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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再遇


第32章 再遇

  刘琛匆匆走了,徐晗玉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还在吗?”

  菡萏上前,“还在,得了郡主的吩咐他便一直在书香苑候着。”

  “这么听话么?”徐晗玉有些意外,“你叫他过来吧。”

  谢斐在书香苑的亭子下坐了一个时辰,说要见他的人却一直没有音信。

  白谷都等的不耐烦了,“他们不会是戏耍郎君吧,要不郎君别等了,这太阳都要下山了。”

  谢斐抬眼朝远处望去,果然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彩霞染透了半边天。

  “我等得起。”

  既然她要他等,那他便等着,她欠他的多了去了,区区一个时辰光阴算什么。

  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谢郎君,”菡萏看见谢斐莫名有些腿软,在南楚被这尊煞神追杀的日子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她强作镇定,“请随我来。”

  到了竹林小院门口,菡萏停下,“郡主在里面等着。”

  谢斐打量这个隐蔽地方,倒是个偷情的好去处,他讥讽地想。

  白谷也想跟进去,却被菡萏拦下,“郡主只见谢郎君。”

  白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是他们主仆二人,将郎君害得这般惨,真是蛇蝎心肠!

  谢斐进了小院,就见徐晗玉坐在岸边亭台,单手搭在桌上支撑着半边额头,一边看着湖中戏一边将酒杯递到唇边。

  这是杜若惯常的姿态,只是那时杜若是谨小慎微的商户女郎,一言一行都格外注意,而她确是高高在上的景川郡主,神态之间更多的是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他们之间隔了一年光阴,重又相见。

  谢斐眸色晦暗,立在亭下半晌未动。

  “原以为泉州一别,此生同少岐永不复见,没想到区区一载便重逢故人。”徐晗玉放下酒杯,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一年未见,他似乎长高了,脸廓的线条更硬朗了,还学会了收敛眉宇间的戾色,早已不再是渡口旁肆意纵马的纨绔少年郎。

  谢斐直视她的目光,以往她看着他不是含羞带怯,便是故作嗔怒,眼波流转,他以为全是她对他的情意。

  可是现在他再看,这目光里只有冷冷的探究打量。那场双人的戏,原来从始至终,自有他自己入了迷。

  他自嘲一笑,实在不能怪他蠢,一头闯进别人设好的陷阱,这设下陷阱之人演技这般精湛,他又如何能防。

  不过再精妙的陷阱,他谢斐落一次就够了。

  “景川郡主何出此言,你我分明方才相识,今日更是第一次交谈,哪里来的旧日一别。没错一年前,我是碰到过一个不知廉耻身份低贱的细作,怎么,那人和郡主有什么关系吗?”他勾起嘴角,微微带笑。

  徐晗玉丝毫未见气恼,反倒也笑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年时间说长也不长,少岐的变化却大的让我惊讶,那日在安阳公主府,若是以往的谢斐必然砸琴走人,可是如今的谢玉林竟然乖顺如此,难怪我那裙下之臣无数的表姑都这般宠幸你。”

  谢斐收起嘴角,满面寒霜。

  “有一句话得送给郎君,以色侍人,色衰而爱——”

  徐晗玉话音未落,谢斐便飞落她跟前,一把掐住她脖子。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谢斐气红了双眼,宛如一头发疯的孤狼。

  谢斐动作太快,徐晗玉身边扮作内侍的暗卫方反应过来,抽出匕首架在谢斐脖子上。

  “用南楚质子的贱命换景川郡主的,说来是我赚了。”谢斐丝毫不惧。

  徐晗玉被掐着脖子,依然面不改色,“可惜便宜你那个蠢哥哥了。”

  谢斐有一瞬间是真想掐死她的,可是他突然觉得,若是此刻掐死了她,这个女人就永远不能体会他的痛彻心扉,心如死灰,他不在乎便宜了谢腾,他只是不想便宜了她。

  谢斐撒开手,内侍的匕首即刻刺破他的脖子。

  “松手。”徐晗玉喘着气命令道。

  “谢斐,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

  “我们不必绕圈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现在却拿我没有办法,不然你送到侯府的便不是那两句诗了。”

  谢斐冷着脸,并没有反驳。

  “安阳公主就是个空架子,太后尚且自顾不暇,她依附太后而活能落着什么好,你再去依附她,顶多就是在金都过的舒坦一些,时候到了,该死还是得死,何必浪费心力讨好。”

  “谁说我依附她。”谢斐原以为自己的涵养功夫已经练到家了,原来他还是忍不了她这种口气奚落。

  “不是依附她?”徐晗玉端详着他的神色,“呀,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想用刘莹做竿,放下你的饵来钓出别的大鱼?”

