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她与梨花同年岁》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12章 旧梦
“你是何人!怎么不守规矩!”
“就是,懂不懂规矩!”
群情激奋间,几个身着甲胄的兵士面无表情抽出长剑开了道,领头的男子厉声喝道,“大胆,这是摄政王府世子!”
这群士兵的出现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如梦楼的老鸨拿着团扇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将谢褚招呼进去。
谢褚左手拿着绣球,背对着韩梨,不知他神情如何。
他抬起头放佛在看着那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俏花魁,那玉娘见到抢到自己绣球的是这样一位俊俏郎君,听说还是王爷世子,方才的愁容早已不翼而飞,一双含情目羞涩地朝他送去秋波。
“哎哟哟,竟是世子爷抢到了绣球,这可是我们玉娘几世修来的福分呐,快快快,世子爷里面请,别让我们玉娘等的心急!”
这鸨娘说话实在夸张,放佛谢褚不是去做嫖客,而是去做小倌。
想到这里,韩梨促狭一笑。
笑意还未收拢,猝不及防谢褚回过头来,双眼竟对上她的。
谢褚的曈眸漆黑如夜,带着他这年纪不该有的沉郁和那么一丝……悲戚。
那眼神虽然对上了韩梨,但也只是一瞬,不待韩梨转过头去,他已率先移开了眼。
“六妹妹,”顾煜挤到了她身边来,一旁跟着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韩巧。
“咱们去看花灯吧。”他提议道。
韩梨点了点头,方才聚在花楼门前的那群男子眼巴巴见着谢褚走进去之后,已经作鸟兽散去了。
三人顺着人流往河边走去。
谢褚站在如梦楼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世子爷,怎么了?”他身旁的府兵首领询问道。
他低下眼,对自己的草木皆兵感到嘲讽。
“没什么。”
元都的花灯果然精美绝伦,成千上百盏各式各样的花灯顺着河面缓缓流淌,就像是盛满了繁星的银河。
“六妹妹可有许了什么愿?”顾煜抱着个鸳鸯灯,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那鸳鸯灯里可写了“只羡鸳鸯不羡仙”。
“国泰民安,祖母康健。”
“只写了这些吗?”少年心性,顾煜的失望写在了脸上。
韩梨点点头,正好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表哥,其实我……”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呐!”韩巧欢快的声音响起,她手上拿着好几个样式各异的百鬼面具。
“一会儿街上还有百鬼夜行的习俗呐,我们快一人戴一个,和那些妖魔鬼怪一起游街去!”
韩巧不由分说便往韩梨怀里塞了一个狐妖王的面具。
韩梨笑笑,摘下面纱将面具戴上。
三人夹杂在人流中绕着街市游行,顾煜一开始还能凑在韩梨身旁说些话,随着人越来越多,还有跳大神的巫师在人群中装模作样的施法,一会儿功夫三人便被挤散了。
左右元都治安良好,也不必担心那二人出了什么事,或叫花子拐了去。
韩梨戴着面具,有种奇异的安全感,混杂在这些同样不知真面目的鬼怪中,和他们一起欢呼,一起大笑,手舞足蹈着随意朝着前路行去。
明明是戴着面具,她却觉得自己卸下了伪装。
韩梨将手屈居成爪举过头顶,学着领头的动作,作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她大概是太投入了,没留神走到了人群边上,旁边一个莽撞的小孩蹦蹦跳跳从她身旁撞过,韩梨站立不稳向身后仰去。
摔在了一个坚实的怀里。
韩梨躺在他的臂弯中,两只亮亮的眼睛正对上他的,眼里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拢。
谢褚仿佛愣住了,寒夜般的眼眸有了裂隙,透出点点星光。
“阿玉,”他低声呢喃,这两个字,是他跨越了无数个噬心蚀骨的时刻之后仍旧未改的缱绻。
韩梨也愣住了。
前世今生的纠葛,竟让他这一声给叫破。
她下意识将他狠狠推开,“你认错人了。”
丢下这一句话,她慌忙跑开,此刻街上人流如织,他还没来得及伸手,便让她跑没了影。
谢褚站在原地,任来来往往的行人与他擦身,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感受着那残留的余温。
真好,她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谢褚微微扬起嘴角,低下头,却有泪光滑落。
翌日醒来,韩梨头疼欲裂。
昨夜吹了凉风,又在外走了半夜,她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的确有些受不住。
老太太急得不行,嘱咐厨房赶紧熬了汤药送到她嘴边。
“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韩梨仰头一口气将汤药喝完。
“六姑娘是顶孝顺了,这么苦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是怕老太太担心呢。”韩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夸赞道。
韩老太太欣慰一笑,“可不是吗,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懂事的让我心疼呐。”
韩梨微微一笑,如玉的脸庞染上了三分病容,宛如一个精美的陶瓷娃娃。
“我家阿梨这般好看,也不知以后便宜了那个混小子。”韩老太太感叹道。
老嬷嬷促狭一笑,“顾家表公子一大早可就来府上了,说是来同二公子下棋,身边那小厮却在咱们院子外眼巴巴候着呢。”
“那猴孙,昨夜把阿梨带出去受了凉,我还没说他呢,这倒又凑上来了。”虽然嘴里说着责备的话,但是韩老太太明显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外孙很是偏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叫个人去给那猢狲说,他六妹妹生着病呢,这几日不能同他耍了。”
老太太的话刚带过去,半日功夫,顾煜不知从哪里搞了许多补品往院子里送来。送完补品还不算,还有一箱子的小玩意儿,说是给六妹妹养病时用来解闷。
“阿梨瞧你这表哥,虽然人莽撞了些,但也算的上是温柔知趣了,难得还是个上进的,再过几日就要去羽林卫里当值了。”
韩老太太的暗示很明显,韩梨和顾煜手心手背都是她的心头肉。一个生母早逝无依无靠,一个又只是个国公府的庶子,两个再齐全不过的人,与其去将就那些不知底细的,不若凑成一个“好”字,她也就放心了。
韩梨心里微微叹气,老太太待她着实不错,正因为如此,她更不忍心骗她。
“表哥这样体贴,以后的表嫂有福气了。”她垂眸淡淡地说。
韩老太太心知这个外孙女最是冰雪聪明,玲珑心肠,她这般说话就是拒绝了。
她叹口气,“傻孩子,你顾家表哥相貌品性那都是一等一的,你还有什么看不上的呢?”
