之后一下子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此刻跪在塌上侍疾的竟是德妃。

  也是,行宫遇刺之后淑妃的精神便不大稳定,又经历了太子的死,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徐晗玉从德妃手中接过药碗,亲手喂了淳熙帝一勺。

  虽然他躺在床上,但是精神还不算很差。

  淳熙帝扯了扯嘴角,“你的病养的如何,栖梧宫的景色可还喜欢?”

  徐晗玉点点头,淳熙帝和她谁都没有先提起太子的死。

  “我昨日又见着你姨母了,她说她想我了,她还冲我笑,她好久都没有冲我笑了。”淳熙帝似乎陷入某种甜蜜的幻觉中,眼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姨父,”徐晗玉轻声劝道,“还是少吃一些吴天师的丹药吧,六皇子还小,姨父可得看着他成年才是。”

  德妃一直默不出声立在一旁,听到徐晗玉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小六?”淳熙帝摇摇头,“朕累了,恐怕等不到他长大了。”淳熙帝子嗣稀薄,太子一去,除了敏王之外在世的皇子只剩下才满十岁的六皇子了。

  “好端端地表哥怎么就落马了,他身子向来强健,一个落马竟然就要了他的命?”徐晗玉忍不住说,太子的死怎么可能只是意外。

  淳熙帝缓缓闭上眼,“他性子急非要去驯服那头畜牲,谁也拦不住,这就是他的命吧。”

  这意思是要盖棺定论了,徐晗玉心里大惊,太子绝不是急躁的性子,无缘无故怎么会非要去驯服烈马不可,她还想再争辩几句。

  淳熙帝却摆摆手,“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再去见见阿媛。”

  徐晗玉无法,只好躬身退下。

  殿门在眼前缓缓阖上,门里的淳熙帝招来一旁的吴天师,又服下了那些致幻的丹药。

  毕竟是一国储君,太子的丧礼办的很是隆重,举国哀悼。

  宫里到处都挂起白幡,内侍宫女各个都小心行事,生怕惹恼了宫里的贵人。

  徐晗玉还没有查出太子的死因,宫里又出了另外一件大事。

  北燕的六皇子死了,似乎是和南楚来的小皇子起了口角,推搡之间不小心跌落池塘给淹死了。

  看顾的宫人不力当场便被德妃赐死,南楚的小皇子也被吓昏过去,醒来后因为害怕自己便吊死在了寝殿。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徐晗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牵进了一张织好的大网之中,只能顺着旁人的想法往前。

  敏王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如此不管不顾的行事。

  她几次递了牌子进宫,竟然都被淳熙帝身边的内侍驳回了,若不是知道她姨父身边内侍暗卫的能耐和忠心,她都要怀疑是敏王在操控这一切。

  太子的死因查不出疑点,刑部和大理寺卿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一场意外,六皇子的死似乎也只能归结到那个吊死的南楚皇子身上。

  绣衣门最近更是频频受到伏击,接连损失了好些长老。

  徐晗玉又一次被淳熙帝拒之门外,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宫墙之下。

  “小心,”徐晗玉差一点摔下台阶,一只手扶住了她。

  徐晗玉冲他勉强的笑笑。

  谢斐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也不说话,默默地与她并排前行。

  “小时候,姨母总喜欢沿着这高高的宫墙慢慢散步,她说这一堵墙把她的前半生和后半生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半生她无忧无虑,后半生她受尽牵绊。我那个时候很羡慕姨母,她聪慧端庄,是北燕最尊贵的女人,拥有后宫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帝王宠爱,后来长大了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她的脸色总是笼罩着忧伤,总是难以展露欢颜。”

  徐晗玉停下脚步,回望走过的这段长长的路,“这皇宫太冰冷了,权势地位、名利富贵,这些东西是捂不暖人心的。”

  谢斐牵起她的手,两只手将她的拢在手心,轻轻呵气,“这样暖和一点了吗?”

  已经是盛夏时节,哪里就冷了,可是徐晗玉冰冷的心似乎真的暖和一些,无论如何,他此刻的关心总是真切的吧,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不管不顾倚进他的怀里,随他离开这个地方。

  最终,她只是摇摇头,将手收回来,“我没事,倒是你,南楚小皇子的事情牵连到你了吗,可有人为难你?”

  一同来的质子,不明不白就吊死在了北燕皇宫,还背上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然而南楚却没有丝毫动静,似乎死了个皇子对他们而言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虽说来到敌国做质子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客死异乡的准备,但是事情真的发生了,难免兔死狐悲,心里觉得凄凉。

  南楚的小皇子一死,南楚又是这么个态度,谢斐的日子想来过的更加艰难。

  但是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只是说,“刑部的找我问过两次话,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虽然谢斐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徐晗玉想也知道他必定受了不少的奚落和刁难,更让他难过的,应该是南楚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态度。

  “你不必忧心,此次的事情是北燕理亏,到小皇子的死点到为止,这个时候北燕不会想要挑起两国矛盾,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加害你。至于南楚那边,皇室式微,没有愿意人为皇子出头,可你毕竟是大司马的儿子,南楚不会不管你的。”

  “怎么又担心起我来了,我的事你不必管,我会处理好的,倒是你伤还没全好就劳心劳力的,快回去好好休息一番。”谢斐揉了揉她的头,将她送到宫门口,徐晗玉看了看他,“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我说吗?”

  谢斐微微一愣,转瞬一笑,“有啊,我还有好多话同你说,可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我在你的身边,日日同你说。”

  徐晗玉抬手轻抚他的眉眼,他的眼睛生的真好看,就像是那夜的星河。

  “好,日后我再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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