  谢斐眼神微动。

  “看来你已经钓到了,难怪刘勋最近和刘莹走的这么近。”徐晗玉手握绣衣门,金都的风吹草动她自然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将近日所得的消息抽丝剥茧,细细推敲不难猜出眉目。

  “也是难为你了,竟然能打动刘勋。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筹码是什么?”

  “你这般剔透的的心思,难为你在我身边装了一年的蠢。”谢斐静静地说。

  按捺住对她的恨意,谢斐不得不承认,徐晗玉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我很好奇,难道事事都如你所算吗,你就没有算错过?”

  “我当然算错过,事事哪能尽如人意。不过你的神情告诉我,我这次没有算错。”徐晗玉忍不住劝道,“少岐,刘勋是个真正的疯子,你和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若他发起疯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景川郡主还是直接称呼我名讳的好,至于我与谁合作,和郡主又什么关系呢?”

  是啊,他死不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徐晗玉心乱了一瞬,将杯中酒饮尽。

  一时之间二人气氛静默。

  “你先下去吧,”徐晗玉将内侍打发走。

  天色已经全黑,夜幕降临,点点星光映在湖中,凉风吹拂起二人的发丝。

  谢斐看着满地的空酒坛子,不禁皱眉,“景川郡主真是好酒量,白日放纵也没个节制。”

  徐晗玉一愣,知道他误会了,顺口说道,“是太子喝的。”

  话方出口就有些懊悔,太子远在田州,赶回金都喝酒这事怎么能说给他听。

  “呵,”谢斐冷笑一声,却不是为了太子玩忽职守,“郡主和太子感情真是深厚。”

  上次太后寿诞,他认出徐晗玉时,她便是暗地里和太子私会,两人好像还因为太子妃的人选而争吵。

  “你怕我和刘勋合作,就是不想太子受到丝毫威胁吧。说起来,南楚一行,好处全让他刘琛得了,你倒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徐晗玉有心和他说和,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在这里扯些有的没的更是让她心下烦躁。

  可不是吗,她的事情关他什么事,谢斐咬紧后牙。

  “那我的事情也与你无关,你不是想知道我放了什么饵吗,很快你就知道了。”

  谢斐甩下这句话拔步便走。

  菡萏等在门外,受了白谷许久冷眼,好不容易捱到谢斐出来,没想到这个阎王脸色更差。

  郡主不是说此次是要招安谢斐吗,怎么弄成这样,菡萏心里疑惑,待谢斐主仆二人离去后,回到院里,只见徐晗玉站在湖边,唉声叹气。

  菡萏将亭子中的斗篷取来披在徐晗玉身上,“郡主和谢斐谈不拢吗,他还是恨着郡主?”

  徐晗玉摸摸自己的脖子,苦笑道,“怎么可能不恨。”

  菡萏这才注意到徐晗玉脖子上的伤,大惊失色,“他竟敢对郡主不轨!暗卫呢,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我没事,让他出点气也好,我也没指望今日能谈拢,来日方长,他总有想通的那天。”

  菡萏欲言又止,“郡主,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如今不过是个南楚弃子,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

  “郡主这般通透,又何必在他身上花心思,若是心存忌惮,杀了便是。”

  “不可。”徐晗玉也说不清自己的那点突如其来的心思,自从淳熙帝点明九歌究竟因谁而死,她便对谢斐有了那么一丝愧疚,虽然理智告诉她即便九歌不是因谢斐而死,可是到底也是谢斐始乱终弃在前,何况他们立场本就不同,两国敌对,她利用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午夜梦回,那个少年郎毫无防备的笑容总是闯进她脑海。

  她见不得他,卑微至此。

  也罢,谢斐到底救过她那么多次,就当她还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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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阳公主的风雅集办的声势浩大,顾濛除了开场领舞之外,还在诗书画艺比拼上大出风头,连夺几场头魁。

  以往顾濛向来清高,不怎么参加这些赛事,今年倒是难得下凡,将一众俗人衬得愈发暗淡。

  风雅集过后不久,田州的灾情便得到缓解,太子觅得一名治水能人,不仅疏通了河道,还将河水改流,因地制宜,将肆虐的河水引去灌溉临州的农田,一举多得,不仅转危为安,更是造福了两城百姓。

  龙颜大悦,重重嘉奖了太子。

  金都士林之间,除了夸赞太子,还有人将这功劳算到了风雅集开场的那只祈福舞上,顾濛的名声更望,一时之间,向英国公府提亲之人络绎不绝,都快要将国公府的门槛踩破。

  顾濛却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的,原本她还以为这风雅集徐晗玉也要参加,这才铆足了劲势要将她给比下去,没想到人家压根儿没露面。