“不是看不上,是阿梨高攀不起。”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世俗意义里的好夫君嫁了,如了老太太的愿,和和美美过完这一生。
但这人万不能是顾煜,不说别的,就说日后斟酒奉茶,她还得跪下叫顾晏一声公爹,这可就大大的不行。
最好啊,和上辈子那些老熟人一个都不要有交集。
便是鸿哥、浩哥,远远知道他们过得好也就够了,她是绝不会去打扰的。
三五日韩梨这风寒就没什么大碍了,但她乐意借着养病的由头躲躲清闲,也避一避顾煜,少年心性最是不定,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晾上几日,兴许他就被旁人吸引去了。
等到顾煜万般不舍去了宫里当值,韩梨的病才算全好了。
来元都也有两三个月了,韩梨一直宅在府里,老太太早就看不下去了,她刚下地便被老太太催着和姊妹们一起去赏花吟诗,参加元都各类闺阁名媛的聚会。
这日的是田阁老的孙女办的仲秋诗会。
韩梨懒得和这些小女孩争先,随意写了两句交上去。
收诗笺的小侍女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将韩梨的那张塞进袖子里。
转过两个回廊,田阁老的小外孙正在逗弄谢褚送来的那只虎皮鹦鹉。
谢褚身边的小厮走过来,悄悄递给他那张诗笺。
“我说世子爷怎么想起来同我寻乐子了,原来是心不在此啊。”田小郎君打趣道,凑过身子想要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谢褚侧过身子,将诗笺折起来放入袖中。
“田小郎君莫要说笑了,我们不如先来聊聊你去补都骑尉空缺的事。”
田小郎君果然眼前一亮,这事他祖父都没辙,谢褚竟真给他办成了?
安抚好田府的小主人,谢褚得了个在田府随意走动的便利。
“女郎们在做什么?”他问一旁的田府侍女。
“刚用过午膳,四下去厢房歇着了,下午好像还要赏琴。”
谢褚微转眼眸,“带我去韩家六姑娘歇息的厢房。”说着给自己的小厮福林使了个眼色。
福林是个机灵的,连忙掏出个精致的荷包笑嘻嘻塞给了侍女。
这福林以往也帮世子爷跑腿,但是并不在世子爷身边贴身伺候。
谢褚受伤醒后,他身边的人都被处罚了,他这才有机会到他身边。这些日子服侍下来,他深觉世子爷根本不像旁人说的那样性子粗暴好糊弄。
这倒不是说世子爷脾气有多好,他即便面无表情一个眼神扫来也让人无端腿软。
但是好糊弄这点绝对不实,这位爷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
眼下他这弯弯绕绕的,分明是盯上了韩侍郎府上的六姑娘。
侍女本就得了自家小郎君的吩咐,又收了银钱,果将谢褚带到了韩梨歇息的厢房。
许是还在长身体,韩梨睡眠向来不错,这秋日绵绵,的确也让人犯困,她这一觉便睡得有些沉。
睡梦中,恍惚她还在长门殿,数着一个又一个的日出日落。
日子放佛没有尽头,无聊透顶又让人孤寂得绝望。
一转眼,她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面目模糊的小宫女低声饮泣,她想劝她别难过了,却嗓子喑哑说不出话来。
真没什么好为她难过的,死亡于她而言,简直算得上甘甜的解脱。
与将她从这无边孤寂中解脱出来相比,那让她头疼欲裂的折磨都算不上什么了。
她安然地闭上眼,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忽然,一滴泪落在她的脸颊。
韩梨睁开眼,是那个高高在上漠视万物的帝王。
他张开嘴,放佛在说着什么。
韩梨却听不真切。
他的眼神渐渐沉淀出一些欣喜和矛盾的伤感,他俯下身子,轻轻靠近。
韩梨偏过头,吻落在了鬓间。
他也不在意,依然缱绻情深。
韩梨努力地张开嘴,这次能说出几个字了。
“放过我吧。”她低声说,带着隐隐的恳求。
这辈子放过她吧,不要再纠缠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
等到梦醒,回到真实的人间,还要问一句,是长门殿里的那个不受宠的充媛梦到了韩梨,还是韩侍郎家的六姑娘梦到了徐晗玉?
韩梨缓缓睁开眼,一旁伺候的侍女放下手中的蒲扇,赶忙上来服侍她梳洗。
热热的毛巾敷上脸,将仅剩的一点恍惚也给熨烫称展了。
“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韩梨还是疑心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实。
侍女摇摇头,“奴婢一直在这里守着,并未有旁人进来。”
看来是她有些疯魔了吧,竟会梦到那人。