  便是夺了魁首,顾濛也高兴不起来。

  “女郎,听说大学士也来给他家郎君说亲了,正和国公爷在书房谈话呢。”墨香从前厅奉茶的丫鬟那里得了信,赶紧来给她家女郎报信。

  “哦,”顾濛漫不经心应道,手里正拿着一个绣绷子凝眉苦思。

  前日里,她见哥哥腰间戴了个荷包甚是精巧,想要细看却被顾晏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死活不让她碰,她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徐晗玉绣的。

  哼,绣个荷包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定然能绣出比这个精巧十倍的荷包。

  虽然想的很好,但是真要动手,却难如登天。

  顾濛从小和哥哥一起培养,学的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从来没有碰过寻常闺房女郎的玩意儿,父亲说了,她是国公府的小姐,要什么绣品没有,不必学这些后院女郎讨好家主的东西。

  若是旁人,任她绣品做的再好,她顾濛也不屑去比,可是徐晗玉却不同。小时候,父亲好不容易给她请了当世最有名的书法大家教她习字,她苦练许久,终于将写好的一幅字呈给师傅,可那师傅只看了一眼便摇摇头说,“比起承平侯府家的小姐,差的远了。”

  不仅是书法,她自小倾慕的当世大儒、诗画名家,但凡是也教授过徐晗玉的,没有一人不在她跟前赞叹徐晗玉的天资卓绝。

  这么多年,她一直勤学苦练,而徐晗玉却自端慧皇后去世之后遣散名师 ,悠闲度日,再也没有佳绩传出,现在金都提起闺阁才女,第一个绝对是她顾子书。

  那些比不上徐晗玉的噩梦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是顾濛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她想要真真正正地赢过一次徐晗玉。

  是以哪怕只是绣个荷包这种小事,她也不想不如人。

  可惜她的天资似乎一点也没有分在绣艺上。

  顾濛看着自己绣的这个丑东西,越看越心烦,索性一下甩在地上。

  “这又是发什么火呢,”顾晏走进来,正巧瞧见顾子书气冲冲的样子,他俯下身将地上的绣绷子捡起,这才恍然妹妹又在同阿玉较劲了。

  他心下觉得好笑,都怪自己,何必在子书面前夸赞阿玉的手艺,有心找补一下,故作夸张地说,“呀,我妹妹都会绣花了,真是了不得!”

  “哼,哪里比的上你的阿玉妹妹手艺精湛。”

  顾晏摇摇头,这果然是在较劲呢,“谁说的,我看你们是各有千秋,阿玉的青竹固然尚可,妹妹这……喜鹊看起来也是憨态可爱。”

  不说还好,这一说顾子书立马从椅子上站起,一把将绣绷子抢过来,“你什么眼神,这分明是大鹏展翅!”

  顾晏一愣,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一旁的墨香并几个小丫鬟也跟着捂嘴。

  顾子书气的跺脚,“你们、你们不许笑。还不都怪你,我想着哥哥马上要秋闱了,给你绣个荷包添点喜气,你非但不领情,还来取笑我!”

  顾濛这些年端着才女的做派,总是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难得像今日这般又多了些孩子气,顾晏平复了笑意,“好啦,妹妹的心意做哥哥的心领了,无论你做成什么样,哥哥都喜欢,定然带着上考场。”

  “真的?那你也像带着徐晗玉绣的那个一样,时时刻刻带着我这个!”顾濛赌气说。

  “好好好,一定时刻带着,”说到徐晗玉,顾晏始终想要打消妹妹对她的敌意,“还有你别总是直呼郡主的名字,你便是不想唤她郡主,总也得唤一声姐姐,她在我面前可没少说你好话。”

  “况且,”顾晏瞧了瞧身边的丫鬟,墨香赶紧带着她们退下,他方继续说道:“哥哥的心意你不是不明白,这辈子你大嫂只有这一个人,你便是为了哥哥也该对她尊敬一些。”

  顾子书心中不以为意,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哥哥倒是巴巴地就来敲打自己,正想开口反驳,可是望见顾晏的神色,竟是难得的严肃。

  顾濛心中一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也罢,既是哥哥真心喜欢,她也不会让他为难。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顾濛终于不情不愿地说道,“知道了,哥哥。”

  顾晏便笑起来,摸摸她的头,“真是我的好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帮你挑一个好夫家,定然要妹妹满意。”

  顾濛红了脸,“谁要你挑了,不正经,哥哥快回去温书吧。”说着一把将顾晏推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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